佛陀的创见
王
王路在隐身约 4 分钟
王路在隐身约 4 分钟
经常有朋友问我：研究阿毗达磨有什么用？
我怕被问到这种问题。因为我会被问得哑口无言。
不是不能回答。也能像模像样地回答一下，甚至，如果是考试的话，一些“标准答案”也是存在的，背一下子就好了。但是，这真的能说服自己吗？对我来说，可以说服一半。
其实，可以说服一半已经很不错了。我不太像是那种会轻易相信什么的，别人很笃定地要说服我的东西，我很多时候并不怎么相信。
有时候，我不知道琢磨一些阿毗达磨细节问题的意义究竟有多少。我最近开始看一些英文文献，看一些国外阿毗达磨学者的研究，大多数时候给我的感觉是：两码事。
什么是两码事呢？——今天的阿毗达磨学者（除了少数像我这样的）关心的问题，和迦湿弥罗的毗婆沙师关心的问题，是两码事；和世亲菩萨、众贤尊者，大德法救、尊者觉天、以及世友、妙音这些尊者关心的，不说完全，可能在90%的时候是两码事。除了他们逐字逐句地翻译阿毗达磨文献的时候。
所以我看英译本《俱舍》，觉得比看阿毗达磨论文要有意思一点。但因为《俱舍》写的对迦湿弥罗义理来说，大部分是老生常谈，所以新鲜的地方也不多。如果《婆沙》《发智》《六足》被通篇翻译成英文，看头儿会更大。因为那里面会讲到比《俱舍》更细的东西。
初衷，可能是为了解脱；但是慢慢地，更像是一场游戏。就像一个在地球上的人去研究月球上的火山坑，或者火星的地貌，甚至银河系外某个星球的一些知识。——你都不知道这辈子是不是有机会用得上它。
不过，在打游戏的时候是用得上的。
昨天我在毗昙群里出了一道思考题（这半年一共也没在群里出过几道题）：住法阿罗汉退成有学，于有学位练成利根，需要几无间道、几解脱道？
今天水果回答了。这题对水果来说没难度。他回答的思路和引用文本和我完全一样。我们都很高兴。这就是游戏。
十年前我会在知乎上回答问题，断断续续回答了得有四五年。我印象比较深的是，2017年去瑞士，在回国前一天，在苏黎世机场的一个小旅馆里，我还打开电脑登上知乎回答了一道题。半年多后，我和父母去了趟卧龙岗，在南阳的一家快捷酒店，我又打开笔记本电脑回答知乎上的一道题。都是佛学相关的。应该就是那一年，我已经觉得回答那些题目没有什么意思了。
但我还想说的是，也有的确有帮助、塑造了我对世界的理解和认知的内容。是说阿毗达磨里面。下面略说一二。
佛陀的创见，也就是不共外道的地方，是把烦恼分成两类：见所断、修所断。——这是《大毗婆沙论》说的哈，不是我说的。我深深地认可这一点。
如果不从这个角度上考虑，烦恼是没有彻底断除的可能的。当然，也会断（按照有部的说法），断了还会再起来。
因为它没有被“见道”镇压。
见所断烦恼是这样子的：一旦你断净了它，它就永远不可能再起来了。
修所断的烦恼不是：除非它被见道“镇住”，也就是说，它在见道之前断掉，否则，见道后断的修所断的烦恼，还是会有再起来的可能（除非你是利根）。
因此，阿罗汉也有退。
不过，圣者的退很短暂的。就像光脚踏在这两天北京的柏油马路上（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你的脚会马上抽回来。——这是毗昙文献说的，“北京的柏油马路”是我加的。能近取譬嘛。原文叫“如于炎石足不随住”。
圣者退掉的这些，就是修所断烦恼的断。
为什么会这样子？
因为修所断的烦恼有根儿，见所断的烦恼没有根儿。什么叫有根儿？比如，大热天的你吃一个雪糕，它是甜的，这就是根儿。这个很客观的，你改变不了。不是说念一遍“缘起性空”，“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它就不甜了。除非你二阳还没康复，味觉丧失了。否则它就是甜的。你喜欢这种甜，就是修所断贪。
所以，修所断烦恼有根儿，见所断烦恼没有根儿。
那么，在你不警觉，不仔细考察的时候，修所断的烦恼就会起来。哪怕你是阿罗汉。只要你是钝根。——要再具体一点说的话，你证得阿罗汉的时候如果是退法，那就有可能再起修所断的烦恼，如果是思法或以上，就不会了（这是阿毗达磨的一个点）。
但是，见所断的烦恼，不可能通过“我大意了”生起来。有人大意失荆州的，没有人大意得荆州的。有人大意了，赔得倾家荡产；没有人大意了，赚了两个亿。
见所断烦恼的生起，要通过仔细考察。而一旦断净了见所断烦恼，越是仔细考察，越不可能生起见所断烦恼。
这也是为什么，圣者起修所断烦恼而退失，也并不可怕。因为果位的失去只是由于不小心，一旦小心，立刻能够失而复得。
最后必须补充的是：见所断烦恼的完全断掉，不能通过智，必须通过忍。在它前面，有很长的加行。
我怕被问到这种问题。因为我会被问得哑口无言。
不是不能回答。也能像模像样地回答一下，甚至，如果是考试的话，一些“标准答案”也是存在的，背一下子就好了。但是，这真的能说服自己吗？对我来说，可以说服一半。
其实，可以说服一半已经很不错了。我不太像是那种会轻易相信什么的，别人很笃定地要说服我的东西，我很多时候并不怎么相信。
有时候，我不知道琢磨一些阿毗达磨细节问题的意义究竟有多少。我最近开始看一些英文文献，看一些国外阿毗达磨学者的研究，大多数时候给我的感觉是：两码事。
什么是两码事呢？——今天的阿毗达磨学者（除了少数像我这样的）关心的问题，和迦湿弥罗的毗婆沙师关心的问题，是两码事；和世亲菩萨、众贤尊者，大德法救、尊者觉天、以及世友、妙音这些尊者关心的，不说完全，可能在90%的时候是两码事。除了他们逐字逐句地翻译阿毗达磨文献的时候。
所以我看英译本《俱舍》，觉得比看阿毗达磨论文要有意思一点。但因为《俱舍》写的对迦湿弥罗义理来说，大部分是老生常谈，所以新鲜的地方也不多。如果《婆沙》《发智》《六足》被通篇翻译成英文，看头儿会更大。因为那里面会讲到比《俱舍》更细的东西。
初衷，可能是为了解脱；但是慢慢地，更像是一场游戏。就像一个在地球上的人去研究月球上的火山坑，或者火星的地貌，甚至银河系外某个星球的一些知识。——你都不知道这辈子是不是有机会用得上它。
不过，在打游戏的时候是用得上的。
昨天我在毗昙群里出了一道思考题（这半年一共也没在群里出过几道题）：住法阿罗汉退成有学，于有学位练成利根，需要几无间道、几解脱道？
今天水果回答了。这题对水果来说没难度。他回答的思路和引用文本和我完全一样。我们都很高兴。这就是游戏。
十年前我会在知乎上回答问题，断断续续回答了得有四五年。我印象比较深的是，2017年去瑞士，在回国前一天，在苏黎世机场的一个小旅馆里，我还打开电脑登上知乎回答了一道题。半年多后，我和父母去了趟卧龙岗，在南阳的一家快捷酒店，我又打开笔记本电脑回答知乎上的一道题。都是佛学相关的。应该就是那一年，我已经觉得回答那些题目没有什么意思了。
但我还想说的是，也有的确有帮助、塑造了我对世界的理解和认知的内容。是说阿毗达磨里面。下面略说一二。
佛陀的创见，也就是不共外道的地方，是把烦恼分成两类：见所断、修所断。——这是《大毗婆沙论》说的哈，不是我说的。我深深地认可这一点。
如果不从这个角度上考虑，烦恼是没有彻底断除的可能的。当然，也会断（按照有部的说法），断了还会再起来。
因为它没有被“见道”镇压。
见所断烦恼是这样子的：一旦你断净了它，它就永远不可能再起来了。
修所断的烦恼不是：除非它被见道“镇住”，也就是说，它在见道之前断掉，否则，见道后断的修所断的烦恼，还是会有再起来的可能（除非你是利根）。
因此，阿罗汉也有退。
不过，圣者的退很短暂的。就像光脚踏在这两天北京的柏油马路上（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你的脚会马上抽回来。——这是毗昙文献说的，“北京的柏油马路”是我加的。能近取譬嘛。原文叫“如于炎石足不随住”。
圣者退掉的这些，就是修所断烦恼的断。
为什么会这样子？
因为修所断的烦恼有根儿，见所断的烦恼没有根儿。什么叫有根儿？比如，大热天的你吃一个雪糕，它是甜的，这就是根儿。这个很客观的，你改变不了。不是说念一遍“缘起性空”，“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它就不甜了。除非你二阳还没康复，味觉丧失了。否则它就是甜的。你喜欢这种甜，就是修所断贪。
所以，修所断烦恼有根儿，见所断烦恼没有根儿。
那么，在你不警觉，不仔细考察的时候，修所断的烦恼就会起来。哪怕你是阿罗汉。只要你是钝根。——要再具体一点说的话，你证得阿罗汉的时候如果是退法，那就有可能再起修所断的烦恼，如果是思法或以上，就不会了（这是阿毗达磨的一个点）。
但是，见所断的烦恼，不可能通过“我大意了”生起来。有人大意失荆州的，没有人大意得荆州的。有人大意了，赔得倾家荡产；没有人大意了，赚了两个亿。
见所断烦恼的生起，要通过仔细考察。而一旦断净了见所断烦恼，越是仔细考察，越不可能生起见所断烦恼。
这也是为什么，圣者起修所断烦恼而退失，也并不可怕。因为果位的失去只是由于不小心，一旦小心，立刻能够失而复得。
最后必须补充的是：见所断烦恼的完全断掉，不能通过智，必须通过忍。在它前面，有很长的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