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灾难管理科学家 | “自然聚焦-灾害预防”增刊

五位灾难管理科学家分享了他们在混乱发生后恢复秩序的经验中学到的知识。

2021年，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的苏弗里耶尔（La Soufrière）火山爆发。来源：Steve Wallace/世界银行

地震、飓风、洪水、山体滑坡、野火和干旱等自然灾害的频率和强度都在增加，这在很大程度上是气候变化导致的（M. Coronese et al. Proc. Natl Acad. Sci. USA 116, 21450-21455; 2019）。根据国际灾害数据库 EM-DAT 的数据，2022 年每天至少发生一起灾害事件。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 2021 年的一份报告指出，“现在每年发生的灾害是1970 年代和 1980 年代的三倍多”（见 go.nature.com/43pmeke）。

但自然灾害事件不一定会升级为大范围的灾难。尽管它们今天比过去更常见，但其死亡人数却大幅下降。例如，根据EM-DAT的数据，1920-29年，全球有超过850万人死于自然灾害，而2010-19年这一数字略高于50.3万人。这部分归功于减少灾害风险和备灾方面措施的改进。《自然》杂志与五位灾害研究人员讨论了他们如何努力减少自然灾害事件的风险和影响。

EROUSCILLA JOSEPH

疫情下的火山活动

Erouscilla Joseph是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共和国西印度大学圣奥古斯丁分校地震研究中心的火山学家。

在西印度群岛，我们每年都会面临飓风和热带风暴，洪水、山体滑坡和火山爆发也是家常便饭。我在特立尼达和多巴哥西印度大学圣奥古斯丁分校的地震研究中心工作，这里从70 年前就开始监测该地区的地震和火山活动。我们的研究区域覆盖800公里，从圣基茨和尼维斯的群岛一直延伸到特立尼达和多巴哥。我们监测着9个地区和17座火山。

2008年，我成为该中心第一个正式毕业获得火山学博士学位的学生。2020年3月，新冠疫情来袭。那年 12 月，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的苏弗里耶尔（La Soufrière）火山喷发，一开始是缓慢挤出，但在 2021年4月9日变成了爆发。疫情期间，在封城和没有疫苗的情况下，要应对这样的场景堪称火线考验。

卫星图像的地震数据和信息警告我们，圣诞节后两天将出现异常活动。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国家应急管理组织位于苏弗里耶尔监测点的一些工作人员前去查看，发现火山口底部出现了一个新的穹丘。我们立即部署工作人员重新启动当地观测站，升级监测网络，向当局提供实时更新，并为火山活动相关的教育和宣讲提供支持（E.P. Joseph et al. Nature Commun. 13, 4129; 2022）。

火山起初是溢流式的，我们必须采取措施应对其转变为爆发性的可能。溢流式喷发是指岩浆在火山表面喷发，形成熔岩流或熔岩穹丘，而爆发性是指岩浆从火山喷发出阿里，常常将火山灰、气体和熔岩冲入大气。根据我们看到的数据，我们向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总理、巴巴多斯政府和其他几个灾害管理机构提供了有关火山喷发可能性的建议，以便他们能够提高警报级别，开始协调应对措施。

我们协助向相关人士和公众沟通正在发生的事情以及如何备灾。鉴于资源有限且疫情当前，该中心的对外团队只能召开虚拟社区会议，并使用带有扩音器的卡车向人们通报情况。2021年4月，火山活动开始发生变化。超过22000人在24小时内被疏散，就赶在火山爆发性喷发之前。我们在岛上轮转科学家团队，直至2021年11月。

我们是一家在资源贫乏地区运作的小型机构，成功地在造成人员伤亡之前对这次火山喷发做出快速反应。这是一次重大成功，这些成绩获得了国际火山学和地球内部化学协会颁发的2022年火山监测和危机管理奖，得到了全球认可。要不是团队、政府和救灾组织之间的通力合作，情况很容易变得四分五裂。但如果能齐心协力、互相依靠，即使情况紧急也能继续推进。

EMMANUEL RAJU

停止责怪自然

Emmanuel Raju是哥本哈根大学全球健康研究员、哥本哈根灾害研究中心主任。

如果你在印度长大，你的成长过程中会伴随着各种自然灾害。我见过很多次飓风，也经历过多次学校因季风带来的大雨而关闭。2004年印度洋海啸发生时，我是班加罗尔圣约瑟夫学院的一名本科生，学习经济学、政治学和社会学。我成为志愿者，帮助动员支持一些主要受影响地区。那次经历给我带来了深刻的影响。2007 年毕业时，我得知孟买的塔塔社会科学研究所启动了一项灾害管理项目，这是该地区首个此类项目之一。

我现在的大部分工作都是试图挑战我们在理解灾难方面的传统观念。灾害在某种程度上常被视为“自然”的，但它们的发生是社会的脆弱性导致的。我在南亚参与了很多工作。当灾害发生时，有些人会受到的影响格外严重，这取决于他们的社会地位、种姓、宗教、性别以及其他社会和经济特征。我们需要停止将个人生命和生计受到的损害归咎于自然：是人类的作为和不作为，造成了多种形式的灾害风险。

另一个重大挑战是打破灾害研究的学科孤岛。我在哥本哈根灾害研究中心的大部分工作重点是将来自不同学科的人们聚集在一起。仅靠一门学科无法解决灾难和气候变化引起的问题。这些问题的解决需要来自世界各地和许多学科的不同声音，包括法律、经济学、物理学、社会科学和卫生服务。

Emmanuel Ragu 参与2004 年印度洋海啸灾害管理：那是决定了职业生涯的时刻。来源：Courtesy Emmanuel Raju

RASHMIN GUNASEKERA

混乱后的秩序恢复

Rashmin Gunasekera是华盛顿特区世界银行的灾害风险管理专家，也是华盛顿特区全球减灾和灾后恢复基金的灾害风险分析全球项目负责人。

灾难发生后不久，政府往往陷入忙乱的局面。官员们需要评估影响，以便他们能够决定将资源送到哪里、以及如何快速让有需要的地方得到资金。全球减灾和恢复基金是由世界银行设立，由11个国家资助的合作伙伴关系，旨在帮助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管理和减少自然灾害和气候变化带来的风险。

作为该项目的一部分，我所做的一些工作是帮助快速评估灾难的影响，对损失进行货币价值评估。人们前往实地进行这些评估大约需要六到八周的时间。2015年4月尼泊尔发生大地震后不久，我们开始使用灾害模型、工程和人口普查数据来远程估计损失。我们的评估方法准确度有 90%，并且只需大约两周的时间即可完成。

我从2012年开始在世界银行工作，工作内容涉及风险评估，这对于减少灾害风险和防备至关重要。这是一个复杂的主题，融合了科学、技术、工程和经济学的各种原则。评估风险由三部分组成。一是建成环境，它反映了某个地点的建筑类型、在空间上的分布方式以及居住在其中的人都有哪些。其二是危害本身的类型、严重程度和频率。三是脆弱性。我结合这三方面的信息来估计未来的潜在损害。

我努力在学术界以及私营和公共部门之间建立有效的伙伴关系、分享知识。我们将风险评估方法提供给任何想要使用它的人。四月，我前往斐济帮助一些同事确定可用的数据集，以及如何将不同类型的数据放在一起，从而了解如何表征建成环境，以及更广泛地说，如何评估该地区的灾难风险。

最终，只有这些知识被政府、风险和灾害管理机构和学术界采纳，灾害管理才能取得进展。我内心深处还是一个学者，所以最满足的一件事就是看到你的知识能产生影响。

EMILY CHAN

关联人类健康与气候

Emily Chan（陈英凝）是香港中文大学的医学研究员，也是牛津大学与香港中文大学灾难与医疗人道救援合作中心的主任。

作为人道主义医学的研究者和实践者，我试图了解极端事件可能如何影响人类。我一直很好奇人们在经历地震等灾难时会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这样做。进行应急响应的决策者和医务人员如何调动资源来帮助受灾者？受影响的人会记住什么，他们对什么感到激动？为什么研究人员选择记录某些特定的信息？我们如何防止重要知识不慎被遗漏？

我的大部分工作涉及建立模型，研究气候对城市（主要是中国城市）环境中人类健康的影响。具体来说，我研究温度、降雨、海平面上升和极端事件对身体伤害、疾病、住院和死亡率的影响。例如，当人们长时间暴露在极高或极低的温度下时会出问题。降雨会加剧淡水泛滥、恶化极端干旱，而海平面上升可能具有侵蚀性，并影响霍乱等传染病的流行。

大约十年前，我和同事开始发布将人类健康与气候联系起来的模型后，我们受邀加入许多委员会，谈论我们的工作。香港政府引用了我们的一些证据，并根据我们发现的温度与死亡率之间的关系改变了预警政策（E. Y. Y. Chan et al. J. Epidemiol. Commun. Health 66, 322–327; 2012）。

制定政策是我工作的另一个重要部分。我是世界卫生组织突发卫生事件和灾害风险管理研究小组的联合主席之一。2020年，我成为该组织 COVID-19 社会科学工作组的联合主席。当全球出现重大传染病危机时，研究人员和政策制定者需要共同努力，研究最新证据并与政府分享，以便他们能够制定出在疏散、封城、隔离、使用口罩甚至伦理研究政策方面应采取的措施。

Emily Chan调查极端事件如何影响人类。来源: CCOUC (2016)

STERN KITA

农业经济面临威胁

Stern Kita是位于利隆圭（Lilongwe）的联合国人类住区委员会（人居署）灾难和气候变化研究员。

在马拉维，三种最常见的灾害是洪水、干旱和强风。由于我们的经济主要依靠农业，干旱和虫害可能导致严重的粮食安全问题。我们还受到热带气旋、山体滑坡、地震、火灾以及霍乱和其他疾病爆发的影响。我总是很忙。

我在马拉维政府工作了约11年，后于2020年加入联合国。我的工作重点是减灾和备灾措施。例如，我协助开发了早期预警系统，以便提前向社区通报危险。我还协助建设了通过种植树木减缓洪水期间水流速度以保护河岸的项目，而且还在努力改善城市地区的排水系统。

三四月份我出差了好多次查看这些项目，并为政府在热带气旋弗雷迪袭击马拉维南部后进行的需求评估提供支持。提高公众意识和能力建设是我工作的关键部分。我在马拉维科技大学教授灾害风险管理，同时也在帮助组建一支团队，协调和实施该国的各级减少灾害风险行动。

对我来说，这工作很令人激动。你能看到自己努力的成果，而人们对灾难的抵御能力变得更强。几乎每个国家每天都会发生危机。我们需要确保提供尽可能多的信息以增强抵御能力。

来自Nikki Forrester的采访。为适应篇幅和考虑内容清晰度，采访经过编辑。

原文以Meet the scientists planning for disasters为标题发布在2023年7月27日出版的《自然》增刊“自然聚焦-灾害预防“上。

© nature

Nature | doi:10.1038/d41586-023-023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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