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2米高不打篮球,你没毛病吧?”“有!”
从小到大,小冬已经听腻了这句话。
每个人第一眼见到他,都条件反射地想到“打篮球”。
因为17岁的他,已经窜到2米高。偏偏打篮球这个话题,常常让他尴尬到在地上抠出两室一厅。
2米高的显眼包不打篮球? “我只能从窗口看人打”
小冬从小就是个显眼包。
出生时,别的宝宝身长50厘米,他一落地就54厘米。别的娃小学四年级才1米4,他刚过二年级就140。上了中学,小冬一下窜到1米9,家里的门框都“装”不住他了,下巴以上的脸,镜子都照不到。
妈妈每次把他带出去,别人都一脸羡慕,“这孩子说不定能进国家队。”
小冬只能苦笑: “我不打篮球。”
“哎哟,不打篮球太可惜了!”这么高个子,怎么不打球呢?
“谁不想上球场,谁不想做流川枫、樱木花道呢?”小冬默默在心里回应。
上高中以后,班上的男生扎堆打篮球,他却碰都不敢碰,每次男同学吆喝去球场,小冬都会自动退出“群聊”,留在宿舍。
其实,他是打过篮球的。
初中时,年级篮球比赛,他瞒着妈妈上场了,虽然只是在场上打个“酱油”,但奔跑起来的感觉真是畅快。
这场唯一的比赛,一直被他藏在心窝里,反复回味着。
“快抢篮板,盖他,可以投了!”
站在宿舍窗口,他看着大家打球,常常忍不住用手划出一道抛物线,来个空气投篮。
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上天给了小冬一个NBA球星的身高,却反手给他的心脏设了一道“坎”。
出生2个月,小冬就被确诊为先天性心脏病——
法洛氏四联症 (简称法四)
“法四”患者有四个地方畸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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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动脉狭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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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间隔缺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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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脉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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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心室肥大
当时如果不马上手术,小冬可能活不了多久。
他的妈妈当机立断,找到上海的专家为小冬做了根治手术。术后,小冬恢复得很好,能吃能睡能动,和正常孩子一模一样。
但有些“法四”患儿,随着心脏继续发育,会出现一个新的bug,少长一扇门:
肺动脉瓣膜发育不全。
很不幸,小冬就中了这个bug。
3扇门,他只长了2扇
人的“右心”,跟肺之间是有一道门的:
肺动脉瓣膜。
肺动脉连接右心室和肺,将“缺氧”的静脉血从右心室送到肺部“补氧” (氧气交换) ,途中静脉血要穿过的那扇门,就是肺动脉瓣膜。
我们姑且把这扇门叫:静脉血之门。
它是单向的,就像高铁站出口的“闸门”,只许出,不许倒回头。
正常的话,每个人的“静脉血之门”都有三片瓣膜,但有1/3“法四”患者却只发育了2片。小冬就是其中之一。
缺了一扇门的后果就是,关不严:
静脉血还可以倒流回心脏。
如果“门框” (肺动脉) 不大,偶尔只有少量血流从“门缝”反流回去,倒不会太糟糕。
小冬妈妈知道儿子的心脏有“门缝”,一直小心翼翼保护着他,禁止剧烈运动,只允许打打乒乓球之类。
越怕啥,越来啥。3年前,妈妈担忧多年的“门缝”明显变大,血液返流严重。
那时起,小冬稍微一动就会胸闷,气喘越来越严重,爬个楼都够呛。
肺动脉里面那个“缺口”越来越大,两片瓣膜已经挡不住“血液大军”,它们倒流回到右心室,右心的负担越来越大,就像装了水的气球一样。
小冬妈妈心里叹口气:看来还得去一趟上海。
她联系上海原来的医院,没想到医生说了一句:
“别来上海折腾了。”
啥意思?
“你们深圳现在有个阜外,在深圳就行。”
她上网一查才知道,深圳南山的西丽,多了个专门治心血管病的阜外医院:
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深圳医院
“阜外”的名号,她当然知道,心血管病的“国家队”——国家心血管病中心、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
2018年10月26日,深圳市政府将全市唯一的心血管病专科医院——深圳市孙逸仙心血管医院委托给“国家队”运营。
“国家队”把很多全国人民“抢着挂号”的牛人,都派到了深圳。
“来,我给你的心脏打把伞”
在深圳阜外,小冬妈妈的判断得到证实,小冬是 肺动脉瓣重度返流 ,如果再不给他换瓣膜、关上那扇门,他可能会右心衰、心律失常,甚至猝死。
但这个瓣膜,要怎么换?
按最传统的做法,小冬需要“开胸”。但他17年前就做过一次开胸手术,胸前还有手术疤痕,里面的心脏和胸腔粘连在一起,医生还得先把心脏“剥出来”,耗时又危险。
经过讨论,医院的结构性心脏病团队认为,小冬更适合“不开刀”的微创“介入换瓣”:
经导管肺动脉瓣置换术 (TPVR术) 。
就是在小冬的大腿根部开一个不到1厘米的小口子,放入一根导管,导管里面装有人工瓣膜的支架。
导管沿着血管一路“爬”到心脏的“缺口”处,支架会像伞一样打开,新的瓣膜就能卡在了“门框”上,瓣膜就换好了。
↓ 放大看,是这样的 ↓
“这个手术稳妥吗?”小冬妈妈还有点担忧。
那可是心脏。
“你放心,这个手术是由我们的潘湘斌院长操刀。”
一听名字,小冬妈妈就放心了。
这17年来,她一直都在做功课,对中国心脏病领域的“牛人”都谙熟于心。
她知道潘湘斌,行内人眼中的超级学霸、“心脏外科天才”,年纪轻轻就做了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的副院长、结构性心脏病中心主任。
她还经常在网上看潘湘斌的手术视频。
不久前,潘湘斌刚刚为同样病情的患者做过这个手术,成功换瓣。
问题是,小冬有没有条件做这个不开刀的手术呢?
他2米的身高就是个难题。
团队先用球囊导管做了一次手术预演。
输送球囊支架的导管只有70cm,一般适用于身高180以下的患者。
“球囊导管只能送到肺动脉瓣环附近,没有办法到达肺动脉交叉处。”
“要不导管别从大腿进去了,从脖子开一个切口?”
“不行,孩子年纪小,尽量不要在显眼的地方留个口子。”
“球囊导管不够长,但装瓣膜的输送器长度是够的。”
最终,关键的输送器长度,敲定了小冬的介入手术。
但还有个棘手问题:怎么固定人工瓣膜?
正常肺动脉是小圆筒状的,但小冬的肺动脉更像一个倒立漏斗。
他的瓣膜刚好就长在“漏斗”位,如果送进去的人工瓣膜固定不好,很可能成了坏掉的吊扇扇叶,“吊儿郎当”地悬在空中。
这时候,国家队的优势就显现了——
潘院长经验丰富,他想了很多定位方法,比如将输送器再往上送,尽量将瓣膜的上半部份卡住,再将下半部份固定在偏左位置,起码可以卡一边,三角形立体结构就很稳定。这打开了医生们的思路。”
——团队医生卢耀星
有了思路,还需要潘湘斌的“手艺”。
7月23日,潘湘斌、万俊义2位教授带领的结构心脏病团队,与超声科、麻醉科、护理团队等多学科协作,根据术前模拟方案,成功将新的瓣膜送到小冬心中的“门框”。
术后,小冬在重症病房只待了一天,就转到普通病房。
躺在那张不够长的病床上,小冬晃了晃“窜”在床外的脚丫,脸上不自觉地浮出笑容。
“妈,我以后可以打篮球了吧!”
“可以,心脏受得了,就好好动一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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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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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封面:
采写:郑健阳
信息来源: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深圳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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