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在隐身

勤勉与牢笼

勤勉也是我欣赏的品质之一。

勤勉不同于勤快,或者辛苦。辛苦很多时候是被动的,没有饭吃,不得不辛苦。勤快要主动一些,是人的生活习惯,比如有人习惯早起,习惯打扫卫生,眼里有活,这叫勤快,但不一定勤勉。
“勤勉”的“勉”字,带着努力的意思。一个人一定是在持续地努力,才叫勤勉。勤快不一定需要努力,而且常常是不努力的。比如一个人,每天都要扫扫地,擦擦桌子,甚至每天写一篇文章,好像很努力。上学的孩子,天天刷题,刷了一百年还没进步,文章写了三年没什么起色,这些都叫勤快,不叫勤勉。因为他写得不费劲。他做这些事情不费力,不会遇到困顿。遇到困难,绕着走了。刷题遇到不会的,跳过去了,下次还是不会。写小说的人,习惯了某个套路,始终按照套路一页又一页地水。所以不是勤勉。
勤勉是在有阻力的地方前进。勉就是勉力,力量不够,但还是去做。这样日复一日,叫勤勉。
我觉得我可能是个勤勉的人。虽然我不太爱干活,房间也不常收拾。但是我对于不用费力就完成的事情,通常兴趣不大。这个世界上,你被安排去做的事情,很多时候不需要费力。我刚毕业的前三年,在体制内,非常无聊,但没有办法,还是要一天天上班。倒不是不忙,也有忙的时候,但忙的事情毫无意义,于公于私,都没有意义。加上不能挣钱,工资低,那三年感觉是最憋闷的。
我的MBTI是INFJ,适合自由职业。我到现在,已经有7年没上班了。这辈子,正常情况下,也不打算再上班了,除非碰到非常有吸引力的工作。我之前考虑过移民,移民的话,是要在国外找份工作的,不然就坐吃山空了(我的积蓄谈不上“山”,只能是坐吃丘空,不是孔子那个“丘”);但是找工作的话,一是没有我会干的工作,二是没有我想干的工作,我除了阿毗达磨和随笔写作,什么也不会,也懒得干,所以慢慢发现,别看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你似乎可以了解天南海北、世界各地的信息,但实际上,人生的选择少之又少,以至于无。你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和我以前在事业单位上班的时候,似乎也没有本质区别。
非本质区别还是有的,也非常重要——首先是,没有领导可以叽歪你了;其次是,说不喝酒,谁也不能让我端起酒杯。但生活本身的限定,依然没有办法解除。
在这种情况下,勤勉可能是一种抵抗,确切地说,负隅顽抗。铺天盖地的苦,是没有办法改易的。勤勉不失为最现实的幻想。我们可以有无数种幻想,比方说出门旅游,结识新的朋友,尝试创业,培养一种爱好,户外运动,等等,都不失为对抗不可冲决的网罗的方式。
它们都是幻想。在种种幻想中,勤勉,是最现实的一种。它在永不间歇的负隅顽抗中,编织着胜利在望的幻想(现在进行时)。因为现在进行时永远持续下去,直到生命终了,所以,它也许是最难消灭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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