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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大富他一边骂女人,一边吸溜哈喇子。
风
梁晓声//约 3 分钟
难以翻案
文/梁晓声
我们那个大杂院,共7户。卢家是“坐地户”。我家和其余5家,都因动迁从四面八方搬而来。他以虔诚的热情,义不容辞地担负起了管理大院的责任,晚十点插大门;早六点开大门;比较公平地划分各家各户盖“门斗”和煤拌棚的面积;撵走到院里玩闹的野孩子;对出现在院里的行迹可疑的陌生人进行盘问;突然断电则严肃地查寻原因;不失一切时机地树立威信。
那是1966年,他37岁,比我现在的年龄大一岁。可在我心目中是长辈。他天生的驴脾气,动辄以保家卫国的功臣自居,为些鸡毛蒜皮的事屡屡触怒领导。结果仅仅由于一次两厢情愿的“男女问题”被开除公职。他不服,研究法律。上诉。他认为按照法律条文,自己是在与那女人将“入港”而未来得及“入港”之际被“捉奸”的,算不得事实上的“奸情”。未来得及“入港”算他走运。如果已“入港”,就不但要开除公职,且要判罪了。他各方奔走,到处辩白,希望获得同情。闹腾两年,难以翻案。万般无奈,只好继承他父亲卢老麻子的衣钵,干起推手推车敲鼓收破烂的行当。用他自己的话说,枪林弹雨闯过来了,却一个跟斗栽倒在一个女人怀里爬不起!“他妈的不过就是怀里呀!不过就是一个女人呀!”他常与人谈到自己当年这件功倍成半极可悲的“风流韵事”。因为“就是怀里”,“就是一个女人”,无比委屈。委屈中流露出很不上算的意思。“他妈的是她先挑逗的我!她是局长夫人,不先挑逗我,我敢勾搭她么?他妈的事发后她倒哭哭啼啼,反咬我一口。如今还当上了科长!”他对败坏了他名誉、断送了他前程的女人恨得咬牙切齿。可每次诅咒之后,总这么说一句:“他妈的她真有股子骚劲儿,叭地飞个媚眼,谁是男人也酥半边身子!”分明还有点旧情难忘。
亏得卢婶对他极其宽大,一贯采取“无为而治”的可嘉态度。他也由这次惨重的教训得出一个睿智的经验——“家花虽不及野花香,到底是自己的,什么时候想摘什么时候摘!摘野花太不安全,太不安全。”“破烂的换钱”虽数“下九流”的干活,收入倒比当一名乘警可观。屋里屋外,一年三百六十多天,尽是一堆堆的破烂儿,卢婶从不嫌碍眼。卢叔自从情感经历受挫,对“野花”再也不存半点浪漫。变成了个专一不二的丈夫。————————————
作者 | 梁晓声
中国当代著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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