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书店店长荐书杜兰特:与历史决裂的进步,根本不存在先威尔·杜兰特/2023年08月24日/约 4 分钟 若以国家、道德和宗教兴亡的全貌为背景,“进步”的观念本身就是可疑的。但是,进步难道只是每一代自诩“现代”的人,徒劳无益、习惯性的吹嘘吗?从历史的过程中,我们认为,人类的本性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改变,所有的技术成就,都不得不被看成是用新方法完成旧目标——取得财货,追求异性(或者同性),在竞争中取胜,发动战争。在我们这个觉醒的世纪里,最令人沮丧的发现之一,就是科学的中立:它随时愿为我们疗伤,也随时愿为我们杀人;它能为我们建设,破坏起来也更厉害。现在想来,培根骄傲的名言“知识就是力量”是多么不合适啊!有时我们感到,相比于今天我们一再努力扩大我们的手段而不去改善我们的目标,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们重在强调神话和艺术,而不是科学和力量,其做法显然要更为明智。▋文明史上,进步并不是普遍的也许我们首先需要明确“进步”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如果它意味着幸福的增加,那么历史的进步就是子虚乌有的。我们自寻烦恼的能力是无限的,不论我们克服了多少困难,实现了多少理想,我们总要为生活中显而易见的不幸找出借口。有没有更客观的定义呢?这里,我们想把“进步”定义为增加对生活环境的控制。这是个既适用于人类,也适用于最低等生物的标准。我们不能要求进步是持续不断的,或者是普遍的。我们不应该把某时某地的作品,拿出来和人类各个时代中被精心挑选出来的最佳作品进行比较。我们的问题是,是否平头老百姓也都普遍增强了他们控制生活条件的能力?▋现代文明的幸福,历史上不曾拥有在文明国家,最低层的人与野蛮人相比可能只是略有差别,但是,在这之上,成千上万的人已经达到很高的精神水平和道德水平,这是原始人难以企及的。我们身处城市生活纷乱的压力之下,有时很想逃避回到文明前的淳朴生活方式。但是,这也只是偶尔的想入非非,我们知道这是对现实工作产生的一种逃避反应。将原始人偶像化,就像年轻人的其他许多心情一样,也是青春期一种不能适应环境的发泄表现,是自觉的能力尚未成熟、尚未派上适当用场的表现。“友好而潇洒的野蛮人”也许很开心,但是他要刀不离身,他得吃昆虫,他浑身脏兮兮。一项对现存原始部落的研究显示,他们婴儿的死亡率很高,生命期都很短暂,体质和速度都不太强,更容易得病。如果生命的延长表明了对环境有更大的控制力,那么死亡率就宣告了人类的进步,因为在最近的三个世纪中,欧美白人的寿命已经延长了三倍。在现代国家,饥荒已被消灭,一国生产的粮食不仅喂饱自己有余,而且还能出口动辄以百万计蒲式耳的小麦给需要的国家,我们能说这是微不足道的成就吗?我们可以承认古人在艺术上的优势,但是我们可能有人更喜欢巴黎圣母院,而不是希腊的帕特农神庙。这种幸福是过去不曾有过的——甚至在伯里克利或者奥古斯都的统治之下,也未曾出现过。▋传播的过程被打断,文明就可能死亡一个伟大的文明不会彻底死亡——人死功绩在。一些宝贵的成果,历经国家的兴衰沉浮而一直存在着,例如火与光的发明,车轮和其他基本工具的制造;语言、写作、艺术、歌曲;农业、家庭和父母之爱;社会组织、道德和慈善;以及传播家庭和种族经验的教学方法。这些都是组成文明的基本要素,从一个文明历经危难而传给另一个文明,被顽强地保存下来。它们联接着人类历史。如果教育能传播文明,我们毫无疑问是在进步之中。如果传播的过程被打断一个世纪以上,文明就会死亡,我们又会重新变成野蛮人。历史首先是这一遗产的创造和记录;进步就是遗产的不断丰富、保存、传播和利用。对我们而言,研究历史不仅仅在于对人类的愚蠢和罪恶给以警示,也是要鼓励人类铭记有价值的先人。过去不再是一个恐怖陈列室,而是变成了一座英灵的城市,一个广阔的思想国度,那儿有无数的圣哲贤明、政治家、发明家、科学家、诗人、艺术家、音乐家、有共同爱好的人以及哲学家,他们谈笑风生,有说有笑,有跳有唱,有雕有刻。历史学家不会悲伤,因为除了人们赋予人类生存的意义,他从中看不到任何意义。我们能够亲身赋予我们的生命以意义,这意义有时能超越死亡,我们理应为此感到自豪。如果一个人很幸运,他便能在去世之前尽可能多地收集他的文明遗产,将其传给他的子女。到了弥留之际,他也会感激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遗产,因为他知道:这是养育我们的母亲,这是我们永恒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