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板的老巢

智利左翼败了!我们应该得到什么启示?

大家好,我是古老板。

智利在去年变天了。

一个85后的小伙子,迅速走红,2022年红成了总统,他的名字叫博尔奇,他出生于1986年,今年仅仅37岁,而他当选总统这一年,才35岁。

博尔奇何许人也?

他所归属的政治派别是极左翼联盟,是一个左翼政党和智利共产党组成的联盟。

博尔奇出身于学生领袖,在2020年智利因为地铁票引发的骚乱中勇当先锋,一战成名。

他上台打着的旗号是

“消灭新自由主义”。

他和他的粉丝们认定,新自由主义把智利带入了困境,必须重新进行道路选择,正如在地铁票骚乱中的标语:

我们要的是三毛钱吗?我们要的是三十年!

博尔奇代表的就是反对智利几十年市场化改革的民间声音,走上台后,针对的也就是对新自由主义的全面清算。

博尔奇成功了吗?没有!

博尔奇的失败

2019年的全国骚乱后,民意凝聚起来反新自由主义的共识,八成的人认为应该重新修宪。

这是一部在42年前皮诺切特时代制定的宪法。

而博尔奇主推的宪法,是一部平权宪法,不仅要大搞福利主义,还要学美国民主党大搞平权主义,它的388项条款保证了国家在医疗、教育和养老金领域的主导作用,这些领域之前由私营部门主导。

2020年10月全国制宪公投中,超过78%的民众赞成制定新宪法。

博尔奇以为胜券在握,他主导的新宪法一定能通过,你想啊,选上了一个左翼的领导人,还有汹涌民意支持修宪,他怎么能不成功呢?

然而,现实却给了博尔奇一巴掌。

在新宪法草案提交前,突然冒出来无数反对者,并且经过调查,反对者几乎在全国各地都占据绝对多数。

反对目前的新宪法草案,成为了绝对主流民意。

2022年9月就宪法草案举行全民公投时,公众对草案的拒绝令人震惊——62%的选民选择反对它。

紧接着的大选中,右翼政党重新获得66%的选票,宣告了智利短时间内不接受福利主义这一套。

在南美,这非常难得,由主流民意驱动,直接向民粹福利主义说不!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民意普遍被社民主义裹挟,对福利的要求越来越高,而在智利,人们的养老系统不过是一种个人强制储蓄,每个月的收入提交一部分,由私有的机构进行理财操作,最终每一个人只能拿到自己帐号的钱。

博尔奇主张的则是要让政府承担起养老的责任,那就是将所有人纳入福利体系当中,不再是自负其责,而是由政府来分配养老金。

同时还主张免费教育和医疗。

这对于很多人来说,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他绘制了一个天堂,并且有现实的样本,比如欧洲,但是,智利的大多数人否决了这个方案。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有着四十余年新自由主义改革历史的智利民众,冷静下来后,开始担心这样的左翼激进会导致经济衰退。

博尔奇这一套并不新鲜,南美有大量的国家都重复过这样的路径,而最有名的就是查韦斯,直接用福利主义将委内瑞拉干得全盘崩溃。

不管是根据经济学理论,还是根据南美的经验历史,我们都可以说,智利这一次死里逃生了。如若按博尔奇的激进主张,那阿连德的故事将要出现翻版。

在地铁事件后,智利的民意好象是重回理性了。当然事实,远没有这么简单。

博尔奇很大概率活不过下一集,虽然他有年轻帅气的脸蛋和迷人的笑容,但是,在南美唯一的自由主义还占优的智利,他想活很多集,暂时还不可能。

但问题来了,智利能否扛住左翼民粹的攻击呢?这次逃过了,下次还能逃过吗?

智利的民粹主义过往

智利可以说是傲视南美的一个好地方。

智利的人均收入从2012年起就超过了12,736美元,达到14,280美元,现在智利的人均收入达到了16500美元。

这个水平,远远超过所有的美国以南的中南美洲国家,是这一地区唯一的发达国家。

但是,在中南美洲国家里,可以说,所有国家都搞过民粹主义、福利主义,甚至都福利制度的压力下天量发钞,可以说,委内瑞拉干过的事、出现过的现象,拉美国家几乎都干过一遍。

智利也不例外。

阿根廷有庇隆,智利则有坎波和阿连德。

智利最早的民粹主义政党出现于1936年,当时一个新政治团体迅速崛起,智利人民阵线成立,并在随后10年间取得执政地位。

这时福利主义尚未开始全球流行,民粹主义更多的是通过与民族主义合流而表 现为抵制外国资本:政府加强外资管制,将部 分外资企业收归国有,实施进口替代战略,发展民族工业。

这个手法庇隆和查韦斯都干过。

1952年,民粹主义政治家伊瓦涅斯在阿 根廷庇隆(Juan Perón)的支持下当选智利总统。

胡安·庇隆给伊瓦涅斯的建议是:“尽一切可能地给予人民,尤其是工 人们。当你觉得已经给他们太多的时候,请给予他们更多。您会看到这样做的结果。”

简单来说,其秘诀就是承 诺提高社会福利水平,迎合底层市民和新兴农 业工人

1952年坎波再次竞选总统时,他已经尝到甜头了,成为福利民粹主义的积极实践者。

到了1970年代的民粹主义高潮期,智利民众提出了越来越高的福利诉求,除了提高工资收 入,还希望政府提供免费医疗、免费教育以及 廉价住房等福利。

这时,另一个民粹主义政客阿连德掌握了权力密码。

阿连德政府对民众的诉求照单全收。

在阿连德执政时期,扩大社会保障范围是其首要政策导向。

福利政策涵盖奖学金、儿童 午餐和牛奶、孕妇和育婴妇女所需牛奶、公共 住房、免费食物、减税、最低工资标准、全民免 费医疗和教育等。

工人不仅享有高福利,还可以随意罢工。

为推进福利政策,阿连德政府还迅速推进经济结 构国有化改革。他不惜恶化国际关系,将外资 企业及其利润收归国有,且未支付赔偿金,同 时将大量私企国有化。

阿连德政府垮台时,政 府控制的矿业、金融业和制造业企业超过500 家,掌握了智利85%以上的铜、全部的煤以及 钢铁、水泥和硝石的生产。

阿连德政府还推 行土地改革,规定个人拥有的优质土地不得超 过40公顷,超额土地一律收归国有,分给无地 农民。

福利政策刺激需求急剧上升,商品短缺又带来物价快速上涨,到1972年末,智利的通货膨胀率已高达180%。

尽管经济形势恶化, 阿连德政府仍继续推行扩张性政策,开始“理想国”建设,为此推出一系列减税措施,扩大财政支出用于福利和基建。

财政无力支撑庞大 的支出,政府不得不扩大赤字,导致赤字率从 3%飙升到10%。为削减赤字,政府大量增发 纸币,使通货膨胀率在1973年9月升至 381%。

持续数十年的民粹福利主义终于导致经济全面崩盘。

1973年,著名的皮诺切特通过政变上台,而阿连德则惨死在枪下。

充满争议的皮诺切特

皮诺切特是一个不管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充满争议的人物。

他被主流国际社会舆论批评为独裁者,他对左翼曾经下过狠手,屠杀过政治犯,他还是著名休克疗法的执行者,他与芝加哥小子搭上了关系,直接使用自由主义经济学的手段大力在智利搞改革。

他干过很多市场化的改革手段,包括将养老金进行私有化改革、退回政府抢占的土地,对外实施自由贸易政策,甚至交通都完全交给私人企业运营。

不管对其个人的评价如何,但智利自皮诺切特上台后,经济发展突飞猛进却是一个事实。

今天的智利,人均寿命达到了80.5岁,巴西仅有74岁,阿根廷为76岁。

2013年7月,智利被世界银行承认为一个“高收入经济体”,属于中等发达国家。

据世界银行最新数据,2018年智利人均消费支出为1万美元。2019年智利家庭食品类消费只占月均消费的5.4%。

甚至很多一线发达国家都搞不定的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智利似乎也有不俗的成绩。

不到2000万人口的国家,拥有350个机场,

智利公路交通便利,以圣地亚哥为中心,全国公路贯通南北,总长约10万公里。其中泛美公路长达3600公里。

截至2019年12月智利手机用户逾2918万,持有率为153%;移动互联网用户共1896万,普及率达到99%。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否认智利经济的高速成长,经济奇迹,就是国际社会长期给予智利的一个标签。

皮诺切特真正在智利执政的时间,大约为三十年,这也正是在2019年骚乱中,民众们说他们失去了三十年的原因。

也就是说,虽然智利经济奇迹客观存在,但皮诺切特是英雄还是个罪人,其实在智利不同人群中,也是意见相左。

2006年12月12日,皮诺切特挂了。

约5000名皮诺切特的支持者在其去世的军方医院外集会,高喊“皮诺切特万岁”,一些人还流下了眼泪。“我太难过了,这样一位伟大的英雄就这样死去了”,一位叫莉丽·戈麦斯的女人痛哭着回忆说,“正是因为将军,我们才活到现在,是他把我们国家从贫穷中解救出来”。15岁的阿雷杭德罗也是哭泣人群中的一位,“我知道我很年轻,没有经过那个时代,但我知道他是一个伟大的人,是他把智利拯救出来”。

但皮诺切特执政期间,他的所作所为,让人震惊。

皮诺切特统治的头17年对于智利左翼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他解散国会,实行宵禁,公开镇压左翼民粹分子;军队和警察经常随意入户抓人、绑架、严刑拷打,肆意杀人。

其间,在智利有4000多左翼民粹分子被杀或失踪,其中有智利人,也有大量旅居智利的西班牙人和欧洲其他国家的公民,前后累计共有十万多人被迫流落他乡。

也因此,同在圣地亚哥,在市中心的意大利广场,有另外一些人在举着标语、喊着口号,满脸喜悦地庆祝着一个恶魔的离世。

针对皮诺切特的争议,依然存在。

但是,智利人对他的评价,已不仅仅是针对其屠杀政治对手的手段,而是转为对其经济政策的批评。

新自由主义,到底害了智利还是帮助了智利?

新自由主义之争

2019年智利发展政治骚乱时,主政者叫作皮涅拉。

皮涅拉虽然号称右翼政府,但其实已经开始在转向福利主义,在自由派和福利派之间,他试图寻找平衡。

也就是既要,还要。

皮涅拉在竞选中,提出的政见就是:

承诺实现智利经济“翻 倍式增长”、提高就业率、降低企业税、提高工 资和养老金水平、打击犯罪、改善社会治安状 况、提高教育和医疗水平。

这些主张,其实是相互矛盾的。

减税,怎么可能实现福利水平的提升呢?

实践证明, 皮涅拉不仅没能履诺,反而因地铁票价的微调遭遇军政府结束以来智利最大规模的抗议。

为应对骚乱,皮涅拉再打福利牌,宣布将 施行增加养老金和医疗保健支出、提高最低工 资标准、降低电费、降低公务员工资、征收富人 税等20余项措施。

但民众并不买账,超过八成民众认为政府做的远远不够。

到了政权最危机的时候,皮涅拉政府干脆直接放大招了:

发钱!

2021年4月5日,颁布法案提供新的中产阶级补助和援助贷 款;

4月19日,扩大家庭应急收入补贴的受益 范围;

8月,推出保障就业和家庭收入应急计划,并将家庭应急收入补贴的发放延长至11 月。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派钱”已成为皮涅拉政府应对智利群众不满的直接手段。

新自由主义所确定的自负其责的市场经济理念,在这一刻,已经荡然无存。

皮涅拉政府后期已经沦为了福利主义民粹政府。

在2019年智利大骚乱中,其社交媒体上充 斥着诸如“我们受够了”、“太过分了”、“智利觉 醒了”这类标语。

在“信息茧房”的作用下,群体极化现象愈加突出,底层民众与精英阶层的 隔阂和对立越发加剧。

不是智利经济水平差,而是人们在控诉,这一切不公平!

智利的年轻人用逃地铁票的方式宣称,精英们逃税,我们就逃票!

尽管智利的普通人的收入相比其他南美国家普通人的收入高几倍,但是所谓对公平正义的追求,让智利民众在那一刻成为了喷发的火山。

改变这一切,用福利制度来平衡所谓贫富差距,就成为了那一刻智利的主流民意。

民意如流水,大骚乱三年后,智利民众用投票证明了,他们对重返当年的民粹福利主义路线,开始有顾虑了。

然而观念的种子开始发芽了,智利很有可能回不去了。

智利的未来

博尔奇所主张的福利主义路线之所以失败了,因为智利四十多年的市场化改革累积了不少清醒的认知者,他们反对重新回到阿连德的路线上去。

因为智利历史上,南美其他国家走这一条路线的,大多都搞得死去活来。作为南美唯一的发达国家,智利国内并不缺乏对南美所谓中等收入陷阱的反思者。

因此,智利民众对福利主义路线有相当的警惕。

但是,这只是阻止博尔奇修宪成功的一部分因素。

另一个因素则是,右翼极端势力开始登台。而这与欧洲的政治非常相似,那就是勒庞式的人物,那些反对对外开放、反移民、反白左的势力被博尔奇激出来了。

卡斯特即是这一路线的代表人物,他已经具备与博尔奇不相上下的声望。

他并非传统的自由主义右翼政治势力的代表,而是主张对移民进行强力干预的极右翼势力,也就是类川普的人物。

他利用当前智利面临安全和移民等问题进行“炒作”,激发民众的“恐慌”心理和对“安全与秩序”的渴望。

同时,卡斯特迎合选民的需求,自称“安全”和“秩序”的捍卫者,深得民众的认同。

卡斯特一样是一个民粹主义的政客,也要建墙阻止移民,被称为智利版川普。

在一个“不安全与不稳定”日益加剧的社会里,表现出“强人形象”和“民粹主义特点”的卡斯特得到了越来越多民众的支持。

而智利的移民比例在拉丁美洲排名第二,人口中近8%的人为外来移民,移民是智利经济发展的重要动力之一。

智利本身就没有什么福利制度,移民来吃福利是不存在的,外来移民大多都为天主教徒,语言也基本相通,但外来移民会带来治安问题。

卡斯特其实不过是用魔法打败了魔法。

智利当下的两大政治势力,其实都是新崛起的民粹政治势力,传统的政治势力则开始靠边站了,智利其实站在了危险的边缘。

挡住了福利主义的诱惑,但有可能进入了民族主义的陷阱。

川普与桑德斯,皆为民粹,都不能带来更好的未来。

短时间看,智利政治已经民粹化、美国化,开放自由的智利正在一点一点走向南美传统陷阱,未来很难乐观。

但愿,智利的故事,能给我们一些启示。

关注双号,防遗漏重要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