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视的折颚蟹
折颚蟹,一类被忽视的小型弓蟹类。它们的栖息环境多样,有的种类生活于河口,有的则偏向海洋性。无论哪一类,都是潮间带。但或许是它们个体太小,又多躲藏于碎石下,在采集时很容易被忽视。
2021年8月,我与高德在陵河口盯着烈日采集拟方颚蟹,同时翻到两只似弓蟹的螃蟹。我只是简单拍了几张照片,并随意地将其鉴定为“游氏弓蟹”(现在回想起来简单令人啼笑皆非!)。因为那时没有太过于关注弓蟹类,这2号标本便被我一直丢在角落里。直到去年底,我在审阅即将出版的《中国潮间带螃蟹生态图鉴》一书的稿件时,才发现这照片看起来哪里不正确,这个所谓的弓蟹,无论是与我后来拍到的字纹弓蟹,还是真正的游氏弓蟹都相差甚多。在查阅了文献后,我基本判断这不是弓蟹属的种类,而是极为近似的折颚蟹。两者区别在于折颚蟹第三颚足外肢明显等于或宽于坐节,我当时还拍摄了正面照片,照片中显示中这只弓蟹的外肢确实略宽于坐节。可是彼时我在海南,标本在北京的家中。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它真正的身份,打电话让家人帮忙翻出标本寄到海南。在经过几天的“漫长”等待,收到后的我立即在体视镜下检视标本,并确定了我的判断。
最初被我误鉴定为弓蟹的牧氏折颚蟹 Ptychognathus makii
折颚蟹(左)与弓蟹(右)在第3颚足上的区别
当时想都没多想随便拍的照片,是我未曾拍到,也是海南岛未曾记录过的种类。为了获得更多标本,2023年1月初,我与高德兄再次前往陵河口,扑空。3月初,我又约上龙老师一同前往陵河口,虽只采集到2只幼蟹,但至少没有空军。但幼蟹的雄性第一交接器(G1)与成体存在差异,考虑到不同个体发育程度,我暂时认为它们仍然为同一种。
陵河口生境
大约是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注意到折颚蟹。翻开《中国海洋蟹类》,其中只记载了一种折颚蟹,绒毛折颚蟹 Ptychognathus barbatus,分布于广东与台湾。而《中国海洋生物名录》在此基础之上,又记载了陆续于台湾记录到的3种折颚蟹,八丈折颚蟹 Ptychognathus hachijoensis、伊师折颚蟹 Ptychognathus ishii和高桥折颚蟹 Ptychognathus takahasii。除此以外,台湾亦记录到高掌折颚蟹 Ptychognathus altimanus、特异折颚蟹 Ptychognathus insolitus与柔毛折颚蟹 Ptychognathus pilosus。2020年与2022年,台湾学者许智唯等又先后发表了3新种,分别为牧氏折颚蟹 Ptychognathus makii、斯氏折颚蟹 Ptychognathus stimpsoni及酒井折颚蟹 Ptychognathus sakaii。而我在陵河口拍摄的这种折颚蟹即为牧氏折颚蟹,这是一种体型较大、外型很像弓蟹的折颚蟹,生活于河口的碎石下。
未成熟个体的牧氏折颚蟹 Ptychognathus makii
4月时,微信群网友发出一张拍摄于深圳大鹏的求鉴定的照片,看上去很像近方蟹。但仔细观察照片细节可以肯定,这也是一只折颚蟹,并且很大机率是绒毛折颚蟹。此前并不关注这类螃蟹的我,似乎被折颚蟹的神秘面纱诅咒,毫不犹豫地订下开往深圳的高铁票,约上好友野人一同寻找。卫星图上显示,东涌到西涌沿岸有许多碎石,我们计划在这里好好找一番,因为折颚蟹就喜欢躲藏于碎石下。到了现场才发现,卫星图上的碎石都是一个个比人还大的巨石,光是在这些巨石间行走就很危险,面对巨石间比拳头还大的卵石,翻一会就累得不行。我俩从下午沿着巨石不断寻找,直到凌晨才在西涌沙滩回到陆地。果然冲动是魔鬼,我们并没有如愿。
东-西涌沿岩的巨石阵与卵石
我很失望,又不断地研究文献上的栖地环境,还与智惟探讨,他表示不同种类折颚蟹生境大不一样,有的偏爱河口,有的却偏爱盐度更高的海水,另外,卵石滩还是重点!这么说,我在深圳翻的大卵石翻得还不够努力。那么,除了大鹏外,哪里才有卵石滩啊?我与折颚蟹的关系嘎然而止。我唯一念想就是再到陵河口找到成体的牧氏折颚蟹,拍几张更满意的照片,别无它念。
热乎劲过后,我又重新搜寻我一直喜爱的相手蟹。这其中于2021年冬天在文昌石头公园意外发现的肥胖后相手蟹便是目标之一。于是,又约上高德兄继续战斗石头公园,期望再次采集到肥胖后相手蟹。这应该是我俩在那次找到肥胖后相手蟹后,第4次再来寻找了。延续之前采集的经验,我俩沿中高潮带碎石滩地毯式搜寻大约2个小时,但终无收获。闷热的天气体力消耗很快,我坐在大石头上,浑身疲惫不堪,再加上失望的心情,决定打道回府。高德说再去远处看看,如果没什么特别的收获就回去。
夜晚海边的大浪
我在海边听着巨浪拍打在石头上的声响。不一会,高德打来电话,告诉我远处还有碎石滩。我想来都来了,就再过去翻一翻吧,或许又翻到了后相手蟹呢?继续穿过一片巨石阵,这里的石头竟然变了样子,黄色的花岗岩变成了黑褐色的,石头表面被海水长年冲刷形成各种凹槽,特别光滑,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滑倒。在靠近岸边的水坑里还有弓蟹在游动,却丝毫吸引不了我的注意。我尝了一下,是纯海水。这里也没有淡水汇入。不过,此前我在琼海也发现弓蟹在纯海水里游泳,并不算稀奇。
巨石阵
当我走到有碎石的地方,我才发现,这里所谓的碎石既不是珊瑚石,也不是有棱角的岩石,而是一块块被磨得光溜溜的卵石,且比我在深圳见到的小得多。我突然想起一些弓蟹科的种类偏爱这种独特的卵石滩,尤其是之前一直念想过的折颚蟹!我低下身子轻轻翻动泡在水里的卵石堆,马上,一只跟石头差不多颜色的小蟹被我惊动,拼命往卵石缝隙中钻,又赶上一阵浪打上来,差一点就让牠逃走。抓到手里看了下,气质略有不同,似乎有点像折颚蟹,但又不敢确定,毕竟是只雌蟹。不过,刚刚疲惫的我马上回复元气,我意识到我可能找到我想找的东西了。我干脆直接坐在水坑边,全然不顾海浪把我下半身全部打湿,一个劲地翻动卵石。翻过几处之后,又一只被我翻出来,是只雄蟹!螯足外侧面的毛毛让我大喜,这就是折颚蟹!!
高桥折颚蟹 Ptychognathus takahasii ♀
高桥折颚蟹 Ptychognathus takahasii ♂
我喊高德来一起帮我翻找,争取多采集几只标本。但或许我俩之前浪费太多时间在找后相手蟹,潮水已经涨上来很多。我俩仍然没有放弃,继续翻找了2个多小时,但除了找到几只白假方蟹外,没有再找到折颚蟹。但一雌一雄已经很开心。
第二天一大早,我发现昨晚没有盖盖子的2只折颚蟹越狱,翻遍整个房间未见!!直到离开酒店时,高德兄在酒店廊道找回一只雄蟹,但已经变干尸。不过,标本总算捡回来啦!
这种折颚蟹个头很小,还不到1厘米。可以排除绒毛折颚蟹。经过标本比对,应该是此前海南未记录过的高桥折颚蟹。遗憾的是,为了保证《中国潮间带螃蟹生态图鉴》的顺利出版,我必须中止再将更多拍摄到的种类载于书中。这些有趣的小螃蟹,期待它们能够在后续出版的其他著作中登场吧。
这片卵石滩目前是我在海南岛见过最大的一片,期待下一次在这里有更多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