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 | 从长沙到北京,从裁缝到作家
从裁缝到作家 残雪是个地地道道的长沙妹子。 1953年5月,她出生在《新湖南报》 (即现在的《湖南日报》) 报社大院,父亲邓钧洪当时是社长兼总编辑,后来残雪在长沙文化圈也常被称为“报社子弟”。出生后,父亲给她取名邓则梅,后来她自己改名邓小华,“残雪”是邓小华走上文学之路后的笔名,并沿用至今。 4岁前,残雪在报社的宿舍和幼儿园度过,《湖南日报》那个绿树葱茏、一天到晚散发着油墨香的院子给她留下了人生最初的记忆,她的散文名篇《美丽南方之夏日》中便留下了这段生活的印记。 后来她和家人搬到河西岳麓山居住。8岁时,一家人回到城里。 她先后当过医疗站学徒、机械厂工人、英语代课老师,后来还与丈夫鲁庸开了一家裁缝店,生意慢慢做出了名气。
残雪“研究热” 与此同时,有许多目光敏锐的汉学家、翻译家注意到了残雪,他们把她的作品介绍到海外,还有中国的香港地区和台湾地区。 1987年至1997年,残雪的作品已被翻译成日、英、法、德、意等多种文字出版,成为美国哈佛、康奈尔、哥伦比亚等大学及日本东京中央大学、国学院大学的文学教材。日本、美国、法国的纯文学杂志多次刊登残雪作品。残雪在海外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出了名的“怪” 上世纪80年代,残雪已在中国文坛成名。不过,她的“怪”也出了名。 首先,作品“怪”。不少读者抱怨说,残雪的作品“难懂”,就连残雪自己也说: “我的小说是属于深奥难懂的那一类。” 细读残雪的作品,我们不难发现,在她的作品中,传统文章所遵循的思路、框架、结构等一切组织和机构全部被打破,令读者无从下手;她作品中的人也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猜不透”。 人物互相之间猜不透,读者也猜不透人物和作者,作者自己都猜不透自己;她作品中最大的特色是语言,那些被诗化、被浓缩,犹如梦魇呓语般的语言,既有诗歌般的热情与浪漫,也有哲理式的深刻和理性,既有乡村俚语的朴素与生动,也有小丑式的戏谑与搞笑,它们是残雪对传统语言的颠覆和革新。 其次,脾气“怪”。 在残雪长达30多年的文学生涯中,即使多次被人抱怨作品“难懂”,她依旧坚持最初的写作态度和方向: 用奇幻的想象、另类的书写模式,对潜意识空间进行挖掘和探寻,在精神与物质、灵魂与肉体的困惑中,探索韧性的本质。她把自己的写作称之为“新实验”,即,拿自身做实验的写作。 在解释“怪”这一点时,残雪说: “湖南是一个奇怪的地方,是怪人多的地方,如果说得不客气,湖南人乖僻,说得好一点,是认真追求,而且一旦开始便停不了了。”
日本作家日野启三曾说,残雪的写作中,有一种“地方性遗传”。这种地方性遗传,是一种风俗上的东西。如果要追溯这种风俗的源头,就不能不提及残雪的外婆。残雪也承认,外婆是对她的童年影响最大的人。 这位来自湘西南地区的老人常常半夜起床拿着木棒赶鬼,用唾液治病,编造一些现实中不存在的幽默故事……外婆每次驱鬼或者搞这些巫神活动时,残雪就站在一旁看着,有时候也参与。 残雪曾撰文回忆与外婆一起赶鬼的情形:“天井里传来‘呼呼’的闷响,是外婆手执木棒在那里赶鬼,月光照在她那苍老而刚毅的脸部,很迷人……月光下,她全身毛茸茸的,有细细的几缕白烟从她头发里飘出,我认定这烟是从她肚子里钻出来的。” 残雪也坚信,祖先的某些遗传一代一代地传给了她,她这一生就是为了把这些东西真实地呈现出来。
“ 写作,是我活的方式, 一刻也不能停止 ” 残雪小时曾患上肺结核,童年的她身体超常的瘦,白得没有血色。 据她回忆,身体的疼痛贯穿了她的儿童时代和少年时代。大部分时间,她都处在痛感之中——腿痛、头痛、冻疮痛、痔疮痛等。而那种风湿性的腿痛是无法解脱的,并且长年累月地折磨着她。 听老师说长跑可以使人的体质强健,她决心练长跑。凌晨5点钟,天还没亮,她就蹑手蹑脚地溜出去,围着雾蒙蒙、一个人也没有的市中心操场,连跑3圈,跑得很快,然后再跑回家。 一连跑了好几天,她的这番举动终于被父母发现了,自然少不了被骂一顿。因为父母担心她的安全,也担心她太瘦弱跑出病来。她没有办法,只好起床晚些,跑一圈,或早点到学校去跑。那时的残雪,非常羡慕运动员,幻想自己长大了也能变成他们那种样子,有健美的体格。 残雪认为,文学艺术是需要身体的,身体是想象的母体,精神的生产基地。 她说:“从我拿起笔来写作的那一天起,我就开始了正式的长跑。我跑过很多地方,有什么条件就在什么地方跑——马路上啦,街心公园啦,河堤上啦,小区内啦等。可以说,我的作品全部是‘跑’出来的。长跑令我情绪高昂,将抑郁之气一扫而光。肢体越运动,潜意识越活跃,创造力也就越大。” 从长沙跑到北京,从北京跑到西双版纳,如今,残雪已经是60多岁的人了,她直言仍感到体内沸腾着活力,创造力甚至超越了青年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