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在隐身

薛腚恶的您

有人报我的写作班,交了学费,我把他加到群里后,隐隐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于是翻开聊天记录,看了历史消息:他以前买过我的书,我回了谢谢和抱拳;还有些留言让我觉得不友好或者不礼貌,就没有回。退出对话框,我又想:该不是我在公众号上把他拉黑了吧?于是点开公众号,从黑名单里检索,果然把他检索出来了。我有点不好意思——人家毕竟买过我的书,还来报写作班了。至于因为哪句话拉黑他的,我早忘了。

我拉黑的那些人中,没有一个我能记得他们说过什么的。但冤枉应该是很少的。我不会因为别人批评我或者有观点上的分歧而拉黑,但会因为一个人口吐脏话没有教养,或者是跑过来教我怎么做人而拉黑。
不久前,有人私信说:“师兄,烦请问你几件事。韩愈曾辟佛,水浒传似乎经宣化上人开示也是邪书(杀盗饮妄酒),我还挺震惊你为啥两者都掺和了,还为这写了两本书。没有恶意,好心提醒,如有过望自咎。既然学佛,师兄你应该知道一些书虽然在现代人价值观看来没什么问题,实际上却有不小的过错。毕竟我们与所有众生都在一法界,哪怕一字一句,因为毁人知见也会结罪无穷。佛弟子本来应该尽力化他,水浒传这样的书,也许真的对人的法身慧命有害。另外,推荐师兄看一本书叫《阴XX情》,看了才深刻体会到因果报应,不论老幼贵贱,十二岁小孩犯邪淫早死尚入地狱受极刑……”
像上面这个例子,我就没有拉黑。只是不回复而已。所以你就知道,我拉黑的起码要超过这个标准,大概比这让我反感两三倍吧。至少上面这个网友是耿直的,虽然狭隘鄙陋,起码没有酸不拉几,没有阴阳怪气儿——有些人说话是阴阳怪气儿的,一方面诋毁和自己不一样的看法,甚至诅咒别人,另一方面还要装清纯,装得自己跟老法海似的要苦口婆心教化地球,又自称“末学”,又称别人“贤友”——什么叫“贤友”?“贤友”就是“小老弟”或者“晚辈”——骂别人还喊别人小老弟?恶心不恶心?这种留言我瞄一眼就拉黑了。我不怕臭的东西臭,猫的大便那么臭,我一天铲三次,都没问题,但谁要想把猫的大便搅拌均匀酿成酱香,我真受不了,你哪儿凉快待哪儿去,以后别来我这儿了。
那位我拉黑又放出来的读者,确实是我的粉丝,有时候在直播间里问到我好多年前的文章。当他在直播间频繁提问后,我基本上就明白以前为什么拉黑他了。他不太懂礼貌,老是点菜——点菜是什么?让我评价评价这个,评价评价那个。你说要是点一两个菜也就算了,有时候一场直播他一个人能点七八十来个菜。也有别人爱点菜的,这很不好——你点菜你买单吗?
我不太想评价观众提到的那些人,很多时候也没法评价,因为我对别人搞的东西基本上不感兴趣,也就是看都不看,我压根儿没听说过的人,或者只是听说过名字但是不知道干过啥的人,有啥好评价的?还有些被点的菜,我确实尝过,不咋地,这种情况我也不好评价,为什么?得罪人嘛。人家提一个人,一般来说是他比较看好甚至崇拜的人,我总不能直接说“就是垃圾”吧?虽然很多人心里这么看,至少面上要和和气气的吧。要不然怎么混呢。
每个人有自己的品位和标准。这些东西你不一定要亮出来。很多时候,藏着掖着为佳、为妙,你一旦亮出来,有人面子就挂不住了。彼此照顾一下吧。让我直播间评价这个评价那个就是给我挖坑,我只好回一句:“赐也闲乎哉?夫我则不暇。”——就是这个“闲”,没写错。
还有人很粗鲁,喜欢八卦别人的私生活,问我:“路总准备什么时候出家?”我说:“你准备啥时候出家?先关心关心自己好吧。”——说实在的,我希望这种人早出家,出了家起码有戒律管着他,让他别没事儿老上网,就算上网,能不能少说点儿杂秽语?
还有些人比较轻,只是不礼貌,不太了解基本的交流规矩。我之前发过阿毗达磨《入群测试》,有人想进群,发邮件来,连称呼都没有,一句话的自我介绍也不写。这种邮件我连看都不想看。有时候甚至坑坑坑连发几封,不知道刷屏为何物。出于礼貌,我一般还是要回一封。很多时候,我想告诉对方:你这是不懂礼貌不懂规矩的。——但没有必要。不懂规矩的人不会因为你提醒了一句他就懂规矩了,他只会生气,甚至恨你,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不理睬。
我也常想:这种事情,爸妈是不会教的;学校的老师会教吗?大概率也不会。——该怎么说话,怎么写邮件,得自己去悟。你有这个意识,就能做得好一点,再不济,你去问问GPT或者Claude,向人工智能学学。人工智能都知道邮件该怎么写,但很多人不知道。
我跟人说话一般称呼“您”,除非很熟了,才改口称“你”。比我小一二十岁的人,初加微信,我也不知道是谁,照样说“您好”。我觉得用“您”是尊重,是个好习惯。面对大多数人,这没什么问题,但面对有些人,会有问题。有的人,称呼他几次“您”,他的谱儿就有点摆起来了,好像我在巴结他,在把他当领导供着——我认得你是谁呀?称呼“您”只不过是基本尊重与保持距离。但有人不这么觉得,只要你对他客气,他立马对你倨傲,把自己当上帝了。我怀疑这样的人可能在生活中只对领导、对自己高攀不起的人称呼“您”,被他称呼“您”的人是从来不用“您”回称他的。所以他恐怕很难学会两个人在平等的交流中互相尊重地称呼“您”。如果他学不会,我这习惯也得改一改,不然倒成毛病了。以后我准备在交流中随机使用“您”,所谓“薛腚恶的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