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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路在隐身拖张炘炀后腿的是什么？
王
王路在隐身//约 6 分钟
前几天直播，有观众问我对张炘炀怎么看，我当时还没听说他的新闻，这两天，接二连三看到，于是找来《神童归来》的采访视频看了下。
张炘炀肯定是神童。但我想说，像张炘炀这样的神童，在人群中并不是凤毛麟角——也就是说，能够10岁上大学，13岁上硕士，16岁上博士的人——还是会有一些的。虽然我自己达不到那个标准，但我观察朋友圈里认识的人的孩子，颇有一些在5岁以前就表露出过人天赋的。现实中的“张炘炀”很少，是因为很多家长没有像张炘炀的父母那样去为他的跳级和升学提供条件，顶多就是听听别人赞美就完了。小孩该怎么上学还是怎么上。拿我自己来说，我是16岁上的大学。我之所以上大学是16岁，是因为中小学的年制在那儿搁着——小学5年，中学6年。如果可以根据每个人的条件采取弹性学制的话，我觉得小学课程我大概两三年能学完，中学要多一点，三四年吧。加起来，短则5年，长则7年，像我这样智力偏上但不拔尖的人，7年学完高考需要的文化课，其实是没问题的（在保证健康和基本生活能力的前提下）。我是5岁上的一年级，如果压榨我的学习潜能，我感觉自己12岁或者13岁高考，过二本线，应该有可能——这不是要表示我聪明，恰恰相反，是要表示，能达到这个标准的，其实大有人在。如果每个小孩，根据他的智力水平，80%负荷地学习（当然要个性化地定制和引导），全国每年5000到8000个12或13岁的小孩过二本线，完全可以的。之所以控制到80%负荷，因为再多了会有明显副作用。我这里说的8000个小孩还不能叫神童，否则“神童”的含神量就太低了。像张炘炀那样，在这基础上还能提前两三年，10岁过二本线，我觉得算神童。之所以每年8000个有潜力的小孩中，99%的并不会十二三岁上本科，是因为他们的家长没有经验，老师也没有经验，所处的环境也没有经验。我们喜欢说“培养”，什么某个学校培养了清华北大的学生——真以为人家换个同档次的高中就考不上清华北大啦？其实是谈不上“培养”的——老师就是按点儿上班，家长就是管孩子吃住和生活。一旦考好了，功都揽到自己头上了，“我培养的”——老师怎么不把你自己家孩子培养到哈佛？家长怎么不把你本人培养到耶鲁？连本人都培养不好，还培养小孩呢？如果真能叫“培养”，像我外甥那样的小孩，就完全不该在高中瞎耗三年，而考一个不上高中就能考出的高考成绩。我们的教育大体是这样，所有人都拴在一辆观光电瓶车上，跑得快的人没法超过电瓶车，因为被它拴着，只好跑两步歇三步，跑得慢的人电瓶车也不会配合你的速度和节奏，任你摔到地上拖拉一身皮。回到张炘炀上：小孩这么早上大学，有没有好处？好处大还是坏处大？我专门跑到知乎看了些回答，基本都没说到点子上。很多人看了张炘炀的现状，都说，上学太早了，如果高中复读一年，能上个985什么的。还说，是张炘炀父母把他坑了。——净瞎说。你看完整的采访就会知道，张炘炀自己也愿意早上学，不完全是他父母的想法。风险在于，无论张炘炀，还是他的父母，在他上大学的时候，都不清楚未来的路会怎样、什么才是真正的困难、什么才是张炘炀在未来每个人生节点上较优的选择。这完全不能怪张炘炀的父母，因为他们没有经验，没有理由要求他们懂得该怎样培养一个神童——8岁以前你还能谈培养，8岁以后，超出你的能力了，家长就是再有培养的心，也不见得有那个能力。现在8岁小孩的课后作业，有几个家长能完全搞透的？现在的中考试卷，给家长做，家长能考几分？能考上高中吗？——反正现在让我参加中考，我是考不上高中的，虽然我有硕士学位，但上大学的时候，中学的东西就忘了，连韦达定理都不会默写了，还辅导小孩，辅导个屁呀。——不辅导还好一点，辅导还把小孩给坑了。我刚上高中的时候，前两节化学课没听明白，我爸妈让我去找当年教过他们的一个化学老师，老头儿很客气，但退休那么多年，什么叫氧化还原反应，他早就忘了（我恐怕他当年就没会过，他当高中老师是80年代）。可他还是硬着头皮给我讲，实际上他也不懂，我也不会。所以说，10岁以后的张炘炀，其实父母已经近乎彻底失去规划他未来的能力了——不是失去意愿，是失去能力；确切地说，也不是失去能力，是从来未曾获得过能力——家长有能力规划神童的10岁以前，但没有能力规划他的10岁以后。这个世界上很多神童，可你听说过几个“神爹”？要紧的不是你不懂，而是你不懂的时候得知道自己不懂。可怕的是，很多不懂的人以为自己很懂，以为自己多吃几年饭就懂了，多吃二三十年饭就太懂了。实际上，你吃的粮食，不是知识。你吃的东西能论斤卖，你懂的东西不能论斤卖。10岁以后的张炘炀，有能力培养他的人不多，有能力又有机会培养他的人更少。他本科的数学老师张跃辉，可能是为数不多的人当中的一个——张跃辉后来从天津工程师范学院跳槽到上海交大了。很多网友说，张炘炀应该复读一年，考个985——这都是瞎说，没必要。因为像他这样的人，在那个年纪，最重要的不是他在哪儿，而是他碰见谁。有潜力的人在三十岁以前，碰见能充分发掘他的潜力、并且知道该如何发掘的人（包括教他如何平衡工作与生活、如何与人相处、如何建立起正确的价值观、如何健全心理素质），是至关重要的；而去哪个学校反而相当次要——你以为985的老师就有心思、有能力帮学生搞这个？自己的心理素质能不能过关还两说着呢。我认为张炘炀的经历不算是多大遗憾——虽然他读博读了8年，但毕竟还是24岁就博士毕业了，比很多人年轻得多。一般人24岁能研究生毕业就活蹦乱跳了。如果说没有2011年在北京买房所以遗憾，那这遗憾就太不值钱了：给我安装过门石的师傅说，2004年因为物业欠他工钱，想拿北京一套房抵给他，只需要稍微贷一点款就好了，他说祖祖辈辈都没贷过款，所以还是等年底拿工钱，现在，再过100天就2024年了，他还是没在北京买上房子——如果说张炘炀家没买房遗憾，这个过门石师傅是不是更遗憾？所以说，张炘炀的经历大体上不遗憾——虽然对神童来说，这不算特别圆满，但要知道，圆满本身就是奢望来着。如果问不圆满的原因，我觉得很简单：他在13岁读研和16岁读博后，没有碰见非常理想的导师。如果你多了解些高智商的神童的故事，就会知道，一个神童最终是不是伤仲永的结局，基本上不取决于他自己，也不取决于他的父母，而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有没有碰到理想的导师。但又必须知道，碰到理想的导师是运气，或者说，是福报；碰不到才是正常。这压根儿不是什么“跳级跳太快了”，“父母有控制欲”——10岁上大学，父母不照顾他能行吗？我的看法很简单：张炘炀过去20年的运气，拖了他智力的后腿，就这——如果他的智力猛下降几个档次，那么，这样的运气也能匹配上，就不算拖后腿了。每个人拖后腿的地方不一样。对身体素质不佳的小孩来说，拖他后腿的是健康；对智力不佳的小孩来说，拖他后腿的是智力；对张炘炀这样的神童，拖他后腿的是运气。我看网上还有不少人企图分析张炘炀的性格、面相、命运，等等，我觉得那都是白扯——拿张炘炀拖后腿的运气放到你身上，搞不好就是你的顶配：张炘炀博士读了8年，毕业时候才24，你还好意思指导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