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书法巨匠井上有一与中国旅法艺术家熊秉明可谓东方近现代艺术史学贯中西的翘楚。前者将源自亚洲的书法与抽象主义结合，后者立足中国底蕴，汲取西方精髓创作雕塑。中国嘉德香港2023秋拍「亚洲二十世纪及当代艺术」板块荣幸呈现两位大师共三件精品，娓娓道来上世纪艺术家的心中理想。
大肚能容天下事，胸壑内含宇宙乾坤
熊秉明人生哲学的重要表征：《大肚牛》
旅居法国50年的熊秉明，是集雕塑、诗文、书法诸艺术表现于一身的大家。1922年，他生于南京书香门第，自小即展现艺术天分，曾从齐白石、徐悲鸿等前辈不懈讨教，被亲切地称为「小畏友」。1939年自西南联合大学哲学系毕业后，他以公费生身分赴巴黎大学哲学系深造。1948年，他造访雕塑家纪蒙（Marcel Gimond）工作室并深受其作震撼，即毅然决然投入学习雕塑。熊秉明虽长期浸润在西方艺术环境中，并受诸如罗丹（Auguste Rodin）等大师启迪，但骨子里仍有着浓厚的中国传统文化底蕴，精通书法及中国哲学、佛学。自1960年代开启的「水牛系列」即为其以西方造型表现东方美学的代表性创作。是次上拍的铜雕《大肚牛》创作于1962至1997年，历时30余载，潜心提炼牛之精神及外形。作品不仅曾展出于熊秉明回顾展，另一版数亦为北京中国美术馆所藏，可谓他毕生艺术成就的重要代表。
铜雕丨版数：2/8丨30×66×30 cm丨一九六二年至一九九七年作Bronze Sculpture丨Executed in 1962 – 1997PING MING 2/8 Landowski fondeur铸造厂钤印 1998（底部）1999年，《远行与回归——熊秉明的艺术》，国立历史博物馆，台北，第37页1999年，《中国当代艺术选集（6）：熊秉明》，山美术馆，高雄，第52至53页2014年，《来自巴黎的微风》，诚品画廊，台北，第163页1999年5月7日至27日，「熊秉明的艺术——远行与回归」，中国美术馆，北京1999年6月10日至20日，「熊秉明的艺术——远行与回归」，上海美术馆，上海1999年7月24日至8月8日，「熊秉明的艺术——远行与回归」，昆明市博物馆，昆明1999年10月15日至11月7日，「熊秉明的艺术——远行与回归」，国立历史博物馆，台北2000年1月8日至3月12日，「熊秉明的艺术——远行与回归」，山美术馆，高雄2022年4月15日至5月11日，「塑者归来——熊秉明艺术回顾展」，中国美术馆，北京2013年4月6日，香港苏富比春季拍卖会，拍品编号639注：此作创于1962至1997年，后于1998年由Landowski fondeur铸造厂翻铸《大肚牛》一作有着含蓄温润、坚毅容忍的「佛性」。它坚实的四蹄矗立于大地，不卑不亢地昂着头，象是精神抖擞地向天而歌。抽象的「方正」身形以夸张的比例放大，好像弥勒佛之姿，「大肚能容，容天容地，于己何所不容」，也正呼应了熊秉明祖籍云南弥勒县的地名，以造型达意传情。而牛体上遍布捏塑的嶙峋痕迹，如同故乡那充满温度及耕植的土痕，具雄浑的体量。大肚牛好似一位宽容而谦逊、博学而广识、却甘为苍生奉献的君子，是上世纪中国有识之士的缩影。
如熊氏自言，这些创作时间长达几十年的雕塑「都不是为了生计制作的，放在工作室的一角，不时取出修改打磨，让造型渐渐接近观念」。这是一种「苦行僧」一般的修炼，反映于作品上千锤百炼的痕迹。《大肚牛》记录了长达30余年的创作光阴，不但是历史的证明，亦是艺术家人生辉煌成就的综论。历经战争、羁旅海外半个多世纪，熊秉明所历经的孤苦艰辛自不必言说，但他并未怨天尤人，而是默默以「大肚牛」的精神，海纳百家思想，定心投入创作。此作浓缩了其毕生坚守的人生哲学和强烈的艺术热忱，刀削斧凿的造型酝酿出跨越时代的思想沉淀，令人感佩。在二战之后，井上有一立志将日本的书法从一种传统上以优美为主旨的造型艺术形式重返对于精神性的探讨，将之注入灵魂。他以最原始的节奏与气韵来挥洒生命本能的律动，创生了「一字书」，此恰与现代艺术的语言相合，使他名震国际。在1957年，与「威尼斯双年展」及德国「卡塞尔文件展」并誉为世界三大艺术展的「圣保罗国际美术展」上，策展人特别将井上有一之作与来自美国的波洛克（Jackson Pollock）、法国的苏拉吉（Pierre Soulages）等当时备受瞩目的艺术家之作同台登场—发源自东方的、亚洲的、日本本土的现代书法自此被纳入象征前卫的国际艺术潮流之中，与当时盛行于西方艺坛的抽象表现主义汇合，形成了某种东西方文化融合的阶段性趋势。井上有一曾自言：「平时不用毛笔的人不可能像用毛笔生活的颜真卿时代那样运用自如，所以我就以写一尽可能的大字，来追溯远古巨匠之笔力。」是次秋拍，呈现艺术家1961年的《哄》及1977年的晚期代表作《月》即为其「溯远古巨匠之笔力」的最佳例证。
Ink on paper丨Painted in 19611996至1998年，《井上有一全书业》第一册，Unac Tokyo出版社，东京，第203页六〇年代初，因其母亲病重，井上有一时常留在家一边创作一边陪伴、照顾她，此时期常写以抒发心情的「孝」、「咆」等字等，以解心中苦闷。而完成于同期的「哄」一字，在日文中为「声音」之意。他若将内心的万千思绪，化为一股静默之「声」，在全神贯注的书写中，生命的五味杂陈得以淋漓尽致的释放，心灵也重归真正的平静。而硕大的「哄」字，在此犹如玄妙的音符，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在无尽的白纸上震荡，留下生命的余波。
《哄》局部
与其晚期扎实、浓而焦的黑墨书法有所不同，此作饱含水性。若近观之，可见每个笔触下笔刷划过的细节，不同浓度的墨色在笔端同时迸发。他在此用个人独创的「黏结墨」显示出墨迹鲜明的水性效果，展现水墨所独有的浓淡层次，更使艺术家作画时的身体动势、精神状态在此展露无遗，体现出驰骋天地般的笔墨气度。艺术家在创作时有感于尺幅有限，亲自将两张横幅的日本和纸上下联结，使之得以拓展。喷张的「口」字，与绽开的「共」字不分彼此，绵延共生，在墨色的轻重、浓淡，笔势的骤变、停顿中彰显性情。在画面上方，喷涌而出的墨点在其间留下极富戏剧性的一幕，如野兽怒吼般显示出有一在创作中的强大爆发力。这位至纯至真的艺术家，将自己逼入生命极限的绝境，实证著书写所能达到的边界与可能性。《哄》字的一口一共，一撇一捺，轻重缓急，可见作者全神贯注，思绪凛然……犹如一个傲然独立的勇士，屹立于群山之巅，用他的方式正自由狂啸！
Ink on paper丨Painted in 19772013年，《井上有一》，小山登美夫画廊，东京，第10页2013年3月13日至5月13日，「第11届沙迦艺术双年展」，沙迦美术馆，阿联酋2013年9月14日至28日，「井上有一」，小山登美夫画廊，东京2018年5月至2019年2月，「大堂展」，H Queen’s一楼大堂，香港「月」字在日文和汉字中均具有两个含义：一为天上的月亮，二为一年中的12个月份，记载着时间的流逝。在1970年代末期，井上有一屡次书写「月」字，为其书法创作的一个重要选题。《月》完成于1977年，正是其晚年「月」字创作的代表作。此作最早由东京小山登美夫画廊珍藏，并曾展陈于阿联酋「第11届沙迦艺术双年展」。后获私人藏家收藏，并曾于2018年借展于香港地标H Queen’s大楼启用开幕大展，获无数艺术爱好者前来打卡、欣赏、赞叹之，精彩及重要程度不喻自言。是次首现拍场，为井上有一作品爱好者的非凡之选！
《月》于香港中环H Queen’s大楼启用开幕展览现场图
偌大的米白色和纸上，一个顶天立地的「月」字徐徐展开。中间的「二」尤为吸睛，向右开口的「C」形，宛若一轮新月，勾起了字体象形的联想。而外面的「冂」，则因左上角的墨点而形成一个「门」字，犹如推开的窗门，让外头弯弯的月光洒溢入室，作品打破了传统「字」的形桎，成为一幅真正意义上的「画作」。而那左侧的点点墨迹，犹如忽隐忽现的星星，点缀在月亮的周遭。仿若带观者回到远古时代，以最为原始、简练的线条构建出神秘而无垠的天空，引人凝神驻足。
《月》局部
相较于早期的「人与字的格斗」，1977年创作的《月》则有一种「月上随人意，人闲月更清」的优雅和疏朗，体现世人所不多见的游刃有余、笔随心动的自由及酣畅感。每一笔画皆以浓黑的焦墨书写，色域饱满而无稀释、填补的痕迹，足见艺术家下笔时毫不迟疑、落笔成章的大将风范。将生命圆熟境界的饱满与自信尽诉其间，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拘泥于书法的格式，而是以书写探索书法之外更为广阔的艺术表达，将心中的艺术理念融入「书道」的形式之中，以理性的远见及丰沛的情感留予世人精神的财富。由《哄》到《月》，由振聋发聩之音到风清月明的如梦初醒，井上走过了其艺术生命中最为精彩、也最丰盛的阶段。对于井上有一来说，艺术超脱了形而上的美丽，而成为历经锤炼后，某种「存在」的证明。正如南京艺术学院美术馆馆长李小山总结道：「井上用了一生来证明书法如何与个人共存，如何把自己作为土地，生活作为养料，使得书法在不毛之地茁壮成长，繁花似锦。因而，他是一个标志，一种象征—证明了书法这一源远流长的书写形式，魅力永存。」中国嘉德香港2023秋季拍卖会
预展：10月3 - 6日 | 10am - 8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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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嘉德（香港）约 9 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