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在隐身

灵修和我接触过的一些奇怪的人

我认识一些搞灵修的人。她们喜欢提一个词叫“能量”。我不太喜欢提“能量”这个词。我认识“能量”主要是在中学物理课本上——能量守恒定律。除此以外,就是有次郭敬明坐韩红的车直奔首都机场,那一回差点赶不上班机,最后坐上了,郭敬明感慨:大姐有能量。——我知道的能量主要就是这么两个用法。有一回,一个写作班学员在作业里写能量能量的,我说,你不要搞那么多能量,能量把你的身份暴露了。

她们——之所说“她们”,不是我有性别歧视,是我了解到的这些人确实绝大多数是女性——她们还喜欢提一个词,叫“链接”。我认识的“链接”只有一个意思,就是网络地址。

曾经有个短发女孩,发给我一堆电子书,有一回语音通话指导我接收宇宙能量——就是很自然地坐在椅子上,两手平摊在膝盖上,掌心向上。那女孩是我在一个书屋认识的。我当年经常参加书屋的活动,还在那儿做讲座。她是工作人员之一。她的前男友是我的读者,通过我了解到那个书屋,然后两人先后入职书屋了。——这些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后来我不再参加书屋的活动了,因为书屋常常搞一些稀奇古怪的活动,比如请那位女生做过塔罗牌的疗愈——类似读心术之类的东西;又请没有执照的中医来讲健康,兴致勃勃地问:夏天怎么让一碗肉放十天不坏——不是放冰箱,也不放在水里;底下一群老头老太太猜来猜去猜不到,最后,中医公布答案:吃到肚子里。又给一群人免费号脉问诊。书屋还请过一位女士讲《论语》,听说那位女士对另一位来书屋讲国学的据说跟北大有什么关系的小伙子暗生情愫。总之,疫情后我就没再去了。在我不去之前,那位塔罗牌疗愈的姑娘早已离职并且把我微信删了。

我还接触过一些辟谷的,有心理咨询师,有投资人,有导演。心理咨询师曾经辟谷49天,可能会吃一点蔬菜,她在辟谷前是体重偏高的,辟谷可以减掉20多斤体重吧?具体数字我记不清。投资人我只见过一面,在传媒大学外的咖啡馆,他可以辟谷七天,在山上酒店里,前三天感觉饿,后来渐渐不饿,神清气爽。导演好像是辟谷数十天,吃不吃东西我就不清楚了,他那次跟我聊,讲的更多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曹洞宗一位有名的博士比丘尼。而我恰好了解另一位比丘尼,她告诉我,她是那位曹洞宗比丘尼的弟子。而对她影响更大的是一位曾经出过丑闻并还俗的比丘,那位比丘是我的校友,出事后常年在东南亚。出事前在安徽有个庙,开很贵的跑车。我八年前的一位女读者曾经到那个庙里参加过禅修营,她后来给人算命为生,赚了很多钱,据说现居加拿大。

说回我见过的那位比丘尼,她告诉我,在马来西亚,她的男师父(还俗那位)甚至让她吃鱼来破除执著。我和她见过两次。一次是在一个素菜馆,到的时候她正给人讲股权投资和经营管理;另一次是单独见面,在万寿路附近的一位居士家里,居士不在,她用大海碗给我泡茶,说自己严持不捉金钱戒,需要买什么临时告诉护持人,护持人会转钱过来。那次,说到在国外,她的男师父爱喊女弟子们打牌,竟然哭了起来:“那可是断人法身慧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