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高第里

《山海经》-黑皮玉-禺疆、雨师妾还是启?

《山海经》-黑皮玉

-禺疆、雨师妾还是启?

陈逸民陈莺

央视9套热播的纪录片《山海经·奇》,不仅在学术界引起关注,在普通的吃瓜群众中引起了轰动,甚至在收藏界也引起了热议,它的播出让这部古代奇书在现代中国的话语环境中以惊人的速度传播。

《山海经·奇》这套纪录片的总顾问是中国神话学会会长叶舒宪,毫无疑问,《山海经》这部奇书,是被当作神话著作来阐述。其实,即使是叶舒宪和以他为代表的神话研究团队,都尝试从神话著作中读出中国上古时代的史实。叶舒宪先生在《玉石神话信仰与华夏精神》中说“走出疑古时代的一个重头戏在于如何打消西方人的怀疑,求证夏商周三代历史的真实性,证明那些圣王谱系都不是神话传说。”[1]而谭佳先生也在《神话与古史》中写道:“从上古神话传说中找到与之对应的考古线索,从而证明神话中也有真实情况,用科学和实证的方式延伸中国文明的纵深度,成为中国考古学最为普遍的做法。”[2]

那么,我们能否尝试从《山海经》这部所谓的神话著作中读出中国上古时代的史实和自然风貌呢?

纪录片中,当绘有《山海经》中描述的各类异兽的手卷缓缓打开时,观众们无不被这些千奇百怪的动物所吸引,它们真的存在于这个星球上吗?或者说,它们根本就是作者的臆想而被后世的画家臆造而已!手卷中绘制的这些动物,是否符合《山海经》作者的本意呢?

《山海经》的著作年代,按照顾颉刚先生的说法“《山海经》一书,从所记之故事及地名上看,可信为战国时书。”[3]那么,手卷上的绘画一定在战国以后,画家离成书的年代越远,其所绘制的图案也一定会离书中描述的形象差距越大。那么,我们能否找到离《山海经》成书年代相近甚至早于成书年代的绘画或者说实物呢?

异想天开!

《山海经》本身就是一部异想天开的奇书,我们也不妨异想天开一下,在各种遗存的器物中寻找《山海经》中的人、神或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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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我们先来观赏一件黑皮人形器(图1)。此件人形器高二十多公分,人蹲坐,人体的造型基本分为两截,以头颈分界,颈以下为双乳和双足,足为四趾;颈以上为双手和头,头两侧双蛇对称排列,蛇首盘踞人首两侧,向外相向怒视,蛇尾蜿蜒下垂人首耳侧,人双手紧抓蛇尾。这样一个造型,极像《山海经·海外北经》中“禺疆”的形象。《山海经·海外北经》云“北方禺强,人面鸟身,珥两青蛇。践两青蛇。”翻成白话就是“北方有禺强,人的面孔,鸟的身子,耳朵上挂着两条青蛇,脚下踩着两条青蛇。”

禺强,在我国古籍中往往有被称为禺疆,有关他的传说有许多。

一说他是海神,统治北海,它的形象也被塑造成身体象鱼,但是有人的手足,乘坐双头龙。

禺疆还被称为风神,据说字“玄冥”,是颛顼的大臣,形象为人面鸟身、两耳各悬一条青蛇,脚踏两条青蛇,支配北方。据说禺疆的风能够传播瘟疫,如果遇上它刮起的西北风,将会受伤,所以西北风也被古人称为“厉风”。

而《路史》所载,“禺疆”又是黄帝的玄孙,古时候“疆”字和“强”字通用,禺疆的子孙有的就取疆字为姓,疆写成强字,这样就有了后世的“强”姓。

这些古籍中的文字,生动地描绘了禺强的形象,而禺强的实际形象,在我国古籍中往往都是根据《山海经》的这段描述来绘制的,但是,这些形象都是在《山海经》成书以后后人的追绘,其绘本就各有差别,很难说谁绘的形象最为符合原意。而我们介绍的黑皮玉器人首双蛇像,似乎和古籍中所描绘的禺强形象十分贴近,很有可能它应该就是最初的禺强形象。从我们所了解的黑皮玉器的年代来说,它应该是新石器时代的东西,尽管各家所测的年代有所差异,但测试结果都早于《山海经》成书的年代。

这样的解释,这件被称为“禺疆”的黑皮玉人,还是神话传说中的形象,但它可以和《山海经》这部著作中的形象完全对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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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而上海油画雕塑院文博的钱益中先生的潜心研究(图2),认为它非禺疆,而是《山海经》中的“雨师妾”。《山海经·海外东经》中记载“黑齿国在其北……下有汤谷。……雨师妾在其北,其为人黑,两手各操一蛇,左耳有青蛇,右耳有赤蛇。”而且,《山海经》中的雨师妾也是女性,足见钱益中先生的研究符合实际。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发现,不仅对这件玉器的史学价值作了肯定,更是证实了《山海经》这部巨作,不是简单的神话著作,而是有着绝大的史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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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慢着,我们在《山海经·大荒西经第十六》中又读到这样的文字:“西南海之外,赤水之南,流沙之西,有人珥两青蛇,乘两龙,名曰(开)[启]。”[4]“有人珥两青蛇”的描述,和文中所述的图1和图3完全吻合。实物告诉我们,早在史前的新石器时期,我们的祖先就用黑皮玉制作了《山海经》所记录的“启”的形象,即“有人珥两青蛇”。

黑皮玉器的实证和文献《山海经》的双重证据,应该证实了我国早期文明的真实可靠,即夏代的历史是客观存在!

从禺疆、雨师妾到启(图3),不同的解释都是把《山海经》中描述的形象具像化了,它比纪录片中的绘本立体化了,因此更接近《山海经》所描述的真实形象!更为重要的是,从禺疆、雨师妾到启的不同解释,是把这个形象从神话传说演变到上古社会部落首领的真实写照。没有比这样的形象更能证实《山海经》这部著作的本质特征了,它不是一部神话著作,尽管它夹杂着上古先民对他们所处的那个时代的或许大胆的猜想和荒谬的解释,但它的确是先民们对上古社会和自然界所做的符合他们认识的真实写照。

《山海经》是一部上古社会的百科全书!

德国商人施里曼早在1870年,就根据《荷马史诗》关于特洛伊战争的记载,在阿伽门农的故乡达达尼尔海峡附近的土耳其境内的希沙里克山丘,挖掘出了那个时代的一座巨大王陵,那么,我们能否根据《山海经》的记载,找寻地下和流散在民间的那个时代的遗物呢?

重视流散在民间的藏品,把社会考古溶入田野考古的研究,我们对上古社会的认识将更为完整和全面。

[1]叶舒宪,《玉石神话信仰与华夏精神》,复旦大学出版社,2019年1月第一版,第11页。

[2]谭佳,《神话与古史》,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6年6月第一版,第15页。

[3]王煦华编选,《古史辨伪·现代史学》,,上海文艺出版社,1998年10月第一版,第24页。

[4]《山海经穆天子传》,岳麓书社,1992年12月第一版,第17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