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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银河

人生无法摆脱的三个局限

李李银河约 3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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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本文图片来源于影片《何以为家》

又接到一位友人去世的消息。他和我是同龄人，我们虽然不熟，生活中也少有交集，但是我们各自的朋友圈中有不少共同的熟人。按邓巴数原理，我们各自进入对方人均148人的熟人圈，这个熟人圈的定义是：认识这个人，叫得出名字。
身边有越来越多的同代人谢世，令人不免慨叹人生的短暂与虚无。他们存在的痕迹很快就会烟消云散，我也即将面临同样结局。
人生百年，谁也无法摆脱三个局限：身体的局限，环境的局限，灵魂的局限。
身体的局限由物种基因决定。蜉蝣朝生暮死，人类生命的上限在120岁。尽管从绝对数量来看，目前百岁老人越来越多，但是相对数量看还是很少，人均预期寿命最长的日本也不过80多岁而已。古代帝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独想要千秋万岁而不可得，不少皇帝一心要找长生不老药，一直找不到，有的乱吃药不但没有增寿反而减寿。据说雍正皇帝就弄了一帮炼丹术士，结果吃了他们的长生不老药反而中毒早死，气得他儿子乾隆皇帝把这帮好心办坏事的骗子通通赶走了事。由于基因科学的发展，有科学家已经宣称，到2049年，人类在理论上可以实现永生了。但是最新科技的投资狂马斯克却不愿意理睬生命永生的学问，因为他认为最终能得永生的只是少数有钱人，而这并不是他的兴趣点。
环境的局限由人生存的空间（地点）和时间（时代）决定。如果生活在上古社会，人只有几十年的寿命；如果生活在战乱的时代，人夭亡的概率会大大增加。从中国几千年历史看，每次改朝换代的动乱都会造成人口锐减，死掉一半是常有的事，甚至发生过人口只剩十分之一的惨事。一个出生在非洲饥饿小国的人和一个出生在北欧福利国家的人，生活质量会有天壤之别，生命的状态也会天差地别。天文学研究预测，地球将在2.5亿年后变得不适合人类居住，5亿年后地球将热寂。这就是人类面临的空间和时间的限度。知晓了这个限度，似乎能够减轻对身边熟人逝去和自身面临的死亡的悲哀，这是所有人的最终归宿，只不过早几年迟几年而已。
灵魂的局限涉及宗教信仰和生命哲学。灵魂又分具象与抽象两个层面。相信灵魂存在而且是具象存在的大有人在。西方有基督教相信人死后灵魂会上天堂或下地狱；东方有佛教相信人死后有六道轮回，人的灵魂会进入另一个生命之中，投胎转世。灵魂的抽象存在就是所谓不朽，靠文字、影像、音乐、美术，创作者的灵魂在作品中存活，与后世的人交流，得以永生。人由于此生的所作所为在世间留下或大或小的痕迹，就像你灵魂的锉刀在一块坚硬的岩石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刻痕，这就是你的灵魂继续存在的方式。但是……但是，在地球热寂之后，当岩石熔化之后，你的刻痕也终将烟消云散，了无痕迹。灵魂即使真的存在，它将在哪里安放呢？
做人要清醒，所谓清醒，就是明白上述的三个局限；做人要参透，所谓参透，就是想透了上述三个局限，而且能够坦然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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