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北京秋拍】与君倾盖 岁寒不改——吴昌硕致沈石友《花卉卷》、《萧斋清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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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昌硕《品研图》及《沈氏研林》
吴昌硕《品研图》
浙江省博藏吴昌硕《致沈石友札》
吴昌硕(1864-1927)
致石友花卉卷
设色纸本 手卷 丙午(1906年)作
字: 29 x 14cm 画: 29 x 433cm
出版:《中国书画名品编目 虚谷·任伯年·吴昌硕三家书画选萃》,第60-61页,大冢巧艺社(日本),2010年版。
题识:
(一)晓镜娇,烟鬓湿,小楼听雨眠迟,待到上林春信,一花先发高枝。让老写意,以简笔胜人,不可学也。
(二)勾法放孟皋而仍似范湖。
(三)亦让翁法,虚处未能及也,愧愧。
(四)居士何处坐,断老和尚舌。所持青莲花,莫问双荷叶。荼老谓予画用雪个法,问石友法家然不。
(五)妃子笑一种,偶然写之,粤人以为大非真相。
(六)年年头白东篱叟,种得菊花大如斗,酧以玉瓶桑落酒。使伯年任君见此,必大笑约酷似公寿。
(七)大子石榴出梅谿山中,曾与木瓜同见赏于东坡也。
(八)紫云几簇饱秋腴,称得骊龙颔下珠。谁把破袈裟比并,个中风味胜醍醐。
(九)金凤尝称好女,娇姿楚楚如仙。颜色并宜秋夏,美人独立阶前。利叔句录之。
(十)道人铁脚仙,浩歌衣百结。我欲从之游,共嚼梅花雪。
(十一)石友先生书来属写长卷,予以作字之法潦草为之,若以画理求之,恐无一笔是处。奉方家教我。丙午闰月,吴俊卿。
钤印:俊卿大利、缶、安吉吴俊昌石、龙、苦铁欢喜、终日弄石、吴中、一月安东令、俊、苦铁近况、昌硕
鉴藏印:鸣坚白斋、守山阁、金山钱氏守山阁珍藏金石书画之印记、越国裔孙、钱瑗之印、虞山沈石友藏、钝嗣若怀赓藏、王光祚印
沈石友题签条:缶庐设色折枝花长卷。戊申(1908年)元宵灯下,石友署。 钤印:沈大
钱景蘧题后纸:钝刀凿印汉碑字,秃笔作画石鼓文。世间毁誉各参半,此老装聋都不闻。庚午(1930年)六月,景蘧。 钤印:景蘧先生、守山阁
缶翁早年以篆刻书法名世,中年后学画,给近代大写意花卉开创了一个崭新局面,同时也把文人画对笔墨的追求推到了一个更高的境界。吴昌硕凭借着数十年的篆籀隶真功夫,将其意趣融入绘画,或徐疾提按,或抑扬顿挫,依据水墨生发,因势利导,随机应变,无不显示一代巨匠在书与画之间的笔墨妙境。应“石友先生书来嘱写长卷”通篇以篆楷笔法入画,写杏花、白牡丹、枇杷、青莲、荔枝、菊花、石榴、葡萄、凤仙、墨梅等十种折枝花卉,设色为主,水墨居辅,老枝交错,互为呼应,槎枒多姿、气势如虹。
题跋中多配诗咏物为之,可谓是与沈石友以艺文相探讨的用心之作。卷中时有提及前人,皆是他追随、潜心研究的对象。吴熙载(让老、让翁)清代篆刻书法名家,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追摹秦汉印作,后直接取法邓石如,得其神髓,发展完善了“邓派”篆刻艺术。张镠(孟皋)这位清代道光时期的画家,吴昌硕对其推崇有加,认为花鸟画“拟陈白阳笔意,用南田翁设色为之”,常以他为师学的榜样。周闲(范湖),晚清著名词人、篆刻家、海上画派名家。八大山人(雪个),明末清初人,中国画一代宗师。任颐(伯年)在花鸟创作中挥写率意而自由,在人物画方面更富于创新精神,以骄人的成就突出于当时画坛。是缶翁师法古人从诸家汲取的养分。“青藤(徐渭)雪个(八大山人)远凡胎,缶老(吴昌硕)当年别有才。我愿九泉为走狗,三家门下转轮来”齐白石曾题画表明自己的心迹,也是对缶翁红花墨叶一路的高度评价。
直至七十岁以后,吴昌硕才找到了金石绘画的最佳状态。这一时期,吴昌硕的绘画真正将诗、书、画、印融为一体,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综观这一阶段的作品,创作于1907年的《致三多花卉册》(中国嘉德2020秋拍LOT195)、和创作于1905年的《花卉清供册》(中国嘉德2016春拍LOT200)均非凡手。此《致石友花卉卷》作于1906年,正是缶翁绘画的鼎盛时期。
展卷而观丛丛花卉蔬果,绯红粉白翠绿蔚为奇观,色彩明快清新,艳而不俗,自成面目。整个画面点、线、面交织组合,如同一首有韵律的交响乐。全局开合纵横,朴茂浑厚之气纵横流淌,扑人眉宇,难以名状。娇嫩与厚重、鲜艳与素雅,色墨渲染,光润剔透,皆通过雄壮豪放的笔墨融为一体,古艳夺目,正是其晚年融汇前人技法下自我面貌的呈现。笔墨重点非全然置于追求状物逼真,而更着眼于自然神韵的捕捉,从中流露了个性感情的抒发。
长卷所用朱白、大小以至印文内容俱讲究配搭,极得点睛之妙。观其收藏,除沈石友鸣坚白斋外,尚由金山钱氏守山阁所藏。清道光年年,钱氏一门守望钱塘秦望山,并专门建造了一座四层楼的藏书阁,用来储版藏书,便是清季读书人都熟悉的《守山阁丛书》,并一跃成为江南著名藏书楼,为文脉绵延作出贡献。钱景蘧题后纸称其“钝刀凿印、秃笔作画”。在国家图书馆所藏《吴昌硕致沈石友书札》 稿本中,亦有钱景蘧的题跋。可见钱与沈两家之间亦是交情匪浅的。展卷如见,上林春信之时,知己两三人,同游于艺林,共嚼梅花雪,留恋银钩笔,赏叹好颜色,品味辞章句,一醉于花前。
吴昌硕(1864-1927)
萧斋清供
设色纸本 立轴 甲寅(1914 年)作
150.5×40.5cm
上款:“石友”即沈石友。
题识:
(一)萧斋清供。石友先生属画。甲寅秋初。吴昌硕。
(二)一缾磨口不足贵,一盆漏水真淘气。若非破相传人间,骨董光价亲来议。菡萏乱插菖蒲盛,收拾离奇古所弃。黄花位置妥最难,着手泉明傥来觊。老缶再录旧句补空,时年七十又一。
钤印:吴俊卿印、龙、缶、一月安东令
缶翁晚年,定居上海吉庆里,专注艺事,又感于岁月流转,世事变迁,常作“清供图”,选用“含有善颂善祷之意”的物品,表达对清平世界的向往之情。尤其钟爱有吉祥谐音之物,以示美好的祝愿。或为佳器所装以盆景化,或散落其间以自由置,于画面而言疏密有致,落落大方。荷花取意清正高洁、和平如意,菖莆意喻昌盛、有脱俗出尘的文人气节,菊花象征高尚坚强。可谓“富贵神仙寿,子孙万昌长,事事如意在,丰硕华堂藏”。
对于“石友先生”的邀约嘱画,缶翁自然是要将他作诗的本领努力展现一番。因而在画中长题七律一首:一缾磨口不足贵,一盆漏水真淘气。若非破相传人间,骨董光价亲来议。菡萏乱插菖蒲盛,收拾离奇古所弃。黄花位置妥最难,着手泉明傥来觊。这也是画面中的布局,画面主体的一瓶、一盆,原本都是身价显赫的器物,用来插上肥腴饱满的荷叶,栽种满盆菖蒲,再斜倚几枝菊花,便是清气满纸,引得陶渊明(泉明)来觊观。吴昌硕三十多岁时,就喜收藏古代的残砖破瓦,在诗文中也屡屡提及:缶庐道亦在,残甓抱左右;瓦甓幸饶秦汉意,乾坤道在一盘桓;始皇焚书书浩劫,道在瓦甓未易磨。成为“大破大立”的代表人物。《谢沈公周瑾赠赤乌残砖》诗中,也记载了沈石友与吴昌硕以石会友的知己之情。“赤乌砖”时价颇为昂贵,是吴昌硕极其珍视之物。因而“磨口瓶”、“漏水盆”都被引来诗情画意之中,“收拾离奇”,便化为神奇。
缶翁书画,得益于毕生攻习石鼓之故,因而能笔力雄浑,入木三分,于书画中蕴含着浓郁的金石气息。此件《萧斋清供》自具篆书题名,长题款识。创作之年甲寅(1914 年),吴昌硕与沈石友已定交三十余年,一为砚林名家,一为海上画坛中坚,惺惺相惜多年。缶翁七十岁时被公推为西泠印社首任社长。得益于攻习篆刻,对汉隶、石鼓的用功,以篆刻立基,故能深谙中国书画中“计白当黑”之道,下笔如下刀,五指齐力,笔力雄劲,入木三分,于书画中蕴含着浓郁的金石气息。画中线条极富爽利, 用笔恣肆而沉穆,圆劲而严峻,下笔果断而又收放自如,令人观后大呼过瘾。其构图布局简约清雅,无冗赘繁琐,纯率性而为,极得飘逸之韵致,又恰好是画家文人本质的流露。读之诗书画印俱佳,难能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