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沉思的托克维尔中国古代北方地区为何遍地“流民”
沉
修明1644//约 6 分钟
★成为沉思的托克维尔资深读者：点击上方「沉思的托克维尔」→右上角菜单栏→设为星标
▼
“张献忠”的问题我想了很久，昨天和麟阁、老凤讨论，想通了。中国宋朝后北方地区（华北+东北）之所以流民遍地，不是因为人口暴增导致了马尔萨斯陷阱，而是战乱和秦制的汲取导致了失序和社会崩溃，流民是社会崩溃，而非人地矛盾的结果。
与很多人的直觉相反，明清时期的中国，人地矛盾最严峻的不是华北地区，而是江南地区，江南人口稠密，浙江又是七山二水一分田，耕地十分紧张，因为土地兼并和躲避税收，很多农民放弃了土地，成为地主的佃户。相比之下，西北华北地区都存在大量的自耕农，辽东更是地广人稀。根据《中国人口史》的数据，明朝中叶（1522-1566年），人口最多的是浙江（1382万）、江西（1202万）、江苏（992万），而今天的人口大省河南当时只有288万，陕西则是306万，河北是356万，山东多一些，有687万。辽东地区更少，汉族人口的总数在250万左右，可以说是人地矛盾最小的地区，但是辽人却是明末最大的流民武装团体，在明亡清兴的格局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北方地区，远没有到人地矛盾失控的程度。到了清朝，人口南多北少的状态仍然没有变化，当时人口数量的前五名是江苏、安徽、直隶（河北、京师）、山东、浙江、河南，江南仍压华北一头。说人口是北方失序、流民遍地的原因显然是不正确的，北方流民遍地，“张献忠”频出的根本原因，在于失序，而失序的原因是战争和秦制的汲取。历史上，北方因为靠近农耕-游牧民族的分界线，常常成为游牧民族打劫的对象。宋朝以后，因为中原王朝国力衰弱，无力保卫边疆，北方地区俨然成为游牧民族的后花园。长期的战乱和劫掠让北方地区难以形成稳定的生产和小团体，北方民众过着朝不保夕，完全没有未来和预期的日子，自然形成了飘忽不定，不在意道德的“流民性”，他们没有条件像江南华南地区一样构建层级分明、民风淳朴的宗族社会。
北宋时期，河南原本是中国最富庶的省份，但靖康之变后，河南因为战乱沦为人间地狱，人口大量减少，在宋金对峙的初期，北方地区均存在大量的流民武装团体，他们成分复杂，既有失去控制的军队，也有强盗团体和被迫自卫的农民，岳飞北伐，就是依靠的北方流民武装。在明朝时期，更是出现了北方地区军镇化的现象，山西、陕西、辽东因为靠近边境，被明朝安排成了军镇，当地人口的自由流动、贸易均被限制，大量人口沦为丧失自由、终生不得变动的军户，这让北方地区更加的贫困，道德更加的败坏。
面对外敌的入侵，朝廷必须进行应对，应对的方式就是加大对北方地区的汲取，除了刚才说的北部省份军镇化外，由于运输成本和控制力的原因，朝廷更希望从北方地区获得税收，而非万里之外的南方。
在明朝末年，北方地区虽然贫困，但税收水平一直很高，正是在外敌、税收的双重打击下，陕西才出现了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三个义军领袖，而他们今后正是在河南地区扩大的武装。
除了农民军，还有一支流民武装团体常被忽略，那就是辽人，在明朝时期，辽人一直是二等公民，被关内的汉人歧视，又因为身处边疆，长期遭受战乱，因此辽人养成了很强的军事技能及不同于关内民众的道德观。
整个明末的历史，可以看到辽人行事反复无常，缺乏忠义观念，经常在明清两边摇摆。明清双方都依靠辽人作为主力，明朝的策略是不让辽人入关，让“辽人守辽土”，关宁军几乎都是由辽人组成。清朝也大量招募辽人，汉八旗的主力就是辽人，几个影响明清命运的人物，祖大寿、吴三桂、孔有德，都是辽人。清朝入关后，攻占南明的任务，几乎都是由辽人完成。无论是陕西军户还是辽人，都是由战乱和秦制共同塑造，他们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们的性格。
除了税收和军事上的安排，朝廷还用另一个方式制造流民，那就是治水，有一本书叫《被牺牲的局部》，详细说明了明清时期朝廷的治水工程如何制造了黄泛区和大量流民团体。为了保大运河，朝廷往往要改变河流的自然流向，从而必然使一片地区成为“黄泛区”，最典型的就是淮北地区。因为长期遭受苦难，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当地人的道德素质极为低下，打家劫舍，坑蒙拐骗，买卖妇女都是家常便饭，在动荡不安的环境下，人的生存方式必然是原子化的，很难形成有效的组织和基本的道德观。制度的塑造和外力的干预，远比内生的人口暴增影响大得多。其实，人口暴增不一定会导致失序，社会总会找到消化的办法，我举清朝时期的江南和印度两个例子。
清朝时期的江南明显人口过剩，马戛尔尼到江南后就认为当地人口太多，他发现自己扔的剩饭老百姓都要哄抢一空，因为人力太贱，当地居然用人而不是牛马拉磨耕地，他对于中国的纤夫更是震惊，因为同样的工作在欧洲都是由马来完成，在中国却是人。
对于江南地区的人口繁盛，乾隆都表示担忧，表示：“”承平日久，生齿日繁，盖藏自不能如前充裕……生之者寡，食之者众，朕甚忧之。"江南暴增的人口虽然导致劳动力价格暴跌，民众之间内卷严重，但并没有导致社会崩溃和大量流民的出现，清朝时江南地区一直十分稳定，没有爆发大的动乱，清末最大的动乱太平天国也是始于西南而非东南。再比如印度，印度也是人口大国，而是存在大量生活水平极低的人口，如第四种姓首陀罗和不被算作人的“不可接触者”，但这些人并没有成为流民，而是安然接受命运。
我们可以看到，社会对富余的人口本身就有消化力，江南是依靠发达的工商业、宗族来消化多余人口，印度则是通过种姓制度和宗教来消化。只要不失序，人口再多也不会导致社会崩溃。
相对于这两个地区，北方地区最大的问题是难以维持秩序。因为靠近统治中心，而秦制往往不能容忍过强的自组织，因此北方地区全靠行政力量维持秩序。但一旦外敌入侵，朝廷的力量被严重削弱，北方地区就再无可以利用的组织，随之而来的就是社会崩溃。
实际上，清朝后，由于北边的游牧民族完全被降服，北方不再遭遇战乱，在很长一段时间，华北东北都没有出现大的流民武装团体，这更表明，战争才是最直接的诱因。
就历史看，人口暴增并不一定导致动乱，它只会导致廉价的人力和普遍的内卷，如果利用好，反而会让一个国家在国际市场上获得优势，导致失序的，只会是战争和制度性的崩溃。
想要直接和我讨论国内外形势、政治、历史的读者可以加入知识星球，加入后可以进入vip群，在知识星球或微信私聊我咨询。星球内会分享一些有价值的关键信息，让你更好的投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