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北京秋拍】芥子须弥尘埃野马——袁克文的1927

中国嘉德2023年10月20日约 8 分钟

中国嘉德2023秋季拍卖会大观夜场将隆重呈现袁克文《为钱芥尘作行书四言嵌名联》。此联写于八尺整宣之上，联高近2.5米，顶天立地，气势撼人。联书八字字大若斗，如天马开张、奇异神龙，悉数历年所见寒云所制擘窠巨联，此联规格之高，气势之大亦可列簪缨头筹。

此联由袁克文好友步林屋取佛经、庄子语集成，为赠两人共同至交钱芥尘之作。它既是世所难见的袁寒云壮阔巨制，其背后所呈现的袁克文、钱芥尘与步林屋三人的交往，也折射出袁克文丁卯年的沉浮起落，让我们对这位末代王孙的困顿与窘迫有了真实的了解，更让我们体味到他从“琼楼最高层”沦落到万丈红尘中的别样人生。

袁克文（1890-1931） 为钱芥尘作行书四言嵌名联 丁卯（1927年）作立轴水墨纸本 243×61.5 cm×2

题识： 摘释经庄子语。书似芥尘道兄。丁卯四月，寒云。 钤印： 寒云千秋万岁、洹上袁克文印 释文： 芥子须弥，尘埃野马。 上款： “芥尘道兄”即钱芥尘（1886-1969），原名家福，改署芥尘，号须弥、炯炯。嘉兴人。早岁中秀才，蔡元培在上海办《警钟日报》宣传民族革命，以投稿得蔡赏识，受邀赴该报工作。辛亥后，参加章太炎的统一党，继马叙伦任上海《大共和日报》总经理，后又办《神州日报》、《晶报》、《新申报》、《华北新闻》、《新民晚报》、《上海画报》、《新中国杂志》等报刊杂志，影响遍及全国。芥尘交游广博，与袁寒云、严独鹤、周瘦鹃、步林屋等人莫逆，更深得张学良赏识。40年代，在上海主编《大众》杂志。解放初期以"旧燕"笔名在《亦报》上发表回忆张学良的文章。1953年被聘为上海市文史馆馆员。 著录： 《寒云日记·下》，广陵书社，2014年版。 说明： 1.关于袁克文日记册数和流传，今仍众说纷纭。可以肯定的是，其于1927年因生活所迫将五册日记经钱芥尘手释出，几经周转终归钱芥尘处，再后又有散佚。如今可见者仅《丙寅日记》、《丁卯日记》两册。现今众多版本的《寒云日记》便是根据这两册编辑而成。 本标的即记载于袁克文1927年手书《丁卯日记》“四月初十日”条目之下。 2.此联集语者为步林屋，原名步翔棻，表字章五，号林屋山人。河南人。其与开封靳志、孟津许鼎臣并称“中州三杰”。步林屋与袁克文有金兰之谊，并藉由此进入袁世凯集团，担任袁氏秘书，但他与袁克文一样都对袁世凯的称帝十分反感。1916年袁世凯称帝后，步林屋愤然辞职，南下寓沪，以开诊行医为生。步氏擅诗，博学古今，才思敏捷，与寒云、缶翁皆莫逆。

1927年正月二十五日，袁克文随张宗昌南下沪上。
袁克文对上海十分熟悉。早在袁世凯“称帝”期间，一心置身之外的袁克文便第一次经天津来到了上海。在上海，才华横溢、出手阔绰的袁克文迅速打开局面。他结交当时上海的一众名流，迅速融入了这个各种势力割据的新兴经济中心；他结识张善亭，加入青帮，得了“大”字这个极高的辈分，在鼎盛一时的青帮里颇有威望；他流连秦楼楚馆、酒肆茶坊，知道哪家饭馆最地道，哪家酒馆酒最醇厚，哪个园子的角儿昆曲唱的最动听；他经常出入古玩字画店，多金且高眼的袁克文迅速聚集了大量的古物珍玩。这位祖籍河南项城，出生于朝鲜汉城的袁家“皇二子”迅速融入了这个既纷繁复杂又欣欣向荣的摩登都市。

1927年的上海南京路
丁卯年，袁克文又回到了熟悉的上海。 这次回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依然众星捧月，依然前呼后拥。如果数一下袁克文《丁卯日记》中出现过当时的上海名人，步林屋、何海鸣、孙东吴、钱芥尘、周瘦鹃、黄叶翁、张树声、江小鹣、刘公鲁、俞逸芬、许窥豹、吴窥蠡、张丹翁……这些在当时上海各行各业的文人、学者、艺家都与袁克文频繁的互动交往，热闹非常。
这一长串人名中，特别值得说的是 步林屋和钱芥尘 两人，他们在《丁卯日记》中的出镜率极高：
（正月）二十七日，林屋、世杰、辉堂、东吴、叔鸾、燕翼见过。（二月）初五日，云岑、愚公师、芥尘、元美、燕翼相继见过。（二月）十八日，芥尘过谭。佩文来，留之夜谭。（三月）初五日，辉堂来，邀至布访处观邮券，有佳品甚多，索直四千圆，署约而返。林屋、芥尘来。（三月）十一日，微雨。芥尘、林屋、辉堂来谭。（三月）二十日，芥尘约饮致美斋。座有旧友杨云史，十年不见，须发俱苍矣。林屋、独鹤、瘦鹃、南虎亦在座。（三月）二十三日，夕楚九邀集九芷小筑，座有林屋、山农、恒甫、芥尘、虞洽卿。洽卿索书联帖，撰句贻之曰：“江山满襟衣，风雨下楼台。” （四月）初九日，芥尘、林屋、山农见过，邀予偕至女伶汪笑峰家，赴楚九之宴。（ 四月）初十日，用林屋集佛经、庄子语“芥子须弥，尘埃野马”，为芥尘书八尺联帖。

袁克文在《丁卯日记》记：初十日用林屋集佛经、庄子语“芥子须弥，尘埃野马”为芥尘书八尺联帖，亦即本幅
从上述摘录的《丁卯日记》可以看出，步林屋与钱芥尘到访袁克文寓所的频率不可为不高，三人之交堪称莫逆。在四月初十，三人聚还这天， 步林屋以佛经、庄子语集八字，继而由袁克文于八尺宣纸上为钱芥尘亲撰“芥子须弥，尘埃野马”四言联相赠。

这对赠好友钱芥尘的四言巨联顶天立地，即便对于擅制巨联的袁克文而言，平生写如此浩瀚磅礴的巨作也是极罕见的。而 这件难得的精罕绝佳之笔，正是将于中国嘉德2023秋季拍卖会大观夜场之中隆重亮相的重量级拍品。

《为钱芥尘作行书四言嵌名联》写于八尺整宣上， 高近2.5米， 直达天地，气势撼人。上下联八字字大若斗，如天马开张、奇异神龙，悉数历年所见寒云所制擘窠巨联，此联规格之高，气势之大亦可列簪缨头筹。

寒云有大才，精擅诗词制联，郑逸梅评其制联 “往往极芊绵蕴藉，文采艳发之妙” ，有人称方地山为联圣，袁克文为联贤，原来他们俩既是师生，又是亲家，在制联上也是相仲伯的。

袁氏又工于书法， “能写磅礴的擘窠书，也能写秀丽的簪花格” 。其书以篆字、行楷最被人知。以本幅为例，其用笔气象浑穆，布势宏大磅礴，有一往无前之气势，风格浑厚而不失灵动，苍劲而存雅俊，隐有碑意，似又见子贞、缶翁之风，独标高格于民国诸书家之中。

此联联语由袁克文好友步林屋取佛经、庄子语集成。 步林屋原名步翔棻，表字章五，号林屋山人。河南人。其与开封靳志、孟津许鼎臣并称“中州三杰”。 步林屋与袁克文有金兰之谊， 并藉由此进入袁世凯集团，担任袁氏秘书，但他与袁克文一样都对袁世凯的称帝十分反感。1916年袁世凯称帝后，步林屋愤然辞职，南下寓沪，以开诊行医为生。步氏擅诗，博学古今，才思敏捷， 与寒云、缶翁皆莫逆。 寒云此联由林屋搜罗典籍，并将受书人之名嵌入上下联中，步氏之才学可见一般。
此联联语意广博，深有佛意，这与袁克文契合。 行事不拘一格的袁克文其实信佛， 他为自己取名陀旷，又名觉旷，甚至为梅真夫人及诸侍姬，都取了法名。又曾治一佛印，刊有“佛弟子袁克文敬造石象一区一心供养”数字，又索梅兰芳绘佛像扇。又信扶鸾，常主持集云宗坛，在沙盘中作龙蛇舞。所以你看，“芥子须弥，尘埃野马”这八个字是不是特称寒云心肠。

钱芥尘
再说受联之人。钱芥尘，原名家福，改属芥尘，号须弥，炯炯。籍隶浙江嘉兴，是民国年间的报业闻人。 芥尘家世显赫， 祖上钱陈群历康雍乾三朝，久直南书房，官至尚书，被乾隆倚为元老儒臣，地位尊高；又有乾隆重臣钱载，官至礼部侍郎，并任《四库全书》总纂官。再后又有钱应溥位列军机，传至芥尘已历七代。

本季《相忆集》专场“东楼藏画”专题中有郑孝胥为钱芥尘作《行书七言诗》横幅
芥尘承传家学，思维敏锐，心裁独到，又能待人诚厚，慷慨豪侠，鸿儒显贵、三教九流，好鸟枝头，皆为朋友，在彼时沪上是个八面玲珑、圆通社会的闻人。可以看出， 钱芥尘的人设与“贵胄”出身的袁克文实在太过契合， 两人顺理成章的结交，并逐渐成为莫逆。

袁克文致钱芥尘信札，信中直言自己的困境
袁克文与钱芥尘的关系并非仅止于吃喝唱和。 丁卯年中，袁克文的经济来源出现巨大问题，在他写给钱芥尘的数封信札中，袁氏直言“ 弟今年每月遣款皆停，恐将有绝粮之虞” ，并不避日俗的拜托钱芥尘作为中人，商请日夜银行总经理黄楚九允其暂缓巨额借贷的还款日期。同时为解燃眉之急，袁克文在此年将自己的日记经钱芥尘手释出。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寒云日记》。

袁克文致钱芥尘信札中拜托钱氏将自己的日记释出以解燃眉之急
关于袁克文日记的册数和流传，至今仍众说纷纭，在此我们不作细究。但可以肯定的是当初 经由钱芥尘释出的寒云日记共有五册，几经周转后归钱芥尘所有，再后又有散佚，如今可以看到的只有《丙寅日记》和《丁卯日记》两本。 《丁卯日记》记载袁克文此年所经人、事种种，十分细致。亦详记艺事往来，除谈泉币外，也谈邮票，“吴昌硕为他作书画于象牙扇上，陈澹如精刻。又张楫如精刻禊帖于竹箑，他视为至宝，都把它拓印在日记中。”又为友人作诗、制联无算，而 日记中记载的“四月初十日”撰“八尺联帖”正是本幅。 这对八尺联贴不仅嵌“芥尘”名于上下联， 亦嵌其号“须弥”于其中， 构思之巧让人称叹。若非林屋、寒云共同的至交，两人绝不会如此费心经营，绝难有如此规模的巨联。
《为钱芥尘作行书四言嵌名联》联语深博，书势广大。它既是世所难见的袁寒云壮阔巨制，其背后所呈现的袁克文、钱芥尘与步林屋三人的交往，也折射出袁克文丁卯年的沉浮起落，让我们对这位末代王孙的困顿与窘迫有了真实的了解，更让我们体味到他从“琼楼最高层”沦落到万丈红尘中的别样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