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北京秋拍】想见先生——王国维重要手稿《词录》《曲录》《戏曲考原》亮相中国嘉德秋拍

王国维（1877-1927），字静安，一字伯隅。号观堂，又号永观。浙江海宁人。近代著名学者。早年结识清末学部参事罗振玉，就读于东方文学社。1901年赴日本留学，翌年回国，任南通苏州等地师范学堂教习。1907年起任学部图书局协修，从事中国戏曲和词曲研究，开创研究戏曲史之先河。辛亥革命后避居日本，继又回国从事考订中国古代史料、古文物、古文字学、音韵学等工作。先生的学术成就广博深邃。他于中国古代史料、古器物、古文字、版本学、音韵学、甲骨文、汉晋简牍考释等方面均有涉猎，堪称文学、史学一代宗师，建树颇丰。其治学范围之广，对学术界影响之大，为近代以来之仅见。1923年，清逊帝溥仪谕旨王国维为文学侍从；1925年，王国维与梁启超、赵元任、陈寅恪受聘清华研究院导师，称清华四教授。1927年2月，王国维自沉于颐和园昆明湖底。

王国维（1877-1927）

王国维早年濡染于西方哲学，三十岁后才折向文学，并萌生了“生百政治家，不如生一大文学家”的伟大誓愿。《人间词话》和《宋元戏曲史》是王国维转型进入“文学时代”最重要的学术成果。两部著作堪称其文艺理论著作的扛鼎和殿军之作。而《词录》和《曲录》、《戏曲考原》三部撰著则是王国维为完成这两部重要著作而预先打下的最重要的资料和理论基石。

王国维《词录》手稿

《词录》是王国维在吴昌绶《宋金元词集见存卷目》的基础上，参酌朱彝尊《经义考》体例纂辑而成的词集目录著作，叙录了唐五代宋金元各朝词集存佚、版本和作者情况，偶加考订，编成于1908年7月，编撰时间介于王国维编著《唐五代二十一家词辑》和撰写《人间词话》之间。在版本目录等方面《词录》受到了《唐五代二十一家词辑》的影响，而其散存的词学观念则与稍后完成的《人间词话》有着较为密切的关系。

王国维《词录序例》

赵万里曾说：“先生之治一学，必先有一步预备工夫。” 这种预备功夫其实就是文献收集和阐释工作。当王国维决定告别西方哲学，转治文学之后，首先从事的便是词学文献的辑录和叙录工作，其辑录的《唐五代二十一家词辑》和《词录》二书，前者是作品搜罗编订，后者是词集叙录编目，两者文献充足，完成“预备工夫”，方得以从容撰述《人间词话》。所以言及《人间词话》最初写作动机，其实也与《唐五代二十一家词辑》和《词录》二书有着密切的关系。

“王国维印”白文方印、“人间”朱文方、“上海图书馆藏”朱文长方印

《词录》手稿以“懿文斋”稿纸撰述。钤有“王国维印”白文方印，“人间”朱文方印，以及“上海图书馆藏”朱文长方印。稿本中可见光绪戊申（1908）秋七月王国维题识撰写的《词录序例》。王国维完成此书后，将《词录》稿本持赠罗振常，罗振常的补证也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词录》的学术价值。《词录》手稿在王国维生前未正式出版，2003年经徐德明整理后由学苑出版社出版。

王国维《曲录》手稿

王国维是现代中国戏曲史学的奠基人，《曲录》和《戏曲考原》分别是王国维涉足戏曲研究的第一部和第二部专著。王国维在北京学部任上，钟情于戏曲研究。他认为当时启蒙思想家对于戏曲的作用十分推崇，可是中国学者对戏曲的研究却十分薄弱，他在《三十自序》中写道：“有志于序曲，此亦近日之奢愿也。”中国自古戏曲何止千万，而传世者寥寥，《四库全书提要》亦无戏曲一类。抱着抢救民族遗产，还传统戏曲本来面目的目的，王国维于1908年首先撰写整理出《曲录》一书。此书算是当时研究戏曲作家作品之完备总目，有了这部著作，才有其日后总结性的《中国戏曲史》的刊世。 

王国维《曲录》宣统（1909）春三月自序

王国维《词录》编成于光绪三十四年（1908）七月，《词录》完成至当年八月，这是《曲录》的初创期。这个时期，王国维完成了《曲录》“初稿本”两卷的主体内容，光绪三十四年（1908）十月至宣统元年（1909）三月，《曲录》由两卷增补为六卷。这是《曲录》内容迅速扩增的时期，也是王国维调整全书体例的关键阶段。宣统元年（1909）三月至五月，《曲录》书稿完成最终修订。

今季此部《曲录》稿本即为王国维手录誊清完成的定稿本。稿本誊写于红、绿相间的“懿文斋”信笺纸上，书中虽偶有改动，但笔迹隽秀，钤有“王国维印”“人间”朱文方印，以及“上海图书馆藏”“上海图书馆退还图书章”朱文长方印。卷前有王国维宣统（1909）春三月自序、宣统（1909）夏五月序两篇。此书完成后经罗振玉交付沈宗畸出版，被先后收录、出版于宣统元年( 1909) 潘飞声辑、沈宗畸校刻的《晨风阁丛书》，以及民国十四年(1925) 陈乃乾编辑的《重订曲苑》中。

王国维《曲录》宣统（1909）夏五月序

《曲录》对中国曲目进行了整体梳理，共辑入曲目3178种，是件极具开创性的工程。全书分《宋金杂剧院本部》、《杂剧部上》、《杂剧部下》、《传奇部上》、《传奇部下》、《杂剧传奇总集部》，凡六卷，其间又增写了自序。根据此书，王国维确立了中国戏曲研究方向。《曲录》的完成，不仅在当时产生了极大的学术反响，更是对后世戏曲目录编制起到了率先垂范的作用。戏曲界的郑振铎、马廉、任讷、叶德均、郑骞等都曾尝试对其进行匡补; 订补《曲录》的工作甚至扩展到整个文化界与出版界，如胡适、朱希祖、陈乃乾等人都欲涉足，“评点《曲录》”俨然成为民国学术界的重要文化现象。从戏曲研究的历史角度审视《曲录》一书，它堪称近代中国第一部剧目汇编性专著，也是王国维为戏曲研究领域做出特殊贡献的开山之作。 

王国维《戏曲考原》手稿

《戏曲考原》创作于1909年，是王国维的第二部戏曲专著。顾名思义是专门探讨戏曲的起源与形成。全书旨在探索“崛起于金元之间”的中国戏曲与“前此之文学”的关系。王国维从汉之乐府、角觝戏，唐之歌舞小戏、大曲和宋元杂剧、转踏等方面广泛考索中国戏曲的渊源和流变。王国维在二十世纪伊始的短短四、五年时间里，完成了功夫扎实、颇具创造的八部戏曲研究专著：《曲录》、《戏曲考原》、《录鬼薄校注》、《优语录》、《唐宋大曲考》、《录曲余谈》、《古剧脚色考》，以及集大成的《宋元戏曲史》。正是在《曲录》、《戏曲考原》等诸项专题研究的基础之上，王国维才得以用三个月的时间，将“研究所得，手所疏记，心所储藏者，借此得编成(《宋元戏曲史》)一书，否则荏苒不能刻期告成”。梁启超称赞王国维：“创治《宋元戏曲史》、搜述《曲录》，使乐剧成为专门之学。……实空前绝业，后人虽有补苴附益，度终无以度越其范围。”

此部王国维词学、戏曲手稿为罗振常旧藏。罗振常（1875-1942），字子经，乃罗振玉之弟。光绪戊戌（1898），罗振玉在上海设立东文学社时，罗振常、樊炳清与王国维同学。宣统庚戌（1910），罗振玉开始汇刊、考究甲骨文字，编辑《殷虚书契前编》，罗振常曾为其做了大量的拓墨工作。宣统辛亥（1911），罗振玉派罗振常赴豫省访殷虚遗物，此行的成果一部分刊入罗振玉辑录的《殷虚古器物图录》中，罗振常自己也写了一部《洹洛访古游记》，民国丙子（1936）刊入蟫隐庐丛书。他著述甚多，“积稿累累” ，史学研究成就尤为突出，著有《南监本新唐书斠义》、《新唐书斠议正误》等。至其校订题跋的经史类著作更是不一而足。由其编辑并由蟫隐庐印行的《邈园丛书》二十六种，即曾影响一时。

罗振常《词录》跋文

《人间词话》谓《花间集》不登二主及冯词，乃因与花间词派不合。案：赵《集》《欧阳炯序》为蜀广政三年，当南唐升元四年。唐初有国，距南唐亡尚卅五年。时南唐词风尚未振起，赵安得预为选之？其时中主未立，后主初生，冯延巳年卅余。毛子晋亦以《花间》未收南唐词为阙憾。

1911年辛亥革命后，罗振玉与王国维、刘季缨三家赴日本避难，次年2月罗振常也携眷东渡，与他们会合，同寓京都。但1914年初，罗振常即先期回国，假寓沪上，于汉口路设蟫隐庐书肆，兼营藏书、售书、刻书等。此后直到1942 年去世，都仗蟫隐庐以自给。王国维于1916 年初应英人哈同氏之聘回国担任《学术丛编》主编及仓圣明智大学教授，直至1923 年5 月入值南书房，皆寓居沪上。从这一时期王国维与罗振玉、狩野直喜等人的通信来看，罗振常的蟫隐庐是王国维屡曾踏访之地，查书、买书、售书、会友、清谈，皆曾借以此地。王国维将《词录》持赠罗振常的时间，当也以1916-1923这六七年间的可能性为最大，具体年份已难确考。

翻开手稿，一笔一划，一丝不苟，极尽汉字之美。细细品读，一句一章，皆为经典。今年是王国维先生辞世九十六周年，人间词话成绝响，想见先生，于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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