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北京秋拍】朱彝尊家族旧藏 明万历“国本之争”重要文献亮相嘉德秋拍
2023中国嘉德秋拍古籍部推出朱彝尊曾祖朱国祚为万历皇帝册立长子朱常洛为皇太子时,拟订校改的大典仪程草稿。在万历朝拖延达15年之久的“争国本”阴霾笼罩下,万历皇帝、孝定李太后、皇长子朱常洛、王恭妃、郑贵妃、皇三子朱常洵的复杂关系,都使得这次皇太子的册立非同寻常,不管是具体仪注的拟定,还是行礼的方式,都与明制的一般规定存在差异,体现了朱国祚的“巧思用意”。此卷有朱国祚十一世裔孙朱贞瑞题签,粱同书引首,阮元、张廷济、李嘉瑞、沈曰富、王国维、金蓉镜等十八位清代学者累累题跋。明清两代一直为朱彝尊家族宝藏,晚清民国间为吴兴藏书家蒋汝藻密韵楼所得。
明代万历皇帝,即神宗朱翊钧,由于宠信郑贵妃,迟迟不立东宫太子,导致在朝大臣对“国本”之担忧,最终酿成旷日持久的“争国本”案。按照明代宗法制,太子首先应为嫡子,即皇后所生皇子,若皇后无子,则立皇长子。太子须尽早册立,以便早定“国本”。神宗王皇后没有儿子,按明代礼制,宫人所诞长子朱常洛应被封为太子,但神宗却久不立太子,并执意进封自己宠爱的郑妃为地位仅次于皇后之皇贵妃,并意欲使皇三子朱常洵为太子。群臣耳闻目睹皇帝有意废长立爱,纷纷上疏,要求册立朱常洛为太子。
明神宗在位共四十八年,国本之争从万历十四年到万历二十九年(1586-1601),竟贯穿万历朝将近十五年。此事件最终屈服于祖制,以长子朱常洛册封太子而暂告一段落。此次征集所得《明太傅朱文恪手定册立光宗仪注稿》,便是我们直观感受这场旷日持久“争国本”案最为直接之存世文献。
朱国祚(1559—1624),字兆隆,号养淳,浙江秀水(今嘉兴)人。万历十一年(1583)以状元及第,历任皇长子讲筵侍班官、礼部侍郎、吏部侍郎。光宗即位后,以国祚曾从侍潜邸,特旨任命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天启三年(1623)进少保、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改武英殿大学士。天启四年(1624)病逝,享年六十有六,赠太傅,谥文恪。
从该卷内容来看,卷内详细记载了册立皇太子和四位亲王的规制议程,并有朱国祚对初稿的修改墨迹,朱彝尊曾撰文,说其曾祖朱国祚“册立旨下,《仪注》皆先公预定,出诸袖中”。此件即为朱国祚几度修改删削的《册立仪注》稿本。是我们直观感受这场旷日持久的“争国本”案最直接的存世文献。
皇长子朱常洛之母王氏原为神宗母妃李太后所在的慈宁宫宫女,万历皇帝对于私幸宫女一事感到不甚光彩,只是在李太后一再坚持下,才只好于万历十年 (1582) 四月进封王氏为恭妃。与此相反,万历皇帝十分宠幸郑氏,万历十四年 (1586) 正月,随着郑氏诞下皇三子朱常洵,这种境遇悬殊更加明显。同年 (1586) 二月万历皇帝晋封郑氏为皇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这种区别对待,随即引起了朝廷群臣对神宗“废长立爱”的担忧。
神宗以元子身体虚弱再稍等二、三年为辞,不同意举行册立大典。虽然他也强调,朕无嫡子,长幼自有定序,但他始终是以拖延的办法静待情况的变化。
神宗的延宕立储也带来了一系列的问题,按照明代祖制的规定,皇子十岁出阁读书,十五岁行冠礼,十六岁行婚礼,神宗本人五岁就能读书,但朱常洛直到十三岁还没有入学,二十岁时冠礼、婚礼更是不知时日。为此朝臣与神宗展开了持续十五年的争论。
神宗拖延不立太子的举动也惊动了其母李太后。在神宗到慈宁宫看望李太后时,太后质问神宗:“皇长子马上就要过了弱冠之年,为什么还不册立为太子?”神宗随口答道:“他是都人所生。”太后听到这个回答极为震怒,怒斥神宗说:“你也是都人所生的!”内廷称“宫人”为“都人”,李太后也是由宫女晋封,所以听到神宗的回答大发雷霆。神宗此时惶恐万分,伏地请罪不敢起。在李太后的坚持下,神宗连声答应马上举办册立分封大典。
万历二十九年(1601)九月十八日二更时分,神宗突然颁下谕旨,立长子朱常洛为太子,并准备举行册立皇太子和分封皇子大典,正式颁谕礼部择吉日举行。
当时代理礼部事的朱国祚很快拿出预先准备的《册立仪注稿》,并在修改后于二十三日正式呈上《册储分封仪注》。从修改痕迹来看,自朱国祚拟出初稿后,又经过其修订,由于定稿需要上呈万历皇帝,草稿则存留在了朱氏家中,并一直由其子孙收藏。
该稿一直是由朱国祚后人保存。他的六世孙朱守葆在编订朱国祚年谱时,还提及此稿由其敬藏。朱氏后人遍邀江浙地区名贤题跋。此卷有朱国祚十一世裔孙朱贞瑞题签,引首有梁同书手书“明太傅朱文恪手定册立光宗仪注稿”,末有阮元、冯登府、张廷济、李嘉瑞、沈曰富、陈寿熊、洪文益、张森榦、郑庆庄、张乃治、张乃淳、仲湘、李龄寿、张王熙、蒋一桂、周龄、王国维、金蓉镜等十八位学人题跋,时间从清嘉庆间一直横跨至民国。
《仪注稿》第一个题跋,是清嘉庆九年(1804)九月阮元在浙江巡抚任上,朱国祚八世孙朱墨林“持此索题”,阮元“写跋归之,俾其家世世永保焉”。而差不多在同一时期,冯登府也“曾观于娱老轩”,而朱墨林(1780-1819)则是朱彝尊之裔孙。
此后该稿继续为朱氏后人所宝藏,并在清咸丰六、七、九、十年 (1856-1860)间 ,集中邀请学人题跋,分别有李嘉瑞、沈曰富、陈寿熊、洪文益、张森榦、郑庆庄、张乃治、张乃淳、仲湘等人。
随后在清同治十一、十二年 (1872-1873) 、光绪十八年 (1892) 间,李龄寿、张王熙、蒋一桂、周龄亦分别撰写跋文,从张王熙“今文孙春山幸宝藏,于兵火之余将善继前贤志业,以是卷卜之可矣”、吴江知县蒋一桂“此手定建储仪注册稿,点窜不苟,历久如新,神明呵护有以也,朱氏当永宝之”,可知至少到光绪年间,该稿仍由朱氏后裔家藏。
13、张王熙题跋: 文恪立朝偘偘,而于建储事尤力持之。 今读此稿,想见大臣筹国至意,历劫不磨。 今文孙春山幸宝藏,于兵火之余将善继前贤志业,以是卷卜之可矣。 同治癸酉(1873)夏五,后学张王熙谨识。 钤印: 张王熙印 14、蒋一桂题跋: 史称公争国本至数十疏,大节炳于日星,文达公亦言。 其始末綦详,不复赘。 此手定建储仪注册稿,点窜不苟,历久如新,神明呵护有以也,朱氏当永宝之。 光绪己丑(1889)夏六月,权知吴江县事蒋一桂敬题。 钤印: 蒋一桂私印 15、周龄观款: 光绪壬辰(1892)夏四月下澣,后学周龄敬观。 钤印: 周龄、鹤亭
《仪注稿》最后两跋分别为王国维、金蓉镜所作,王国维在跋文中注意到,由于册封时,三皇子母亲郑氏已封为贵妃,皇长子的生母只是恭妃,在名位上悬殊有别,所以朱国祚用“母妃”二字浑括,极有用意。王国维题跋落款为 “辛酉(1921)孟冬” ,跋文称“此卷旧为朱氏家藏,今归吾友蒋孟蘋学部”,金蓉镜题跋作于“戊辰 (1928) 闰二月”,内称“孟蘋与其子榖孙皆留意文贤翰墨,缇袭宝藏亦可尚也”。蒋孟蘋,即蒋汝藻,则该稿从朱氏家中流出,归于蒋汝藻密韵楼,也很可能发生在民国初年,也使得此卷的传奇身世得以继续延续。
当我们走进晚明的历史,再次感受与万历、天启、崇祯朝政局演进相始终的晚明党争,凝望这份仅存的《手定册立光宗仪注稿》,无疑增加了它的历史厚重感。为我们深入了解这场旷日持久的册立分封礼的隐微细节提供了窗口。同时《仪注稿》上朱国祚“已三易稿”的笔墨痕迹,也在穿越五百年的历史时空后,深刻的展现了那时士大夫在与皇权之争中于皇太子册立旦夕间的“巧思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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