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高第里

四重证据寻柴窑(3)

四重证据寻柴窑(3)

陈逸民 陈莺

既然“北地”是指方位,也就是靠北的地方,那么众多古代文献中的“郑州”,就不是无的放矢了。我们前面说过,在郑州下属的新密市牛店镇月台村有个自然村叫“柴窑村”,那里发现了唐宋瓷片、残器和窑址,因此,树立了一块河南省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上刻有“柴窑”2字,但据微信名为“河洛仙子”的朋友告诉我,此块石碑,已经更换,图4所示的是新立的石碑,上面的文字是“月台瓷窑遗址”。多么谨慎,柴窑的研究就应该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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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新密市新立的碑

石碑换了,并不等于说,郑州的学者或者陶瓷爱好者否定了新密发现柴窑遗址的说法,他们可能在等待更为广泛的发掘和更多出土实物的出现。不管怎么说,月台村是出土了唐宋的瓷器遗物并发现了窑址,也许往后的发掘会带来更多的惊喜。

反正郑州在方位上被称为“北地”没有大的问题。

我国的南北之分,有个约定成俗的说法。往往以一条大河作为南北之分的界限,这条大河就是长江。长江以北就被称之为北方,当然也有以淮河为南北之分的界河,这可能和宋金的界河以淮河为准有关。因此,我们是否可以设想,古代文献中把柴窑的方位归之为“北地”,是否也和一条大河有关。我们能否找到这条大河呢?这当然是逻辑推理的结论,逻辑推理不能成为柴窑发现的依据!但发散性的思维能够帮助我们作出有效的判断。

叶舒宪先生提出的四重证据法中的第四重证据是“四重证据则专指考古发掘出的或者传世的远古实物及图像。”[1]

苍天不负有心人,以王少天先生为首的洛阳柴窑研究团队,终于在一条大河的北面找到了疑似柴窑的遗址。这条大河就是北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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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瓷片和残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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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匣钵和残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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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火照

2017年9月15日,经过多次寻觅,也许是在瓷器古玩商的帮助下,他们终于在河南平顶山的郏县发现了大量的瓷片、残器、匣钵残器、模具和辅具遗存。王少天先生在2023年10月召开的“2023平顶山五代后周御制柴窑研讨会”上发表了他的论文《柴窑的发现和出北地考证》,在会议召开的同时,洛阳团队把他们所采集的疑似柴窑的瓷片、残器和窑具作了展示。图5是会议上展示的瓷片和残器,图6是当时展示的匣钵和连粘的残器,图7是疑似柴窑的火照。实事求是地说,这些展示的瓷片、匣钵和火照,和古代文献中描述的柴窑基本一致。它和文献中的12字可以互相匹配,当然,这些瓷片、残器和火照不能敲击,不能让人体会声如磬的音韵。好在会议当场,用一个完整的疑似柴窑盆做了打击试验,其音质确如磬声。

因此说,这些类似柴窑的器物,是可以相信的出土遗存。其采集地所在的这个遗址也许就是我们梦寐以求的柴窑窑址。

也就是说,民间的研究团队已经用出土的实物这种第四重证据和古代文献作为第一重证据记载的文字的一致性,进一步证明了柴窑的实际存在和“北地”的方位性。这个遗址就在郏县,在北汝河之北的安良镇。

王少天先生在论文中还指出,“郏县在明代以前区划属于汝州,以流经汝州的北汝河为界,郏县属于北汝河之北的汝州北地。特别是柴窑疑似遗址的安良镇在郏县至今仍被称之为北地”。[2]

在会上,王少天先生介绍了他们走访当地民众,得到了不少相关的信息,而安良镇至今仍被称为“北地”的信息就是当地老乡的告知。这是第三重证据,即“三重证据指民俗学、民族学所提供的相关参照材料,包括口传的神话传说,活态的民俗礼仪、祭祀象征等。”,所以,第一、第三和第四重证据都把柴窑遗址指向了郏县安良镇。

我们前面说过,2023年平顶山会议去安良镇考察的时间已经傍晚,虽然在北汝河的支流蓝河边的两个村庄边,王少天先生为与会者指示方向。可惜的是,夜探疑似柴窑遗址,当然一无所获。但2021年第一次洛阳会议时,因为白天,会议参与者大有所获。图8是由张锡银先生所摄的满地的瓷片,图9是会议参与者的某个幸运儿,捡到了一枚疑似柴窑的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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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满地的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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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幸运

现在,还剩第二重证据需要研究者提供,以使柴窑的确定有个完整的证据链。所谓的第二重证据,诚如斯言“二重证据指地下出土的文字材料”,如果有这样的文字材料,那么柴窑的发现和确定就越来越接近真相。

平顶山会议展出了一些带款的瓷片,如图10和图11所示,展出时没有说明这些带款的瓷片或残器,究竟是购自于收藏市场还是采集于疑似的遗址,若是后者,那么,四重证据就全了!采集于遗址的瓷片底款当然是“地下出土的文字材料”,诚如是,在柴窑遗址的寻觅过程中,民间的研究团队已经把四重证据全部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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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显德元年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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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柴字款

那么,即使民间的研究团队完全收集了四重证据,是否可以断定郏县的安良镇就是柴窑的遗址呢?恐怕还是不能做此结论。因为这些遗物必竟只是采集物,而非正规的考古发掘器。但民间研究团队的努力,确确实实为柴窑遗址的发现和确定迈开了结实的步伐。

这个在北汝河之北现在还被当地人称之为“北地”的安良镇,为什么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柴窑遗址呢?

首先,安良镇有着极为浓郁的文化传承。早在

先秦时期,《诗经•国风•周南•汝坟》就记载了这里,诗名《汝坟》写道: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

  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既见君子,不我遐弃。

  鲂鱼赪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

这里的“坟”作河的大堤解。当时的汝河就有人工的大堤护围,可见文明的程度,《诗经》也诗咏之;

第二,疑似柴窑遗址发现在北汝河的支流蓝河河边,古时的窑址一般都在河边,这完全是工艺和运输的需要;

第三,安良镇不仅发现了8000年之前的裴李岗文化遗址,而且,郏县现在已经完全考证的古代窑址就有“郏县窑”和“黄道窑”,这些自唐开始的古代窑址,说明了郏县当地烧瓷材料的丰富和瓷业的繁荣。

第四,据微信名为“伏牛山魂”的朋友告诉我,经他数十年的寻觅和研究,在安良镇的某处,发现了绿松石矿。而绿松石是烧制柴窑瓷器的重要原材料之一。

第五,安良镇现在还被当地民众称之为“北地”。

如此,文化传承、资源丰富、窑场集中,运输方便,技术力量雄厚,民俗习惯使郏县安良镇成为一个理想的瓷窑烧造地,其影响恐怕不止安良一处。要知道,郑州新密市距郏县的直线距离只有100公里左右。因此,完全可能两地的窑工互通有无,共同烧造类似的瓷器。

四重证据找柴窑,我们等待着国家相关部门的考古发掘。

柴窑,你究竟在哪里!?

[1]杨骊、叶舒宪编著,《四重证据法研究》,复旦大学出版社,2019年1月第1版,第27~28页。

[2]引自王少天先生的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