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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西塞罗

争吵巴以问题前，建议你先读读这几本书

海海边的西塞罗约 11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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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争论，多读书，用历史的沉思，代替情绪的嘶吼。

各位周末晚安。
最近巴以问题在中国引发了热议，尤其是巴以历史，无论是门口的老大爷，还是出租车的的哥，似乎都能跟你扯上几句“巴勒斯坦如何如何，以色列怎么怎么着。”好像很多人都一下子成了中东历史问题专家。
这个现象其实非常有意思。
我大学就是读历史，我知道历史学在中国真的是个非常冷门的专业，公认的毕业找不到工作，大家都不愿学。
一般只有抱着“毕业即失业”觉悟的人、或者家里真的有矿才会在我们这个学科学习下去。而在中国一说历史，很多人第一反应又是夏商周秦汉唐宋，中国史的热度远比世界史高得多，世界史中，美国史、欧洲史、乃至日本史的人气又远胜过中东史。所以中东历史在我国算是冷门中的冷门中的冷门。冷到很多人连巴勒斯坦和巴基斯坦都分不太清楚。但就这么一个基础知识储备，却丝毫不妨碍时下网络上对此问题的话题语。足见很多受众其实也不是不爱历史，只是不爱读历史，至于拿着自己其实并不懂的历史说服他人，很多人还是有着蜜汁自信的。
当然，中东历史也不是我的专业。我大学时主修的是日本史，业余兴趣爱好是罗马史、欧洲中世纪史、艺术史和科技史。中东历史我在学生时代只能算偶有涉猎，只是在工作以后，才因为工作需要成系统的恶补了一部分中东史。
但学过之后，又衍生出了我不愿谈中东历史的第二个理由：这个地区历史实在是太乱、太纠结了。
中东地区，就好比是整个人类文明的十字路口，埃及、欧洲、印度、远东，南来北往的军队与商旅都在这里汇集，也都想占据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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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中东地区不断上演着一场场民族级别的“大逃杀”，主权一再更迭，历史被一再涂抹。没有任何一个民族真正有资格在这里宣称：这片土地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的领土。
就拿巴以争的这片土地来说，有人说以色列人无权拿着《圣经》里的故事声索主权。可要这样说，阿拉伯人就更这没有权力。当阿拉伯帝国崛起，用骆驼和弯刀征服巴勒斯坦时，那已经公元七世纪的事情了。咱中国已经到了唐代中期，突厥人都已经开始从我们北方收拾营帐，向西方迁徙了。
所以，若你非说以色列人是侵略者的后代，那阿拉伯人也是。这片土地应该遵照其名“非利士人的土地”，还给非利士人，可非利士人哪里去了？早被以色列人、罗马人、阿拉伯人、奥斯曼人杀光了。
是的，在中东这片土地上，所有民族都是侵略者的后代。没有哪个民族天生比其他民族更正义。
而这也就引出了我不愿在巴以上多谈历史的第三个原因：在这片土地上，当一场冲突发生时，我们究竟怎样判断孰是孰非？是历史？是宗教？还是现实？
以色列与阿拉伯人争夺耶路撒冷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这座城市是他们各自宗教的圣城。这个理由在我们这些世俗的中国人来说很让人费解——为宗教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打一仗值吗？
可是，中国人脑中其实也有一个宗教式的观念，那就是我们的史观——原谅我直言不讳，很多人对自己所确信的史观的狂热，丝毫不亚于一些极端宗教信徒对宗教的狂热，他们习惯于从某种历史叙述中找到自己狂信的观点，而忽略了对现实的客观判断。
当一个以色列儿童在哈马斯乱射的火箭弹下殒命，当一个巴勒斯坦老伯被通知他的房子将被炸毁。我们难道不应该基于现实，去审视冲突双方有没有遵循现代社会的基本准则吗？
我相信，对这些现实问题的回答，比巴以之间那扯不清的历史恩怨，更能决定当下道义的归属。谁把自己的人民当人，并在此基础上也尽可能的把别国的人民也当人，谁就更接近正义。
但历史又不能不谈，所以我决定给给大家推荐一些近期我读过的涉及巴以问题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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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巴以，首先我想推荐的是犹太学者施罗默·桑德的《虚构三部曲》：《虚构的犹太民族》《我为何放弃做犹太人》《虚构的以色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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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本不长的小册子，其实都是作者在破一个闷儿：以色列民族到底有没有他们所宣扬的那么正义、那么悲情？
可以说，这个三本书读过之后，你基本就不会再相信国内很多尬吹以色列的鸡汤类文字了。因为在书中，作者用非常精彩的论述指出了这样几个观点：
第一，今天的以色列民族，并非当年所谓“犹太人”唯一的直系后裔。以色列人强烈排他的民族认同并非古已有之，而是始自19世纪下半叶，由一批犹太历史学家、考古学家等“记忆的代言者”发明而成。换而言之，“犹太民族”是被构建的。
第二，犹太民族的这种构建，客观上刺激了欧洲同期产生了严重的排犹情绪，导致了19世纪至20世纪骇人听闻的对犹太人的迫害——也就说，其实对排犹，犹太人自己也有责任，是犹太人的不宽容，激起了他民族对其更加激烈的不宽容。
第三，对于“以色列地”的主权声索，也是在这场运动中产生的，它是不同历史时代犹太复国主义不断累加、增添的历史概念。它的边界不断浮动，最终为现代以色列国扩张其领土提供了民族共识和历史合法性。但这个合法性，并不比其他民族所构建的历史合法性更合法。
应当说，这三本书对于以色列民族的批判非常刻骨而深入。
而更让我吃惊的是，写作该书的作者本人就是个以色列籍犹太人，平时就在特拉维夫当教授。
我在想，如果换做中东某些其他民族，假若有学者敢写这样一本书“给自己的民族抹黑”，他的下场会如何。他可能会遭遇石刑，或者被扣上“x奸”“x知”的帽子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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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施罗默·桑德没有遭遇这种打击报复。以色列人宽容了这位“牛虻”。
桑德用给自己民族“抹黑”“解构”“揭短”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民族仍是值得尊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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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桑德三部曲虽好，但却有一个缺点：它过于精深，只有对犹太史一定了解的人，才能直接拿起来无障碍阅读。由此引出了我要推荐的第二本书《犹太人三千年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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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这本书其实更适合有一定知识储备、有兴趣，但却对犹太史不甚了解的朋友阅读。书不厚，只有20万字。我用一个通宵就读完了。作者很客观的给犹太民族发展史捋了一条线，最重要的是讲清楚了犹太人在从被赶出故土，到复国这段时间内都经历怎样的流变。为读者补上了可能的知识缺环。
如果你想花一个晚上了解犹太人的历史，那就这本书是我目前读过的书中最合适的。
当然，《犹太人三千年简史》也有自己的缺憾，就是它对以色列人近代怎么突然又从一个“虚构的民族概念”最终成为一个实体民族、甚至建立了自己的实体国家，缺乏集中的论述。这部《简史》书尾的泛泛之谈，可能会让一些读者吃不饱。那么《以色列，一个民族的重生》就是这些朋友更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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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太复国主义者提出建国的理想，并最终在近代史上利用在大国之间的纵横捭阖，成功实现自己的愿望，这人类近代史上独一无二的奇葩事件。
在论述巴以问题时，经常有人说“巴勒斯坦恐怖组织也情有可原！因为以色列当年也是靠恐怖袭击得到的天下。”“以色列就是美国人安插在中东的走狗。”
这样的说法简直不值一驳，读过这本书之后，你会发现以色列的建国是一个非常漫长、复杂而曲折的过程。各方势力（英国、苏联、法国、德国、土耳其、美国、甚至我们中国）在这个历程中都进行了博弈，以色列的立国绝非某个大国的阴谋，更绝非恐怖分子靠屠杀妇孺就能达成的。它是一个影响深远、值得反思的历程。
而以色列人在这个历程中展现出的智慧（你说狡猾也行）、坚韧、顽强和妥协，值得任何一个想要成功崛起的民族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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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本书虽然厚一些，我花了一个周才啃完，但读有所值。 它是一个民族的成功学教科书。
当然，有一个问题是，今天我们之所以关注以色列，其实主要原因不在于它成功复国。而在于它在建国后实在太能打，历经五次中东战争、十几个阿拉伯国家的围殴，居然依然屹立至今。而对于这个最现实的问题，之前推荐的几本书都没有比较详细的论述。
想了解这个问题，可以看《独霸中东，以色列的军事强国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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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前几本书都充满了学者范儿的历史描述不同，这本书给我的感觉是特别接地气，它更像是一个深入第一线的记者写出来的手记。对现实中的以色列为什么能够在处于绝对劣势下“独战群雄”给了很多有理有据的现实分析。
从这本书中你可以看到：以色列的强大，不仅仅是军工上的，更绝非单纯因为美国人撑腰，而是它在半个多世纪千锤百炼中练就的一种思想和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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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这个民族也是从建国时也曾经一穷二白，今日的强大是靠一点点打拼、奋斗出来的。而从某种意义上说，反而是生来遭受围攻的命运，造就了今日的以色列成为“最小的超级大国”。
尼采说：“任何没有杀死你的，都会让你更强大。”这本书告诉了我们以色列人是怎样实践这句名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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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人会说，谈巴以，你光从以色列这个角度去谈，不从阿拉伯人角度去说，是不是有点偏啊。
这是个很无奈的问题，在时下的国内书籍中，系统阐述阿拉伯历史，尤其是阿拉伯近代史的书籍不多。即便放眼全球，关于阿拉伯史的好书也不多。
究其原因，在古代阿拉伯历史中相当一部分，有相当一部分由于涉及宗教敏感问题，是无法开放论述的。而近代历史，阿拉伯人又大多数只接受仇西方、仇现代化的民族本位论述。
但这样的论述对第三方来说，是缺乏魅力和客观性可言的，读之无益。
不得不说，中东很多国家经济上其实很富裕，他们真正的贫瘠其实是认知上的贫瘠，很多仍在执行君主专制或原教旨主义的国家在对历史乃至整个思想界的态度上基本还停留在中世纪时代，阿拉伯人没有讲好自己的故事。给自己也给他人在思想讨论中设置了太多的不可冒犯的教条与禁区，像施罗默·桑德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出现，甚至很多中东国家的史学还停留在“前兰克时代”，这也造成了这个民族当今世界主流思想舆论的讨论中基本是失语，并屡屡处于劣势的原因。一个对自身的异见思想不能宽容的民族，注定很难获得他人的宽容。
相较而言，我手头这本《征服与革命中的阿拉伯人：1516年至今》，算是了解阿拉伯近代史难得的遗珠——虽然该书的作者也并非阿拉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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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从1516年阿拉伯被土耳其苏丹“冷酷者”赛利姆一世征服开始写起，一直写到当今的中东格局，为想了解阿拉伯民族近代史的读者梳理了一个基本框架。
阅读该书，你会感觉阿拉伯这个民族遭遇的近代化困境与我们竟然有诸多相似之处——同样是在16-17世纪被新兴的游牧民族所征服，又同样在西方民族主义浪潮的冲击下完成了民族的觉醒，但这种觉醒也同样是不完全的，随之产生了极多的问题，需要我们在现代去慢慢克服。
所以阿拉伯人的这段历史，很值得我们拿来作为镜鉴。
我写《苏伊士运河之堵，真的是个意外吗？》和《一个“卖国贼”的非正常死亡》这两篇文章，对纳赛尔和萨达特两人的人生分别作了素描，就是从该书中获得了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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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特此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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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还有一本中信出版社的《邻居与敌人》，是站在中立立场上专门聚焦阿以-巴以冲突的起承转合，我这几天还在读，感觉写的非常精彩，还没有能力写书评，就先推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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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说，这本书系统的还原了巴以之间的恩怨——邻居与敌人这个定性我觉得十分准确，阿拉伯人和犹太人，一直是这片土地上的邻居，这其中根本不存在某些中文互联网营销号所宣称的，谁是农夫谁是蛇的问题。
关于巴以问题，我读过并认为值得推荐的好的中文书先说这些，仅供大家参考。
当把这么多关于中东问题的历史新作读完，一一放回书柜之后，我脑海中回想的，其实一部电影的桥段。那是著名导演雷德利·斯科特的《天国王朝》，在影片最后，当萨拉丁的大军围城，主角决定放弃“圣城”耶路撒冷，以换取一城居民的生命时，老雷让奥兰多·布鲁姆说了这样一段台词，我愿全文引用如下：
“It has fallen to us to defend Jerusalem and we had made our preparations as well as they can be made.
None of us took this city from Muslims.
No Muslims, of the great army now coming against us was born when this city was lost.
We fight over on offense we did not give against those who were not alive to be offended.
What is Jerusalem?
Your holy places lie over the Jewish temper that the Romans pulled down.
The Muslim places of worship lie over yours.
Which is more holy ?
The Wall ?
The Mosque ?
The Sepulcher ?
Who has claim?
No one has claim!
All have cla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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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并非我们从穆斯林手中占领这座城，而正杀来的穆斯林大军，当年也还没有出生。
当年遭受失城之辱的人，早已作古。
上一代的恩怨，如今我们来归还。
你们的圣地坐落于遭罗马人撤除的犹太庙上。
穆斯林圣地也与你们的在一同。
何者更为神圣？
哭墙？
清真寺？
圣墓？
谁有宣称权？
谁都无权！
谁都有权！”
这段台词，我觉得可以说给一切还在为那片土地争夺和争论的人听。
当枪炮鸣响时，知识是沉默的。
但知识自有它自己的力量，因为唯有它通向权利、昌明与繁荣。
周末了，大家都歇一歇，闲暇时间，让我们少争论，多读书，用历史的沉思，代替情绪的嘶吼。
本文5000字，感谢读完，喜欢请给个三连，并关注这几个号，我尽量持续为您输出有料而真诚的文字，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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