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言蜂语

引领我进入螃蟹世界的螃蟹

酋妇蟹,不仅名字有趣,也是带领我踏入螃蟹世界的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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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红眼螃蟹,便是拉我“陷入”螃蟹世界的“元凶”

时间拉回至2014年。那一年的夏天,我和一群科普圈的朋友一起去三亚旅行。有一天我们去大东海赶海。那个时候的我对于海洋生物几乎一无所知。天要黑下来时,一只螃蟹半个身子露在了洞口旁边。如果是一只普通的螃蟹我可能并不会发现它,但这只螃蟹我从来没有见过,它的眼睛居然是红色的,这完全超出了我对螃蟹这种生物的认知。

受到惊扰,这只螃蟹马上缩回洞里。我深深地被这只奇怪的螃蟹迷住了,我对自己说“一定要抓住它!”。就这样,我一动不动的在洞口守了差不多十多分钟,腿都已经麻了的时候,针织这只螃蟹总算又钻了出来。这时,我迅速把准备好的小木棍插入洞口,一下就拦住了它回去的路,只能束手就擒。

虽然同行的朋友帮我问到了这只螃蟹的名字,但遗憾的是,我并没有记下来。

第二次见到这只螃蟹已经是一年之后。我又来大东海玩,在一个石缝中再次发现了这种螃蟹。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我有备而来,提前查到了这种螃蟹的资料,它叫凶猛酋妇蟹 (Eriphia fer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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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听起来奇怪的名字源于它的拉丁学名ferox,意为凶猛的。

凶猛酋妇蟹在很多资料中被称为司氏酋妇蟹(Eriphia smithii)。直到2008年的一项研究才搞清楚,真正的司氏酋妇蟹仅分布于印度洋,而西太平洋一带分布的“司氏酋妇蟹”实际上是一个新种,并被命名为凶猛酋妇蟹。这种螃蟹喜欢栖息在中高潮带岩石或珊瑚礁天然的洞穴或缝隙里,通常在夜间出来活动,白天则躲回洞中休息。

受到惊扰的凶猛酋妇蟹在岩石上“奔跑”的速度不能说太慢,但这个速度要是抓鱼抓虾可能还是费劲。好在,它们的主要食物是岩石上的各种螺。酋妇蟹的左右螯足并非对称,而是一大一小。大螯内侧有发达的臼齿,这个结构可以帮助它们轻而易举的将坚硬的螺壳碾碎,小螯尖锐而灵活,主要用来撕取猎物的肉送到嘴边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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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方沙蟹占据了潮间带蟹类半壁江山的话,那么包括凶猛酋妇蟹在内的酋妇蟹总科则是另一半小众中的小众。

与方沙蟹类相反,几乎所有的酋妇蟹总科的成员都是不折不扣的夜行者。除了一些生活于碎石块下,依靠勤劳双手翻石头的时候会在白天找到的种类外,大多数行踪诡秘,只有在夜幕降临后才会钻出洞穴出来活动。它们对光线又极为敏感,当你试图用电筒寻找它们时,受到光线的干扰后又马上钻回洞中,让你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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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额石扇蟹(Epixanthus frontalis),同样常见于潮间带的一种螃蟹

以上只是我这几年对螃蟹逐渐了解后,在野外采集过程中积累的些许经验。

除了凶猛酋妇蟹外,国内还有酋妇蟹属的另外两个种类,分别是光手酋妇蟹(Eriphia sebana)和粗糙酋妇蟹(Eriphia scabricula),但数据记载两者都只有台湾和西沙群岛可以见到。

2018年,一次出差让我有机会登上了永兴岛,也第一次见到了光手酋妇蟹。

光手酋妇蟹与凶猛酋妇蟹很像,但两螯光滑,不像凶猛酋妇蟹那样布满颗粒状突起。另外,光手酋妇蟹的指节是白色的,这一点基本一眼就不会认错。

位于海南岛最南部的三亚距离永兴岛不过300余公里,我认为这里应该也能找到很多此前只在西沙群岛记录到的种类。我会把一些分布上只有台湾或西沙群岛的种类记录下来,并在海南岛类似的生境中去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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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2020年,我在三亚的一处海滩的礁石上发现了光手酋妇蟹,更令我惊讶的是,这只光手酋妇蟹的身体呈现出漂亮的紫色,再搭配上红彤彤的眼睛和白色的手指,颜值简直不要赛过凶猛酋妇蟹几条街。

找到了光手酋妇蟹,我的目标又转向了粗糙酋妇蟹。

根据我的观察,光手酋妇蟹和凶狠酋妇蟹所栖居的礁石通常比较干净,没有太多附着的藻类。那么粗糙酋妇蟹是否也是如此呢?

我在网上搜索别人拍到的粗糙酋妇蟹的照片,发现很大比例是在藻类较为丰富的礁石上。于是,我更多的去关注藻类生长丰富的礁石,依然一无所获。难道海南岛真的没有粗糙酋妇蟹吗?

2021年底,我在三亚小住了一段时间。刚好几位朋友来三亚玩,我陪他们一起去赶海。那天的潮水其实不是特别好。但朋友远道而来,还是决定去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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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粗糙酋妇蟹,同样是以这种躲猫猫的形式出现

起初,我毫无目的的在礁石间穿梭,实在想不出要找哪种螃蟹。手电也是晃来晃去毫无目标,甚至整个人都略有疲惫。在靠近岸边大约2、30米的一块礁石上,就像我第一次遇到凶猛酋妇蟹一样,一只螃蟹半个身子露在洞外,身体发黄,有很多毛。我的大脑快速搜索记忆库,排除掉所有我见过的类似的螃蟹。于是我马上用手电照准那只螃蟹,它竟嗖的一下钻了进去。好在这只螃蟹没有完全钻进去,而是用自己的身体把洞口堵住了。这样正好方便我观察它。我蹲下来靠近洞口,仔细打量它:偏黄绿色的身体,腿上有暗色环纹,身上密布长毛,眼睛是绿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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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只我亲眼见过的螃蟹长这样子,我再次在大脑中搜索见过的类似螃蟹的照片。粗糙酋妇蟹!不,我不敢确定。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粗糙酋妇蟹的照片以作确定。黑暗中,我大声尖叫了一声,朋友以为我遇到了什么危险赶忙过来看我。我哪里是遇到危险了,我终于在海南岛找到了粗糙酋妇蟹!与网络上的照片一样,我发现的这只粗糙酋妇蟹也是栖居在藻类比较丰富的礁石上。

既然有第一只,就一定还有第二只。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一晚我总共找到了5只粗糙酋妇蟹,也算是亲自证实了这个种类在海南岛的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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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为什么此前没有光手酋妇蟹和粗糙酋妇蟹的海南岛为什么有了,当然很大机率是调查不充分所致。然而,这也是我一直以来保持对螃蟹的好奇心的驱动力,试图去发现、记录它们真实的存在。每当我记录的一种此前我没记录过的螃蟹时,我似乎又更深入的理解“生物多样性”的含义,但又会马上不笃定,因为我知道,这个多样性非我一人能为。我只要坚持探索的脚步,就能在探索多样性的过程中收获快乐。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体验到这种快乐的话,多样性就不会消失,反之则无法想象。因此,我希望我的记录可以让更多人从生物多样性之螃蟹中感受到快乐,也同样让人从螃蟹中窥探到有趣的生物多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