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颜悦色

一座生长的城市与之不变的底色

本文由在重庆长大、又离开重庆、现在又重新回家探索重庆的摄影师@雾都过儿 所作。
这次,过儿带我们回忆的,是他在重庆长大的路线。
从黄花园、大溪沟,这些重庆10-20年来都没怎么变化的地方,聊到崭新得像深圳的渝北区。城市的守恒与发展,人的原点和眼界的生长。
原来人和城市,变与不变,各成一派,却又紧密相连。
如果你也在重庆长大,如果你也来过重庆,对这里感到难忘和探索中的不满足,抑或是你对山城未曾踏足,充满着想象。
那不如和我们一起,跟着过儿的文字,看看重庆这座城市,有什么变与不变吧。
茶颜的读者朋友们,大家好。
我是一个喜欢拍重庆的摄影师,我在重庆出生、长大,度过了成年前的所有时光。后来我离开了家乡,在很多不同的城市生活过。这样的经历让我对不同城市进行比较,回头再看重庆,发现重庆的城市形态独一无二。
于是想要更多地回到家乡,探索这里的大街小巷,想要重新认识重庆,让自己一直身在它的江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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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时在渝中半岛读书,住在热闹的江北,长大后搬家到渝北的新区。
渝中、江北、渝北……这三个紧邻的生活圈并不遥远,但却代表着不同的生活方式,也共同构建出了我的山城日常。
太久没去解放碑
只剩下了些记忆碎片
作为老城,解放碑当然是最能代表重庆的地方。
过去的痕迹在这里很难彻底被抹去,因为地形限制了它街道的走向,就像香港岛的街也只能沿着海岸线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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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解放碑在重庆人心中的形象,却经历了好几次转变。
前几年偶遇一次解放碑的雨夜,把我带回到了过去:巴山夜雨,重庆的雨总在天快黑时下起。
我站在雨里,渐露的红蓝色街灯被雨水晕染开来。解放碑的雨夜从未变过,好像回到中学刚月考完,在解放碑闲逛,穿过九尺坎的小路,石阶上的积水潭也光点闪闪。
那时千厮门大桥还没修好,洪崖洞没成为网红,雨天更是空空荡荡。我们总在异国风情的海盗主题餐厅里避雨,闲坐聊天直到打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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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碑的雨夜
又想起每年的跨年夜,解放碑都挤满了人。
重庆人爱凑热闹爱疯玩,小时候狂欢的人群甚至拿着充气锤子对着陌生人敲打。
有次跨年夜同样下着雨,与朋友走散在人群里,慌乱中听到身边人群用重庆话喊起倒数。新年到来第一秒放飞的气球,和雨水一起遮住了眼前的视野。
存在于不同时期的记忆叠加起来,我不舍得从这场雨里离开。
长大后对解放碑的记忆变得更加碎片化,随着城市的扩大,生活重心也偏离了解放碑,好像没什么理由特意去一趟——商场日益变得陈旧,还永远都在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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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最常去的商场
一时兴起想再去看看小时候觉得最洋气的西餐厅,还有曾经一次次摔倒的溜冰场,却发现不知道哪一年已经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游人涌入这座狭小的半岛。
当游人占领了解放碑的商圈,我反而更爱钻进附近的小路,地势的区隔让他们变得相对隐蔽。
去大井巷吃串串香,不用担心在弯弯绕的坡道迷路,闻着香味就能找到老地方。居民楼下的坝子支起雨篷,晚上九十点也还在排起长龙。味道虽没变过,但有老重庆不屑,说这就是随便哪家楼下串串店的水平。
而我又想不起现在的社区楼下,还有没有这样亲切的串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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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抹去人为痕迹
渝中半岛大概是
江心一块凹凸不平的巨石
离解放碑只有一个地铁站的地方,是我从小学到高中12年的母校。
多年后回到周边的立体社区漫游,仍然记得每条交错的梯坎通往哪里,却早已远离了懵懵懂懂背着书包上学的年纪。
走在临华路,好像站在一棵大树分叉的枝桠上。蜿蜒向前的马路一侧是峭壁、另一侧则有天桥连到居民楼的六七层。生活过的城市多了,才发现原来没有其他城市如此生长。
而刚建成的地铁站更让人觉得恍惚,怀疑入口是否其实是个传送点,候车厅、扶手电梯和挤满人的列车真的在这山壁里运转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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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森路社区居民楼下,卖糯米团的小摊总排着长队,不乏外地游客,甚至有人跨越半个城市而来。
嬢嬢捏糯米团的手劲十足,一边忙活一边跟老主顾聊天。东拉西扯的家常,话题最后终于还是落到,谁家里每周都来买糯米团的小孩,前不久争光考上了我母校的清北班。
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会心一笑,才觉得这里十几年其实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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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糯米团的嬢嬢
在天黑前走向大溪沟码头,嘉陵江水在冬日流速放缓,带来久违的温柔气息,回头看沿江而建的轨道站台,轻轨像都市过山车一般呼啸而过。
从另一个角度看城市喧嚣时,它们在头顶仿佛离我很远,想象如果抹去了所有人为的痕迹,在建筑、道路和高架桥都不存在的年代里,渝中半岛其实就是伸进江心一块凹凸不平的巨石。
江与山,是这座城市最基础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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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大溪沟码头
少年时关于“裹”的记忆
大多发生在观音桥
嘉陵江北岸的观音桥商圈,比起解放碑更加本土,是许多重庆人吃喝玩乐的首选。
重庆话里有个词叫“裹起耍”,常带了些贬义,用来形容年少时与伙伴的厮混游荡。而少年时关于“裹”的记忆,大多都发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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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圈当然都有热闹的商场和写字楼,但观音桥远不只有这些:
魔楼红鼎国际声名远扬,28层写字楼里开满了私房菜、剧本杀、猫咖……各种超出想象的小店,动辄要排上半个小时的电梯,也挡不住爱玩的重庆人;
九街也是酒街,在这条每到午夜就塞车的gai,很少有人能清醒着离开;
而散场前的续摊儿常发生在洋河片区,身处异地的夜里,总想起那些背街里的烧烤大排档,想起重庆特有荤素剪碎装在铁盘里的烧烤,有烤到略焦的年糕和苕皮,还有颤抖着嘴角的花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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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桥背街的烧烤大排档
高中毕业那个夏天,总能找到由头在观音桥 “裹起耍”,一轮轮的聚餐只会发生在背街的火锅店。
店里满是花椒和牛油的味道,划拳劝酒、脱掉上衣喊着乱劈柴的是还未脱稚气的少年;地板被酒和油洒得湿漉漉,带着酒劲的人一不留神就滑倒了,一左一右两个人上去也没抬得动;
隔壁女孩哭得梨花带雨,带着年少离别的愁绪,跟酒瓶滚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声音一起响彻了店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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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仍然常“裹”在观音桥,但很少再经历那样热烈的火锅之夜。
更远一些的紫薇路成了新的据点,不知何时起,有人居然叫它“小曼谷”。
路口上那家开了多年的精酿酒吧早就滚遍了菜单,东南亚菜、西餐、bistro和brunch也一阵风般在紫薇路开了起来,英文招牌、开放式门头和野餐桌椅,很容易让人想起上海的巨鹿路。
它的确不是熟悉的重庆味道,但多个地方喝咖啡晒太阳约朋友吃饭,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在重庆最见惯的是黄桷树
而渝北何时竟长满了银杏
如果说渝中和江北都还是老重庆的范围,渝北的新区则是城市扩张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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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隐约记着小时候过年,会出城到渝北郊区的江边放烟花。一不留神,那些郊区都已经变成了道路平坦宽敞,公园绿地视线开阔的新城市。
某年秋天回重庆,路上看到渝北机场路两旁都是金黄的银杏,漂亮的场景在那一刻只觉得陌生。
在重庆最见惯的是黄桷树,什么时候渝北竟然有了这么高大的银杏。
但走在金海湾的江边,远处的道路仍然盘绕在山丘,熟悉的江水依旧,又能清楚意识到还是在重庆。
在喜欢拍照和探索城市的人眼里,渝北或许不像网络上“魔幻“的网红城市。但住在渝北的朋友总会告诉我,还是新区住着更舒服。毕竟居民更需要的是宽敞整洁的街道和便利的商业,现代都市日常支撑起了人们每天的三点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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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喝到茶颜悦色,也是在渝北新开的shopping mall里。排着长队的要么是带着小孩子的父母,要么是三三两两刚放学的学生娃儿。
这个场景是个绝佳的对比,对我而言是在陌生的新区尝鲜时髦的新式茶饮,而对一起排队的10后,却像我小时候的解放碑一样,是司空见惯的童年回忆。
当毛细血管般的小巷旁建起了地铁入口,我们逐渐搬离老城,住进了地铁线尽头的新家。
我依然抓紧每次回家小憩的时间去破旧待拆的小巷,找寻几十年如一日的江湖菜;也总想去刚开张的商场里,尝试刷屏的网红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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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这些文字时,在心里展开了一幅重庆地图。
虽然地图的范围在扩大,不断有新的元素一层层叠加上去,但模糊的轮廓始终未变,这里仍然是那座被两江和山丘分割开的城市。
不管我们离开多久,不管城市外在改变,只要还能听到干脆利落的重庆话、还会坐在小板凳上吃二两豌杂,这些细节会立刻带我们找回熟悉的感觉。
新的故事也不断在此处发生,越来越多的人和事给这座城市增添新的维度,它属于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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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互动//
目前我们在重庆已经有了47家店,上上周末,摸鱼也去了趟重庆巡店。两天的时间,走着路也开着车,探寻了隐秘在山城各处的二十多家茶颜。不得不感叹,重庆的店们被伙伴们养得真好。
本来打算就此分享一波,没料到手机里的图片还挺多,想说的也挺多,不如下次再写篇推文,分享出来吧。
你在重庆最常光顾的茶颜店是哪家呢?在哪家店又留下过不同的回忆呢?欢迎分享给评论区分享给摸鱼,下次我们一起写这篇推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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