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后又“杀”回来找医生，她像极了周海媚《大闹广昌隆》
深小卫约 7 分钟一代女神周海媚走了
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
小学追过的港剧《大闹广昌隆》
周海媚扮演的善良女鬼小芙蓉
时不时从油纸伞里“现身”
闹得广昌隆人心惶惶
图源：《大闹广昌隆》
这像极了周海媚传说中患的病
红斑狼疮
这是一种
自身免疫性疾病
（俗称的风湿病）
原因是免疫系统“失心疯”
错误攻击主人的身体
目前无法根治
只能吃药控制
终生“冤魂不散”
所以它又号称“不死的癌症”
同样有这个外号的
还有另一种“风湿病”
强直性脊柱炎
同样是免疫系统“枪口对内”所致
同样终生无法治愈
时不时给你的关节“上上强度”
上演一出《大闹人体广昌隆》
因此
病人和医生的关系
往往像小芙蓉和大只广
一辈子结缘
图源：《大闹广昌隆》
“主任，病人又回来找你了”
我是王华，深圳市人民医院龙华分院的骨科主任，因为眼睛大、黑眼圈也大，人送外号“熊猫”。
11月16日傍晚5点多，我正准备下班，忽然接到兄弟电话，肝胆胰外科的主任医师李明岳医生打过来：
“急诊有个病人，又回来找你了。”
我心头一惊：不会手术出啥事了吧？
“她说15年前在你们科换过人工关节，这次回老家摔得不能动了，现在用车送到了急诊，想找你看看。”
15年了，自己摔的……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行啊，你把X光片先发过来我看看。”
……
病人的身份证照片发了过来，我轻声读出“李、艳、华”三个字。
“不会这么巧吧？”我小声嘀咕。
再仔细看X光片，典型的强直性脊柱炎，左右两个髋和右膝都已置换成人工关节。
▽
看到这3个人工关节，我的思绪一下子飞回了2008年12月10日。
那是一个周三。深圳市人民医院的手术室正在进行一台长达12小时的手术，这是广东省首次一次性置换3个关节的手术，当时在国内也极为少见。
图源：深圳商报
接受手术的正是当时20岁的李艳华。
我记得她是湖南人，现在怎么又跑来深圳了？
原来这15年
你一直在深圳
讲述人 张妍 深圳商报记者
那天晚上，我在外面吃饭，忽然收到王华主任的电话，他的语气有点小激动。
“你还记得李艳华吗？”
我愣了一下：
她竟然还在深圳？
15年前，李艳华在深圳也算是“轰动一时”的新闻人物，而我是全程的见证者。
那是2008年，我还是一个年轻记者，刚进报社4年。一天，宝安区西乡的出租屋管理员席振祥向跑线记者们发来一个“报料”：有位20岁的女生瘫痪在床，急需手术治疗，否则可能全身僵硬而死。
只有我注意到了这个“豆腐块”。
赶到西乡一看，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在后瑞老村一间不到8平米的出租屋里，一张木板床上，挤着4个女人：
1米4几的李艳华瘫坐在床上，旁边围着她的外婆、妈妈、妹妹。
图源：深圳商报 张妍、米庆龙
而她的父亲，在她9岁那年已经患癌离世。
她们来自湖南永州的祁阳县农村。李艳华8岁患上强直性脊柱炎，免疫系统错误攻击关节，使全身关节慢慢像“生锈”一样变得僵硬。
刚发病时，母亲每天背着她上学，两年后，她只能辍学在家，到20岁，已经腰不能弯、腿不能动，整个人含着胸，微微“弓”着。
最严重的是，她右腿的大腿骨与腰椎已经“黏”在一起，双腿无法张开，要挪到厕所都困难。
图源：腾讯医典
2008年冬天，中国南方遭遇雪灾，湖南山区的冰雪让李艳华的关节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刺骨的痛”。
初中就辍学去深圳宝安打工养家的妹妹看不下去了：
“你们来深圳吧，起码暖和点。”
于是，李艳华和外婆、妈妈一起“投奔”了妹妹，靠厂里的1000元工资度日，4个人睡一张木板床。
回到报社后，我连续写了多篇追踪报道，引发热心市民的关注，深圳的祁阳同乡会看到新闻后，专门在一家湘菜馆开会，连同其它渠道，一共凑了10多万手术费用。
图源：深圳商报
2008年12月10日一早，我换上全套消毒过的参观服，走进手术室，见证了她“换骨”的过程。
手术需要同时置换3个“生锈”的关节：左髋关节、右髋关节、右膝关节，难度极大，单是备用血液就达到7000 毫升，几乎等于两个成人的全身血量。
深圳市人民医院骨关节科的主任林博文、副主任黎伟凡、主治医生吕猛联手，还请来呼吸、麻醉、血液、风湿、ICU、内分泌等6个科的专家帮忙，足足花了12个小时，到晚上8点才完成。
这场手术创造了深圳骨科的一个里程碑，也改变了李艳华的人生。
图源：深圳商报
术后，她恢复了弯腰走路的活动能力，能自己慢慢走到门口晒太阳，心里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这次重逢我才知道，她还遇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生了个儿子：
15年来，他们一直住在深圳。
老公大郭比她大11岁，也是祁阳人，无父无母，个子不高、瘦削而话少。
“他对我挺好的，人也老实，一个人养家，每个月的收入都交给我管。”
他们一直住在当初那个出租屋附近，深圳暖和，她的关节可以少遭很多罪。
图源：ShenzhenLOOK
李艳华的身体不错，除了脊柱歪了一点外，连感冒也不多，她经常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附近的市场，给儿子买菜煮饭。“我儿子很懂事，从一年级开始就能自己坐地铁上学。”
如果不是命运齿轮的一次“异动”，李艳华绝不会想到还会和15年前的医护团队重逢。
今年10月，她回了一趟湖南老家，不小心摔到沟里，全身不能动弹，右侧大腿的股骨骨折。老家医生看完片子，根本不敢“动手”。
图源：腾讯医典
李艳华在老家的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后，忽然想到：
“还能不能找回当年那群救过我们的人？”
摇人，马上！
讲述人 王华医生
深圳市人民医院龙华分院骨科主任
傍晚在急诊见到李艳华时，她已经冒着骨折加重的危险，在私家车上“颠簸”了至少七八个小时。
15年前那场业内“轰动”的手术，我没有上台，但作为骨关节科的一员，我对她的病情十分熟悉。
当年主刀的林博文主任，前几年已经退休。
如今李艳华托人找来，我感觉重担在肩，这关乎骨关节科的传承，更关系到李艳华以后的人生。
15年前手术时，她跟老主任说的一句话是，“我想能自己走路，不让别人照顾。”
而现在，她不得不“贪心”一点：
“11岁的儿子，还等着我照顾，等着我买菜做饭。”
接收她入院后，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摇人”，联系麻醉科、呼吸科、手术室、ICU等多个学科，商量怎么办。
麻醉科主任姜远旭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困难气道”，李艳华的颈椎完全不能动，意味着她无法像一般人那样躺着向后仰，让麻醉医生往口腔里插呼吸机的管子……
手术室也犯了难：
李艳华有明显的脊柱侧弯，无法“躺平”，侧卧吧，头、脚又翘起来，像一个跷跷板……
图源：花瓣网
手术室护士长蔡文进也一下子认出了李艳华，15年前，她在“留医部”的手术室也参加了李艳华那场“战斗”，当时因为摆体位艰难，她的右手磕在了手术台上受伤，到现在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
对于我们骨科医生来说，问题更复杂。
X光和CT只能看到她的右侧股骨骨折，无法准确判断她右腿上的人工关节有没有松动。
最好的情况：只是骨折，绑上钢板就行。
最坏的情况：人工关节也摔松动了，就得把关节也拆下来，换上新的。
这可是一项“大工程”，人工关节和骨头的“凹位”之间填充着骨水泥，非常牢固，拆起来很容易把粘在一起的骨质也拆散……
一拆一装，就像把房子“捣”成毛坯房再重新装修，难度plus，风险plus：
五六个小时也下不了台……
抄家伙，9箱！
讲述人 王华医生
手术那天下午，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光手术器械就准备了9箱，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一道难关是麻醉，直接从口腔插管子很难，麻醉医生叫来呼吸科医生“帮手”，用更细、更软的纤支镜，从鼻腔进去……
在自主呼吸下，人的声门每1秒钟内开关一次，麻醉医生屏住呼吸，算准“时间差”，抓住声门张开那一瞬间，一击即中，人工气道建立起来了。
到摆体位时，手术室出动了5名护士，加上麻醉医生，七八个人一起为李艳华“定位”，不停添加胸垫、腰垫、脚垫……还要仔细铺好硅胶垫，防止她因为压迫出现褥疮。
到我们“骨科佬”了。
无影灯下，李艳华的右侧大腿被层层划开。
我忍不住爆了一句粤语：
“好彩！”
人工关节很结实，没有松动，牢牢地嵌在股骨里。
再继续检查，骨头也很结实，没有想象中的“脆皮”。
15年前的手术台上，我的同事吕猛曾形容李艳华的骨质“比七八十岁的老人还差”。
这15年来，她每天的行走锻炼没有白费，骨头明显硬朗了。
我们需要做的，只是固定：
把大腿骨的十几厘米的骨折处复位“扶正”，放入24厘米长的钢板，用2根钢丝、5根线缆、2颗螺丝“绑定”。
手术室里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今天可以准时下班了。”
2天后，我叫上康复科的连泽鑫医生一起查房，嘱咐她开始下地，早点进入康复训练。
李艳华有点害怕，康复医生走到她右手边，扶着她起床，慢慢下地，垫着脚尖迈出一小步……
15年前的场景又重现了。
那年在“留医部”3号楼的老病房里，20岁的少女李艳华，又惊又喜地伸出脚尖：
像极了踏上月球的阿姆斯特朗。
-End-
「有用就点在看」
本期封面：
信息来源：深圳市人民医院龙华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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