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在隐身

在龙潭见到如来的影子

(本文改编自《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2的一个故事。)

我听说灯光城西南二十多里有座龙窟,主人叫瞿波罗。瞿波罗龙一千多岁了,他是如来在世时化生为龙的。瞿波罗龙的前生是一个牧童,从小死了父母,在邻人的歧视中长大,有很强的自尊。他最爱戴国王,发誓长大后为王室效力。有一次,听说国王要从他的村庄路过,他提前三天准备了最好的乳酪,打算等国王经过时供奉。由于此前从没见过国王,也不知道该怎样跟宫廷打交道,他直接闯入了国王的仪仗队中,被卫兵拦下来,踢了几脚,乳酪撞翻在地。国王骂了句没规矩的小野种,让人把他捆起来打了一顿。

回去后,牧童卖掉了牛,用换来的所有钱买上鲜花,来到一座受记的窣堵波,供养发愿说:愿我来世成为神通广大的龙王,再也不受人欺侮,愿今生所有欺侮过我的人都遭到报应。发愿完毕,爬上峭壁,纵身一跃而亡。

于是在峭壁下的石窟里,就出现了瞿波罗大龙王。瞿波罗龙有生得的神通,他观照前世的命终心,发现自己是跳崖而死。接着,观照跳崖之前供养窣堵波并发愿的场景,然后看到被国王和侍卫凌辱的一幕。他说,该报仇了。就要从龙窟中飞出,用水淹没王城。

在他刚刚生起心念的一刻,远在中印度的如来察觉了。如来怜悯王城百姓,从顶上放出光明,从光明中生出一具化佛,显现在瞿波罗龙的窟宅中。在看见如来的一瞬间,瞿波罗龙的恶心就止息了。他匍匐在地顶礼如来。

如来为瞿波罗龙说了不杀生戒。龙王于是长跪合掌,问如来可否长久住在龙窟,还希望圣弟子都能来接受他的供养。如来说,我马上要寂灭了,不能在这里久住。龙王说,如来不在,我就会生起恶心,就不能证得无上菩提。这时,梵天也下来礼佛,对龙王说,如来要为未来世无量众生说法,哪能单为你一个小龙留在这里?随即,十方世界的百千梵王都显现了。于是龙王捧出七宝台奉给如来,求如来留下,如来说,不需要,你只要把石窟布施给我就足够了。龙王非常欢喜。如来说,我给你留下一个身影,并安排五个阿罗汉来受你供养。到正法隐没,也是这样。你要生起瞋恨的时候,就去观瞻我的影子,慈悲能制止瞋恨。贤劫的未来佛也都会哀愍你,给你留下影子。于是,如来化身涌入石壁,为龙王作了十八种变化,像镌刻在明镜中一样。佛身在石壁之内,显像在外面,离近了反而看不见。

听到这个故事,我打算去龙窟瞻仰佛影。询问当地人具体位置,人家说,最近两三年已经没有人去那里了,就算去了,也几乎都看不见佛影。道路早就荒废了,还有盗贼在附近盘踞。迦毕试国来送我的人都想早点回去,不愿意逗留,就劝我别去。我当然不可能不去,就说,你们先走着,我去去就来。于是一个人去了。

到了灯光城,我走进一座寺院问路,想找个愿意领我去的人,但他们都很不情愿,也说对路不熟。最后,见到一个小孩,小孩说,他住的寺庄离龙窟不远,可以把我送到寺庄。到了寺庄,天色已晚,就在那儿住了一宿。庄里人说,有个老头知道龙窟的具体位置。我找到老头,没想到他愿意跟我同去。

我们走了几里路,碰见五个盗贼拿着刀冲出来了。我知道很多盗贼有尊重僧人的习惯,就扔掉帽子,露出袈裟。盗贼头子一看,原来是个和尚啊,你要去哪儿呢。我说,去礼拜佛影。盗贼说,你就没听说这附近有盗贼?我说,盗贼也是人嘛。盗贼想了想说,行,正好我们也没见过,就一块儿去看看。

在龙窟外面,先看见两座方形的石头。一座石头上有如来脚踩过的痕迹,微微显现出光轮。龙窟左右有一些石室,是受龙王供养的圣弟子入定的地方。龙窟西北有窣堵波,是如来经行的地方,一侧的小窣堵波有如来的头发和指甲。不远处还有座窣堵波,如来曾于此地演说蕴处界。龙窟西边有一块磐石,上面盛了浅浅一汪水,传说如来曾在此浣洗袈裟,还可以隐约看到衣纹的痕迹。

听说过去佛影很清楚,像真佛一样,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都具足。最近两三百年,很多人看不见了。哪怕看见,也是影影绰绰的。只有至诚祈请受到感应,才能偶尔看清楚,时间很短暂。

我们走到龙窟的石门前。石门是向西开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洞窟里幽深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老人和五个盗贼停下不进去了。老人告诉我,进去之后,一直往前走,等碰到东壁,再往后退几步,不要离太近,太近了看不见,面向正东方向,要是能看见,就看见了,要是看不见,就是看不见了。

我探身进入龙窟,先是经过了很狭窄的一段,有些地方要弯腰侧身才能钻进去。之后就可以稍微放开步子了,我伸出手往前探着。窟中阴森幽暗,每过半天,有一滴水从顶上岩石中滴下,在积水的洼地上砸出声音。极缓的细流流向洞窟深处。

走了几十步之后,果然摸到了东壁。我按照老头说的,倒退几步,伏下身去,礼拜了一百多下,仍然什么也没看见,眼前还是漆黑一团。我只恨自己罪障深重。想了想,开始至心礼诵《胜鬘经》。《胜鬘经》是讲如来藏和自性清净心的。我还念了赞佛偈,一边赞颂一边礼拜,又拜了大概一百多下,东壁上终于出现了钵盂大小的光,我正要仔细看,光就熄灭了。

我又悲又喜,继续礼拜,没过多久,光再次出现了,这次有盘子那么大,也是闪现一下就灭了。这让我确认了刚才不是幻觉。我更加感慕,心中自誓:如果不能见到如来影子,我就不离开这里。

随后很长一段时间,光都没有再出现,只是时不时听见滴水的声音。我继续礼拜下去,大概又经过两百多下之后,整个洞窟忽然一下子明亮起来,如来影子清清楚楚地显现在窟壁上,就像云雾散开金山显露。妙相熠熠,神采明净。佛身和袈裟都是赤黄色,如来坐在华座上,从膝盖往上,所有相好都清晰明了,华座以下则稍稍暗昧,佛像左右和背后的菩萨圣僧,也都一一显露。我满心欢喜,远远喊外面的人进来烧香。他们举着火把踏入洞窟时,欻的一下,佛影隐没了。我赶紧让他们熄灭火把,再次祈请,过了会儿,佛影又出现了。

六个人里面,有五个看见了,另外一个什么也看不见。佛影显现了大约半顿饭的功夫,我们趁这段时间礼拜赞叹,供香散华,等到光灭才离开。五个盗贼从此不再劫掠,受了戒和我告别。

玄奘淹留雪山时

玄奘没有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