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盘点周期啦,今年我们一共会有4篇年度华语盘点 。
今晚是华语十佳,明晚是十大烂片,27日十佳表演,28日是十大最烂表演,今年很精彩,大家可以期待下。
今年电影的整体质量,是比疫情那三年好的,主旋律退潮,积压片解禁,审查在一定程度上放宽了些,电影供应量也出现了小的井喷。
前几年写十佳的时候,我们都很痛苦,因为名单要填满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的十佳名单也从2020年开始,连年出现空缺。我们还开玩笑说中国电影和中国足球困境类似,前者一年选不出10部佳作,后者全中国选不出11个踢得好的。
而今年一个很明显的变化就是选十佳的时候,我们能非常轻松的选满10部了,甚至还会有些对比取舍。
一年到头,让我们感谢下面的这些电影,让中国电影暂时在这一年赢了中国足球。

选这俩进来对于很多影迷来说,一定会引起争议,把这两部并列就更会有不少朋友不认同。但我们始终觉得,这样两部体量巨大的华语工业电影是有类似的地方的,他们代表着电影工业的最难完成的两种电影类型,但两部的完成度都并不低,作者的表达也能够偶尔窥见。毕竟在一个必须考虑票房、投资压力的巨大项目里,还尝试在稳妥之外有所表达,是一种可敬。
它用了极尽温柔的方式,拍了一对边缘人的爱情,但不去谈论他们的不同只是呈现他们对情感的渴望,呈现“温柔之必要,肯定之必要。”所以他没有对边缘人的消费,反倒是借助他们,去模糊“不正常”和维持“正常”的区别,在这个意义上实现了所有人的平等,同时将矛盾指向了背后的制度,温柔,但有力量。
这部片对于华语电影来说,最大的价值是,证明以同性为title的电影不再只是小众电影,它开始成为商业大片的一种模式。它的商业化,体现在这是一部不仅仅拍给特定取向的受众看的电影,也在拍给所有的男性和女性、同性恋和异性恋的。它就像是在台湾省走到了同性婚姻合法化这一步的背景下,应该出现的一篇命题作文,成熟、完整、好笑,足以成为文化现象。这就是艺术与时代之间的互哺,今天它可以用如此轻松的方式解构上个时代遗留的标签,或许下一步他们将讨论的是:同婚何时才能成为一个不必过分强调的背景,同性恋也不必再过分执着于家庭的认同。
这部可能不是今年国产片唯一具有解读空间的片子,但绝对是其中最敢于嘲弄观众的一部。编剧加入大量的叙事陷阱,以侦探电影虚晃一枪,最终才以几段超现实完成图穷匕见的戏码。这种戏弄成为了作者性的一部分——是为了让观众在怀疑中,陷入混乱,在混乱中意识到,这个世界可能不是我们认为的那样清晰充满秩序性,而是充满偶然性和混乱的畸形物,是一个疯狂的舞台。人类利用秩序和规则治愈一个疯子的效率,永远赶不上这些东西产生一个疯子的速度。
《不虚此行》于我而言最大的价值,是替我去觉察了一件事——我们和故事的关系。主创巧妙的通过🦀写悼词这件事,让故事以悼词的形式出现,利用死亡,它迅速消融了“讲故事”的门槛,让“普通人的生活被讲述”这件事有了合理性。我们逐渐成为听故事的人,成为男主角胡歌的五感,有了相同的痛感。最终以独特的叙述手法让观众意识到,我们往往同时在扮演听故事的人和讲故事的人,也在悄悄成为故事本身。
它和我们的《河边的错误》类似,是那种冒犯观众的电影。但他们选择了两条不同的路,前者是做主观层面的现实和幻想的翻转,后者是在现实客观的基础上做真相的解构。导演和编剧在其中埋入了不止一处难以察觉,但非常强烈的引导性文本,甚至于到了一种魅惑观众的程度。先让观众困惑,把整个案件故意做成了一个“罗生门”,再让观众怀疑,借用希特勒的意象,讨论民主和独裁的距离,最后真相未知,但回廊形成。这部片最大的勇敢,就是没有给出案件的答案,只是赤裸的表达出对正义的不信任。
这部片可以排到那么前面的原因,是它第一次点明了一种荒诞——父辈导致了很多孩子成为今天的样子,但他们却还在以家长的名义表现愤怒。伪装成复仇路数的故事,本质是一个反爹反父权的叙事。少年和少女不管杀了谁,他们都是狗13里的李玩,他们变成这样是一种必然,彻底推翻爹为女复仇带来的自我感动。同时将这种不信任扩散至更宏观的层面,让法律成为暧昧的存在,弱者的阻碍,展现社会犹如齿轮板咬合紧密的社会权力关系。这部片还贡献了今年的最佳镜头,女孩涉海,平静地看着自己父亲吊死的尸体。这是女孩的梦,是她潜意识里对父亲的无望,在孩子眼里,这种望不到头的人生绝望,才是真正的,愤怒的海。以“代孕”“卖卵”产业链为叙事路径,把观众慢慢带入这两个词所意味着的,受害者(即女性)所面临的真实痛苦之中。从一个女孩淹没在人海的镜头开始,她再也没有得到过主动的选择,不对劲但不易被发觉的不对等关系到处都是。它走了一条难走的路子,就是让观众回到自身的位置,也就是看客位置,更有距离感,也更能冷静地从全局出发,重新审视女性个体和肉体,且不止于女性个体的困境。
华语范围里无法归类的电影,科幻的核,喜剧的壳,公路片的结构,西游记的人物写法,一群精神病演精神病的哲学电影。一个神经质民科为了证明外星人的存在,带着另一群怪人上路“西行”,男主姓唐,男二姓孙,他们说电视雪花是宇宙的余晖,头顶的汤锅是联系宇宙的信号。但好笑的是,这是大陆的片子第一次触及科幻的真正内核,科幻的本质是人类困扰的显影,不明白自己存在于这个宇宙的意义,而过去寻不得答案,便只能问向未来。最后,电影里的未来成为一阵如镜子一般的无主之声,男主赤条条地站在未来面前,狼狈但是得到了醒悟。这部片还可以从当代年轻人生活的角度,把电影简化成一个提问“一个年轻人为什么要去死?”老唐是中年人,但因为其寻找的是二十多岁的女儿自杀之“因”,所以某种意义上他也可以被视作当代年轻人困顿的一隅显影。 火车上他因为列车声音太嘈杂被遮盖而失语的状态,活脱就是年轻人当下的状态,想说些什么,但是没有人想听,一开始就被嘈杂盖过了,那就算了吧,放弃预期,就没有失望。 一个年纪和老唐女儿差不多的女孩,当自己所有行李被不小心烧掉的时候,只是对着火堆说了一句,这样比刚刚暖和多了。 这是一种向下的自由,淡漠得失,因为生活已经像火中的那团行李,救不出来了,努力伸手是更大的失望和痛楚,那就说个笑话,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然后看着它烧个干净。 这一幕比以往任何所谓讲述我们这一代的电影的,都更像那么回事儿,也是我今年最喜欢的一场戏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