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死外道
王路在隐身约 4 分钟（本文改编自《大毗婆沙论》卷104的一个故事。）
尊者舍利子的母亲命终后，和她同住的弟子还俗了。有个龅牙比丘讨厌舍利子，听说了这事，非常高兴，赶紧跑去找舍利子：你妈死了，她的弟子还俗了，你感觉还好吧？
舍利子说，这很正常吧，生死就是这样，弟子还俗又有什么奇怪的，何必一惊一乍。
龅牙比丘想，他就是装，心里不知道多郁闷呢。
舍利子在太阳刚生起的时候，著衣持钵到室罗筏城挨家乞食，饭后回到誓多林，收拾了衣钵把脚洗干净，把尼师坛披上左肩，从住处来到暗林。找到一颗树坐下，入定思惟：世间有什么可爱妙色在变坏的时候，能让我生起忧悲苦恼吗？他把世间所有事情来回观察，发现没有一件。于是在下午返回了誓多林。
阿难看见舍利子，问他从哪里来。舍利子说从暗林来。阿难问，尊者在暗林入了什么定？舍利子说，有寻有伺定。阿难问，你在定中寻思什么？舍利子说，我寻思世间有没有可爱妙色变坏的时候，能让我生起忧悲苦恼的，想来想去，发现没有。
阿难问：尊者常说，如来要是不出世，我们就像瞎了眼睛一样等死，如来是世间可爱妙色，要是如来死了，尊者难道也不生忧悲苦恼吗？
舍利子说，就算如来死了，又有什么忧恼的呢，只会觉得：如来灭度好快啊，世间眼灭，还有谁是向导呢？
阿难说，真好，真好，你的空三摩地修得好。
有一回，尊者舍利子在憍萨罗国一处树林里住。有个活命出家外道也在那个林子住。离林子不远的村庄里，有时候大搞四月节会。那个外道在各个村里转来转去，吃了不少猪肉喝了不少酒。吃饱喝好还偷了一些回到林子。喝多的他看见舍利子正坐在树下，就生起了鄙视的心：我跟他都是出家人，我吃好喝好富贵快乐，而他又穷又苦成这样子。于是跑到舍利子身边念了一首诗：
我吃饱了猪肉我喝好了酒，
没吃完的酒肉我打包顺走。
满地的草木看着就像金山，
世间一切美好都与我有关。
舍利子想：这个死外道，一点惭愧心都没有！于是也念了一首诗：
我吃饱了无相的三摩地，
永远居住在空解脱门里。
如山的草木你看着像钱，
我看着就像恶心的浓痰。
阿难听了说，写得真好，一首诗写了三个解脱门，第一句是无相解脱门，第二句是空解脱门，后两句是无愿解脱门，只是我有一个困惑：为什么叫他死外道？他明明没死不是吗？
舍利子说，死是low的意思，他太low了，一点慧命都没有，所以叫死外道。
无相三摩地有时候并不是无相三摩地，而是空三摩地。有个比丘入定时候见到了无相，但他的根比较钝，不知道这种定有什么果报、有什么胜利。他就想，尊者阿难是佛和弟子经常称赞的，我应该去请教一下他。准备去的时候又想，阿难尊者很聪明，见我问他无相定的果报和胜利，一定反过来问我：你得无相定了吗，来问这个问题？我该怎么说呢？
要是说对，我得了无相定，就有点显摆的意思了，就不是少欲知足了。要是说不，我没有得，就是骗人了。要是把话题岔开，净扯别的，就恼乱了上座比丘违越了轨范。
这个比丘想了想，决定跟随阿难，阿难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不管阿难什么时候说起无相定，他就可以听到了。于是他就跟着阿难，跟了六年，阿难从来没有聊过无相定。这个比丘有点急了，终于忍不住问阿难：假设有一个人得了无相心定，不沉不举，像堤塘摄持水那样摄持诸行，因为解脱而住，因为住而解脱，佛说这种定有什么果报呢，有什么胜利呢？
阿难就问：你得这个定了吗？
比丘一听：唉，我就说他要问我。就不说话了。
阿难说，佛说这个定，有解的果报，解的胜利。什么叫解的果报、解的胜利？解就是，无漏智生起、进入修道、断尽诸漏。你要不了多久，就会得到这些。不沉说明你断了我见，不举说明你断了我所见；不沉说明你断了五种我见，不举说明你断了十五种我所见；同样的道理，你断了我爱、我所爱、我痴、我所痴。不沉意味着你可以得涅槃，不举意味着你可以舍生死。摄持诸行表示，你要常起加行常用功、常善巧作意才能得到这个定。像堤塘让水不会流散，这个定让你的心遍满所缘而不会流散。因为解脱而住是自性解脱，因为住而解脱是相续解脱。这个定观的是无我相、无我所相，因此叫无相，但实际上不是无相定而是空定。你修这个定，可以最初证入正性离生，最后断尽诸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