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千年老店看日本企业的信誉和对私产的尊重

全世界的百年老店，大约80%在日本。全日本有二万多家百年以上的老店，也有统计数据说是33000家。

千年以上的老店，全日本有7家。

世界上最古老的商家，前三名全在日本。全世界最古老的企业，是日本的家族世袭私人建筑公司：金刚组。

看看这张照片，就是位于大阪的金刚组办公楼。和中国的恒大、万科、融创、万达之类的巨型建筑企业相比，这么大的办公楼实在不起眼。甚至可以说相当寒酸。

我们看看金刚组的历史。它创建于公元578年。距离今天已经是1446年。维基百科介绍说1445年，那是新年还没更正。因为今天已经是2024年一月一日了。

网上可以找到一张金刚组的一些员工在一百多年前的合影。当年没有汽车，还是靠自行车代步。一百年前是日本不像英美那么发达，没有太多现代建筑机械，造房子依然靠传统技术。

公元578年，那是什么年代？

那时候中国大陆经过五胡乱华，南北对恃，正是北周摇摇欲坠的日子。秦汉帝国早已灭亡几百年，匈奴也开始慢慢融入其他民族。

那时候的日本也不是什么领先发达国家，在世界上更是籍籍无名。当年的日本属于飞鸟时代，科技还很落后。

敏达天皇六年（578年），圣德太子从朝鲜半岛的百济招请名匠柳重光（金刚组的先人），建四天王寺。

607年，金刚家族建造法隆寺，达到日本木造建筑的高峰。

法隆寺与四天王寺是代表日本建筑的两大历史遗产，它们的构筑施工方法至今还脉脉相传地存活于金刚组〈施工方法汇编〉里。

那时候，没有现在的公司法，也没有CEO、总裁、经理之类的新名词。金刚组的总裁，叫「堂主」。

堂主至今已传至第40代。

虽然是家族企业，却不吃大锅饭，金刚堂是一个有内部竞争的企业。

金刚组的企业架构分成多个小组，约5至8人为一组，各组保持其独立性，互为竞争。小组会集中改良固有技术，接单时总部会评估各组的能力，藉以决定哪一组承办工作。

靠着这种内部竞争，他们维持长期的技术领先和业内的施工声誉。

金刚家族第40代堂主金刚正和曾说：

我们公司能生存这么久其实没有什么秘密。正如我常说的，坚持最最基本的业务对公司来说非常重要。

金刚正和认为，无论是经济繁荣还是衰退，专一于自己的核心业务永远是生存之道。

在中国这样的泱泱大国，如此广袤的土地，众多的人口，悠久的历史，为何就没有日本那么多的百年老店？千年老店？

原因或许很多。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社会变化太大，改朝换代太快。原本的达官贵人，转眼就是前朝遗民。原本的土地豪宅，转眼就会易主。

古代中国社会战乱太多，一场战争就会造成人口大灭绝，很多产业因此失传。

如今的中国，别说千年老店，即便是百年老店，也大多数是挂羊头卖狗肉。

土改之后，地主失去了私有土地和私有豪宅。公私合营之后，资本家失去了工厂公司，都变成了国有。在上世纪70年代，甚至一些理发店、馄饨店、汤圆店，都变成了「国营企业」。而原有的企业主早已经失去产权。

所以，即便今天名义上还叫「百年老店」的某些中国著名企业，实际上不过是挂着先人商标的另外的企业，根本不是真正延续的百年老店。

真正私有传承的百年老店，在中国已经很少很少。

日本与中国大陆有很多不同点。首先是相对稳定，没有中国大陆那种残酷的朝代更迭和人口大灭绝。无论朝代怎么变，至少天皇还是名义上二千年传承。即便有战争，也没有形成中国大陆那种超大规模的战乱。

日本是一个尊重私人产业家族传承的社会，历史上又有长子继承家业的传统。私人产业不会无缘无故被剥夺，家族也不会轻易放弃祖传产业，尤其是有长期良好声望的企业，更是要努力坚持保住这块招牌。百年企业，必定是口碑极好的诚信企业。

日本是个荣誉感很强的社会。失去信誉的人，寸步难行，甚至只能自杀谢罪。这种近乎残酷的荣誉感，也让日本的社会诚信度很高。

但是，世界在变，面对一些意外变化，即便是金刚组这样的千年老店，也经常面临经营危机。

明治维新是一场大变革。

明治维新时期，政府鼓吹神佛分离，兴起一股废佛毁释运动，日本人开始将许多佛寺改作大物主神的神社。一千多年都以修建寺院为主业的金刚组，难免生意萧条，颗粒无收。

第二次大战时，为了生存，金刚组靠制造军用木箱才熬了过来。

面对这样艰难的局面，再优秀的人也可能精神崩溃。金刚组传至第37代时，世袭子孙金刚治一无意经营，于1932年在家族先祖墓前自杀。

1934年，家族首次任命第37代嫡孙之妻挑起家族大梁，是为第38代堂主。

1955年，换了个现代化的名字叫「株式会社金刚组」成立，除建造寺庙、庭园外，亦开始承办一般建筑。

20世纪90年代开始，日本经济泡沫爆破。金刚组作为建筑公司，也没有逃掉这场危机。熬到2006年1月，宣布清算，资产由高松建设2005年11月创建的「株式会社金刚组（高松金刚组）」接管，原本的金刚组则重回老本行，专做寺庙建筑。

最近，一些中产以上群体出于资产避险的考虑，到海外考察房产。尤其是日本，因为距离近，拿着旅游签证一边旅游一边看房的越来越多。

最近我的几个朋友到东京、京都、大阪旅游，也都是边走边看——看风景，也看房。

日本的房子是否值得拥有？如果你指望靠买房发大财，或许会失望。

1990年的东京房产曾经高涨到可以买下整个美国，泡沫破碎以后，就不再有泡沫了。

但是日本的房产是避险的最佳选择。

首先是日本社会极其重视私产，房子和地皮可以世世代代传承，永久产权。你在市中心繁华地段买一块地皮，造一座房子，可以永久拥有。你用这房子做个宾馆，开个店铺，可以由你的子孙后代把它做成百年老店，二百年老店。

其次，日本的建筑公司信誉极好，建筑质量完全可以信赖。虽然造价不便宜，但是建筑质量远远高于某些发展中国家。

如果你到大阪，不妨去看看一千四百多年历史的金刚组，去看看金刚组造的第一个项目——天王寺，它依然健在。

天王寺和法隆寺的建筑物施工方案，经过一千多年，依然保存在金刚组的《施工方法汇编》里。

这种传承，让你可以信赖日本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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