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晶体 | 《自然》科幻专栏

原文作者：Andrew Spielberg

可怖谋杀。

探长走进房间，看到似曾相识的可怕景象：地板中间躺着一具尸体，死状惨不忍睹。

“天啊，”他说，“这事可能发生在我们任何人身上。”

“你真这么想？”杰克，他们20年来最好的初级警探，正在现场等着探长。

探长看了一眼地上的僵硬死者，又看了一眼自己。身高体重接近——甚至风衣都是同款同色。是的，他阴郁地想道，我真这么想。不过他得干活了。“我们知道点什么？”

“自杀，我寻思。”杰克说。“你看这个地方，明显是他的实验室之类的。我脚着这个书呆子压力太大，砰，他崩溃了。”

探长的注意力从尸体转向房间。这里没有窗户，除了半开的文件柜，密密麻麻形态特异的挂钟和堆到天花板的超级计算机呼呼作响，这个房间没什么特征。“除了我刚才走进来的门，这里没有其他进出口。”探长总结说，“而且和上次死在这里的人不一样，没有目击到有人离开。这是个经典的密室之谜。”

“上次？”杰克问。

“上礼拜有个倒霉蛋在这里被杀了。有些房客看到有人跑出去了——带着一具尸体。那事还在调查中。”

“你确定这是谋杀？你不是说这是那种谜室什么呜哩唔里。”

“密室谜题，不过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谋杀。”探长说。“一周两起。有人非常、非常想要这里的什么东西。”他走向尸体。“CSI在哪？”

“跟往常一样慢。感觉有永恒那么久。”

“那我们先开始吧。”探长戴上一副乳胶手套，“让我们看看谁是……”他问着尸体，将它翻过来。

他吓了一大跳。

没有脸。头部还在，但眼睛、鼻子、嘴呢？什么都没有。空的。零。探长把注意力放到手上，但它们满是烧伤。他还是找到了第一个线索，被害人左手上抓着一个小笔记本。

探长把受害者死死拽住的小本子撬了出来。“来来，让我们看看你这个鸡爬字里藏了什么秘密？”图纸、原理图、方程。研究笔记？他之前没看过。“杰克，你听过时间晶体吗？”

“不是那个木偶电影吗？小孩喜欢的那个？”

“那个是别的晶体，杰克。好吧……你知道一般晶体是怎么回事，就是单个分子模式在空间上无限重复。现在想象一下这种事发生在时间上。一个事件，通常尺度不超过几毫米，小到原子，有节奏地在时间上重复发生。”探长心不在焉地在地板上拍着手，嘴里发出声音。扑通，扑通。“节拍，就像完美的心跳。”

“唔。”杰克眼神空洞，好像在思考又好像没有。“这就是那个聪明蛋写的东西？你怎么懂这么多哇？”

“上周的谋杀里也出现了这个东西。我做了点调查。你也应该试试，别一直当个初级警探。”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头儿。你有没担心过自己知道太多？”

“我是个侦探，杰克，怎么可能。”

“哦头儿，”杰克笑道，“人总是可能知道太多的。”

探长已经接着调查下去了。“有过一场搏斗。”他说，指向笔记本角上一个红色污迹。

“血不一定是打斗，头儿。要是这是谋杀，那肯定会有血。”

探长从风衣内袋里拿出了一个类似古代传呼机的小东西，戳在那个红斑点上。经过漫长、沉默的一分钟，机器吐出了这血的秘密，在显示屏上打出一行行人口学详细信息。O型血。男性。捷克裔。遗传标志物相关：高智商、运动型、反社会、夜猫子、缺指畸形。它继续响着。“肯定是打起来了。”探长说。“血是罪犯的。笔记可能也是。”

“也可能是受害者呀！你咋知道是坏人的？”

“DNA会告诉你很多事情。比如缺指畸形，受害者可没有。”

“电子奇形？”杰克狐疑地重复。

“缺指畸形，凶手的某些手指形状有异。”

“还有丑字——你觉得这本笔记是从凶手那抢来的？里面写了他到底在找么登西？”

“正是。”

“好吧那个追——字很难看，我是说。他很聪明，对不对？嘁。医生，这样。”

探长停下来看着杰克。“好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哎呀，医生字都很难看，常有这种说法，头儿。”

“不，我是说，你说他很聪明。”

“当然是你的血液分析了。”杰克喊道，“你的魔法登西！”

“我没说。”探长怒目瞪视着杰克，后者挥手指着分析仪。“你从那里也读不到着屏幕上写的什么，杰克。”

“好吧，如果你要我说实话……”紧张不安的杰克恢复了镇定，露出一个微笑。“我不是杰克，从来都不是。”他说，吐字清晰起来。“我是德约克。我知道大声说出来听上去差不多。不过是D开头的。是姓氏德约科维奇的缩写。”他停顿片刻。“捷克名字。”

探长静静地瞪着他。

“夸夸我吧。”德约克说。“要赢过你这么聪明的人可不容易。”

探长伸手够枪套，但不够快——德约克的枪已经指向他的头。“哎哎，冷静点。”他斥责道。

探长停了下来，举起手掌。“你要干什么，德约克？开枪打我，把尸体丢进河里？”探长缓慢朝左侧移动，德约克快速和他面对面移向了右边；他们的旋转引领了一阵迟缓的僵持。

“不，我不会再犯错了。你看，我已经找到时间晶体了，头儿。也是我杀了上周那个人。但是要在人多的城里处理死人可太难了。这不就把你引来了。而那个晶体？现在我得守着它。有人太聪明了。”

德约克几乎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因为探长的右掌飞快击打了他的嘴，让他失去了平衡。“这够聪明不？”探长叫道。但当探长弹出去要给他再来一下时，德约克找回主动，报复性地朝探长的手开了一枪。

探长尖叫起来，抓住右腕，他的手腾起了一股 火焰。“怎么有火？！！”

德约克擦掉嘴唇上的血，笑了。“蒸发枪。不会留下痕迹。这只是擦了一下。想象一下直接击中会怎样。”探长奋力抓起武器，刺向德约克开火的手。但他预料到了，又朝探长左手开了一枪。“私下说说，我让你了。”

探长痛苦地喘息着。“可是为什么？”他嗫嚅道，“我们两国是盟友。”

“就是间谍的那些事情，头儿，你不会明白的。对不起，事情本来不该这么，呃，脱手的。”他不小心说了个双关，“不是私人恩怨，只是……你是外行。”

探长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逃走。他猛地一跃，跳过了尸体。德约克似乎没有料到，反应慢了一拍，他击中了尸体，死者燃作了青烟。探长得到了片刻喘息，他只要落地……

但探长的运气敌不过命运，德约克以闪电般的速度朝着尚未落地的探长脸上开了第二枪。

探长重重落到地上，肚子朝下，脸撞在了地上。

德约克叹了口气。但没有时间留给他喘息。脚步声在前厅响起。德约克收起武器，立正站好。

探长走进房间，看到似曾相识的可怕景象：地板中间躺着一具尸体，死状惨不忍睹。

“天啊，”他说，“这事可能发生在我们任何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