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青花钴料的研究(上)
元青花钴料的研究(上)
陈逸民陈莺
在深入开展元代青花瓷器进口估料的研究之前,先要说明“苏来麻尼”料的问题。许多读者一定会感到奇怪,什么是“苏来麻尼”料?好像只听说过“苏麻离青”料或者“苏渤尼青”料!
瓷器至所以能烧出青花来,是因为使用了含CoO的呈色剂,这种含CoO的呈色材料,在元代和明代早期,被称为“苏麻离青”或“苏渤尼青”。
我国陶瓷文献中最早录下这种材料的古籍是明万历十七年王世懋的《窥天外乘》,上面记载说:“……官窑,我朝则专设于浮梁县之景德镇,永乐、宣德间,内府烧造,迄今为贵。以苏麻离青为饰,以鲜红为宝。”其后,万历十九年高濂的《遵生余笺》亦有“宣窑之青乃苏渤泥青”的记载,陈继儒的《妮古录》也载有:“宣庙窑器,选料、制样、画器、题款,无一不精。青花用苏勃泥青。”同年(1591)年《事物绀珠》中“永乐宣德窑”条也有记载:“二窑皆内府烧造,以棕眼甜白为常,以苏麻离青为饰,以鲜红为宝。”
明清两代,类似的记载屡见文献,如明高濂《燕闲清赏笺》载:“宣窑之青,乃苏勃泥青也。”明王士性《广志绎》载:“宣窑以青花胜,成窑以五彩。宣窑之青,真苏勃泥青也,成窑时皆用尽。”清朱琰《陶说》、蓝浦《景德镇陶录》、唐秉钧《文房肆考》等文献,都有相同的记载。然而,这些记载都没有摆脱王世懋的影响,对这种青料的产地和命名,语焉不详,更不要说对这种材料进行组成分析了。
现今学人为了彻底搞清元青花的呈色谜团,对这种能呈现青色的矿物质作了详尽的调查和分析,各自得出了比较接近的答案。
耿宝昌先生在《明清瓷器鉴定》一书中说:“郑和下西洋,(永乐年间六次,宣德时期一次),带回名为‘苏尼勃青’或称‘苏麻里青’的色料,景德镇用以烧制出青花器,非常富有特色。”[1]
冯先铭先生主编的《中国陶瓷》一书对青花钴料的描述仅“利用从中东地区进口的钴土矿”一句。[2]
两位学者都没有具体说明青花钴料来自于那个国家或地区。因历史条件的限制,他们没有到实地考察,也只能作些大致推测。
蒋奇栖女士主张这种材料“来自伊拉克”。她认为:“在伊拉克的奥曼和黑加北部有着丰富的钴矿,钴矿在当地陶器中的使用在阿巴西时代(758---1258年)已经很广泛。萨马拉在公元9世纪也就是中国唐朝与波斯地区贸易最繁荣时期,是伊拉克最重要、最大的制陶中心,它位于底格里斯河东岸距巴格达以北125公里。在836--892年间曾经作为阿巴西王朝的首都。”我国早期的钴料应该来自于萨马拉地区。“萨马拉在古代的拼音文字为samarra,古希腊文写为souma,拉丁文写为sumere,叙利亚文是sumra 。中国早期青花使用的进口料为苏麻离青、苏渤尼青,这发音与萨马拉(samarra)及当时普遍使用的叙利亚‘sumra’这个地名发音相同”,翻译到我国,音译成苏麻离是很正常的。至于“苏渤尼”应该是音转的缘故。熟悉大英博物馆的藏品和亲历土耳其托普卡比宫的考察,使蒋先生对苏麻离青料的产地有了比前人更大的发言权。[3]
伊朗博物馆藏品
伊朗博物馆藏品
对元青花呈色材料的研究,刘新园先生作了最为详尽的考证,他在《景德镇明御厂故址出土永乐、宣德官窑瓷器之研究》的第五章第二节,专门讨论了“苏泥麻—速来蛮”问题。他认为:
“‘苏麻泥’这类青料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呢?细查有关文献,似有三种说法:
1、我国学者傅振伦的《中国伟大发明—瓷器》一书以为宣德青花料是以‘南洋苏门答腊的苏泥和槟榔屿的渤青’合成。
2、英国学者哈瑞·卡纳尔(Harry Garner)与玛格莉特·麦德里(Margaret Medley)认为是波斯卡山(Kasha)所产的砷钴矿,但又说‘最后建立这一观点之前,还需对中国和阿拉伯著作作进一步研究’(详1986年麦德里访问品陶斋的发言)。
3、上个世纪,英国人Friedrich Hirth博士在1888年曾倡导‘苏麻泥’为英语smalt(蓝玻璃)的音译。以后日本学者中尾万三在1982年也发表了类似的看法,并自以为是他的创见。结果遭到本国学者尾崎洵盛的‘井蛙’之讥(日·尾崎洵盛﹤陶说﹥註解109页,昭和53年雄山阁版)。
从我国近期发表的著作来看,均认为第一说为望文生议之论。第三说‘苏麻泥’即smalt则广为征引,似有接受的均势。但我个人则偏向于第二种意见。”[4]
在对中外古代文献进行广泛的考证后,刘新园先生认为“永乐、宣德二窑使用之青料来自波斯”。
与刘新园先生从文献考察得出苏麻泥料来自波斯的结论一样,许明先生从另一途径也得出了相似的结论。许明先生对元青花的研究,充满了现代学者的实践精神,他亲历了土耳其和伊朗两国的考察,对元青花所用钴料的探索,提出了自己独到的见解,他深入钴矿产地,结合波斯古代文献,使他的结论较为令人信服。
[1]耿宝昌《明清瓷器鉴定(明代部分)》,中华书局香港分局,1984年9月版,P29;
[2]冯先铬主编《中国陶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第一版,P457
[3]蒋奇栖,《中国青花瓷对阿拉伯地区的影响》,《收藏》,2004—05,P23;
[4]刘新园,《景德镇明御窑厂故址出土永乐、宣德官窑瓷器之研究》,香港市政局出版,1989,香港艺术馆编制,P38~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