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9号行星的残局 |《自然》科幻专栏

原文作者：Carol Scheina

海龟大混乱。

我走下船，看到9号租赁星球上的一片混乱，老腰隐隐作痛。

一只巨大的海龟在一栋房子那么大的水族箱里游来游去。一大片长牙齿的紫花。该死的娃娃屋那么大的松树林。啥玩意都不是原本应该的大小形状。

我的清洁工同伴安娜已经打开平板，开始追踪这个行星上新近租客的社交媒体帖子。“他们管这个叫‘史上最棒的假期’”。

我感觉我的脸僵硬地挂着无奈的苦笑。有钱人拿着他们的遗传改造玩具，你能怎么样呢？他们付了罚款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不过是打扫残局的那些人。我的老腰已经开始痛了。

租赁星球不大，清洁机器人一两天里就能把一切恢复原样，但是这种遗传改造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打扫卫生的范围。我把机器人送出去评估行星状况，同时安娜打量着那只巨龟。

“我们叫她……卡吕普索吧？”（译注：古希腊神话中的海中女神）

“我们要干的可远不止起个名字了。”

我们过去也见过变形动物。公司的政策是把客户留下的所有东西全都扔掉，包括变形动物，但我们会偷偷把它们带出星球。总有人愿意收养个青蛙蜂或者鼠鼠虫什么的。

但车一样大的龟？我们可搬运不了，而且这个廉价的玻璃缸也撑不了多久。

“让机器人把她挪进咸水湖里。”安娜说，“我们可以把她藏在那儿。”

“上面不会准许的。”

“那我们不说。”

“要是机器人没在打扫，他们会发现不对的。”

“我们只用两个机器人。其他的都会在干活，不会有人发现的。”

可能有用，但是……“两个机器人挖一个湖要很久。而且，这只海龟不属于这里的生态系统。她吃什么啊？”我不想说出来。也许有些残局我们真收拾不了。

安娜叉着腰，一挑眉毛，用眼神回答我：那你就想她这么死掉？

海龟用喙啄着水箱壁。嘎吱。到这个体型上，她革质的表皮看起来更像岩石海岸。嘎吱。大眼睛恳求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我们先编程几个机器人去挖湖。我来做剩下的打扫。我们晚点再想食物的问题。”

安娜咧开嘴笑了。“得嘞！”

我带着一队机器人来到海滩区域，这里满地都是薯片袋、糖果包装纸和啤酒瓶。我抓起包装纸，背痛得要裂开一样。“糟蹋、星球、的人、真该、下地狱！”

在我身后，机器人正在拆除用砍下的棕榈树拼出的巨型“老子牛叉”字样。

安娜发来无线电，焦急溢于言表。“水箱裂了。”

我跑过去，看到卡吕普索的鳍正在拼命拍动。海龟知道出事了。巨型玻璃缸正在像漏水淋浴喷头一样往外滋水。

“要让卡吕普索尽快搬进新家，需要让所有机器人都来挖池子。”我看着安娜。我们要彻底放弃清洁工作去拯救海龟。上级可能会发现机器人没有在做该做的事。这不仅会让我们被解雇，海龟也前途未卜。

但如果我们不马上行动，海龟就什么前途都没有了。该死，我们不能让卡吕普索死。

安娜的表情在说“搞起来！”

我点头。“赶紧的吧。”

很快，随着我们整个团队的机器人开始挖掘，泥土像泉水一样喷涌出来。

安娜给海龟拍了个照发到网上，大几亿人在那里发度假、食物和宝宝的照片。

“没人关心清洁工。”我嘟囔着，“就算管理层也不会在那么多东西里看到什么。”

“这是给我们的，我们会记住卡吕普索。”

我对此无话可说。

洞越来越深，我拿出了基因工具包。这是用来快速种植森林、塑造地貌之类的，但我想到它还能帮一只超巨型海龟搞点吃的。我打出一排海草，黏糊糊的绿色在我身边蓬开。

“笑一笑！”安娜拍下我一脸僵硬眼睛半闭的样子。她还把那玩意发了帖子。

在机器人日夜挖掘两天后，水族箱已经只有半满了，但我们的湖已经差不多灌满，里面长着新生的海草可以给我们的大姑娘吃一阵。这时管理层发来了消息：“到1号星球总部报道。马上。”

“正在收尾，”安娜飞快地舞动手指。她跟我嘀咕：“我真希望他们没发现。”

我感觉喉咙里有块石头。“穿帮了吧。”

这个编程很复杂，不过安娜成功让机器人把水族箱的一侧移开，水流喷涌而出，卡吕普索滑进了湖里。我们的爬行动物女孩消失在深水里，冒出的泡泡好像夜空烟火般转瞬即逝。安娜拍了整个过程发了出去。

她泪盈于睫，在湖边自拍了一张，在照片上写道：“爱你，卡吕普索。”

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我们就要被炒鱿鱼了。下一组清洁人员会遵从命令，清除掉巨龟。但至少我们给卡吕普索争取了一点点时间。

有灰尘还是什么落到我眼睛里了。我重重地揉着眼睛，准备离开。

安娜的平板发出了消息提示音。她尖叫起来：“等一下！有人看见我的帖子了！他们发起了拯救卡吕普索活动！他们已经筹到足够的钱买下这个星球。”

“好吧，真是的。”我感觉到了，我的腰挺直了，一点没抽痛。你可以说这是清洁工的直觉——这整个残局最后还是能收拾出一个快乐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