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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毒的男子气概:一种拒绝帮助的男性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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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权和女权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至少,人们在考察当前西方围绕“性别问题”(Gender Issues)的讨论时,可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今天这篇文章来自与我们同样根源于东方文化、又受到西方文化影响极深的新加坡,原文其实是两篇发表于不同时期关于“男子气概”(Masculinity)的英语文章,我尽全力保留原样,但行文措辞仍以我的理解为主,它们被完整地整合在一起,全文如下:

“男女仇敌”这种紧张关系在我自己的生活中也有所体现。

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我一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直觉,也就是有一些重大的男性问题始终没有得到答案,这些想法源于我对“有毒男子气概”的亲身经历。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样的言论通过大众媒体、“性别警察”,甚至欺凌等方式不断重复,损害了像我这样的男性的心理健康,进而阻止我们表达脆弱的一面,也不会主动寻求帮助。

其他男性的情况可能比我更糟:药物滥用、酗酒、自杀、入狱以及男性在养育子女方面(父亲带娃)的污名化...等等现象,这些还只是其中几个例子。

然而,我从我所接受的教育中知道,为妇女权利而战是一项必要的任务。无论是校园或工作场所的性暴力,还是职业机会,在纠正女性所经历的巨大社会和系统性不平等方面仍有许多工作要做,尽管人们普遍误解新加坡已经实现了平等。

因此,在“男性的脆弱”与“女性的保护”同时存在于我的世界时,看到这两方不断对峙,我不禁感到不解。

同样令人不安的是,在当今西方的“男权运动”中,充斥着毫无道理的厌女症,无论是在言辞上,还是在行动上,淡化或否认女性问题。

现在,当新加坡也开始出现关于男性气质的对话时,我担心,如果我们不谨慎行事,就有可能引进当代西方性别话语中的不必要分歧。

因此,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们必须先发制人,为围绕有毒的男性气质和男性问题的对话“解毒”,为合作扫清障碍。

为此,找出不同利益相关方,在言辞上可能导致对话破裂的关键错误,将大有裨益。如果我们能纠正这些错误,也许我们就会发现我们有更多的共同点。

错误 1:

误认为有毒的男子气概侮辱了所有男子气概

保守人士的一个核心误解是,“有毒男子气概”批判了所有男子气概。

诸如 Youtube 视频《对男性的阴险战争:男子气概的毁灭》之类的戏剧性言论,是保守主义的主旋律,反映出对男子气概一词的严重反感。

然而,“有毒男子气概”的措辞暗示着存在“无毒的”、“令人钦佩的”男性气质。“有毒男子气概”一词对所有男性气质的无差别指责,并不亚于用“青苹果”一词断言所有苹果都是青的。(我们都知道红苹果真实存在)

不知道你是否在 Youtube 上看过一个叫做 Jubilee 的频道,他们做过一系列的有关“Middle Ground” (中间地带)的视频,就是把观点完全对立的人邀请到一个房间里,针对他们争议的话题进行讨论。在视频里我们会看到一部分人拒绝倾听对方的观点,也会看到一些人试图去共情、理解对方的立场。

先撇开前面提到“有毒”“无毒”这样的语义不谈,在 Middle Ground 这一系列油管节目中,广为流传的关于“有毒男性气质”的辩论中,我们在视频里看到了这种关于男子气概焦虑的另一种表现——脆弱。

这其中隐含着一种二元对立的思维过程:如果男人面对“有毒”的外界期望时,总是压抑自己的情感和脆弱性,甚至不惜以牺牲自己的心理健康为代价,那么他们就会走向另一个极端,成为软弱的哭泣者,并再次被告知“你本可以表现得更像个男人”。

这时,剥离有毒的男性气质更像是一个“适度”的问题,而不是“消除”的问题。

还有一些人将男性气质的积极方面与有害方面混为一谈。

例如几年前,新加坡一个妇女权利与性别平等领导小组 AWARE 的执行董事林淑美(Corinna Lim)呼吁审查新加坡兵役中有毒的部分——恶化的厌女症和同性恋恐惧症;作为回应,有保守人士建立了一个 Facebook 专页,为新加坡的国民兵役制中的问题进行辩护。

但如果有人真正听了林的发言,你就会知道服役中的“纪律问题”并不是林所批评的,保守人士的辩护偷换概念,而且至今都无法解释,“物化女性”与培养服役人员的坚韧品质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当保守派不再否认“有毒的男子气概”的存在时,他们就可以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即重新定义男性气质和男性在社会中的角色。

错误 2:

误认为平均的生理性别差异证明传统性别角色是合理的

其次,受反女权主义的影响,一些男权活动家也将生理性别差异作为一种手段,将父权制性别角色的僵化保留合理化。这也是该运动厌恶女性的主要原因。

毋庸置疑,男性和女性在某种程度上确实表现出了平均生理和性格差异,这可能会使某一性别的某些人不成比例地倾向于扮演特定的角色。男性往往肌肉发达,这可能使他们中的更多人有资格担任保护性或体力要求较高的角色。他们还声称,性别差异还使男性更倾向于领导角色和 STEM 理工类工作等。

然而,即使所有这些差异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生物而非文化因素造成的(最近的研究对此表示怀疑),我们也不要夸大这些差异,因为它们是有限的,而且这些只是平均差异。

成千上万的男性和女性都会拥有超越传统的、所谓由生物决定的性别角色的能力。我们为什么要武断地拒绝“任人唯贤”呢?

以新西兰总理杰辛达·阿登(Jacinda Arden)为例,她的英明领导帮助新西兰遏制了 Covid-19 的爆发,其效果远远好于大多数由男性领导的国家。试想一下,如果新西兰的这位女总理默许了那些让她待在厨房里的人,情况可能会有多大的不同。

错误 3:

不必隐晦地指责男性是受害者

讲到这里,话虽如此,自由主义女权主义也不是完全无辜的。即使关于男性问题的必要对话发生在温和的自由空间中,人们也不禁注意到潜台词中隐藏着令人担忧的受害者指责程度。女性受到社会的压迫,但男性却对自己和彼此施加不利条件。

这话怎么讲?例如,在健身房文化中的有毒的男子气概,媒体或社交媒体在塑造理想男性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的男性)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一位 Tiktok 的女性用户在视频中提到:”男人认为这就是女人想要的“,她身后贴了克里斯·海姆斯沃斯(Chris Hemsworth,饰演雷神,肌肉发达)的照片,”但,这是男性的目光,而不是女性的目光。”

这种笼统的概括在将物化的“男性视角”和以角色为中心的“女性视角”之间划出了黑白的区别,其潜台词是男性将这些身体标准强加给自己,不是女人的错。

诚然,男性确实将自毁的信念(self-destructive beliefs)内化,并对其他男性进行“性别监管”。认识到这一点会让我们对男性问题的根源有更细致的了解,就像内化的厌女观念会加深我们对女性性别不平等的认识一样。

但是,当我们只关注这一点时,问题就来了,因为,如果我们诚实地面对自己,许多女性也是造成有毒男性气质的同谋。在新加坡,仅有 20% 的女性受访者表示愿意与比自己矮的男性约会。正如学术论文《为什么肌肉发达性感?健身指标假说的检验》中指出,当被要求用 1 到 9 分来评价男性的吸引力时,女性调查者给胖男人打出的平均分是 2.95 分,而给健壮男人打出的平均分是 6.97 分,这表明前面提到那个宣称以女性视角来看“男人不必健身壮硕”的观点,但并不具有代表性。我还亲眼目睹过肥胖同学在男、女学生中被异化、排挤的情况。

男性问题和其他问题一样,只有找出并承认所有问题的根源,才能从整体上加以解决。当女权主义者接受这一点时,她们就会向其他人表明,女权主义处理男性问题是出于真诚的关怀,而不是颐指气使。这将建立起诚意,推动对话向前发展。

一些新的调查

新加坡 Bartle Bogle Hegarty(BBH)公司在其 2022 年的调查中发现,在新加坡每 10 名男性中就有 7 人认为,人们期望男性在情感上比女性更加坚韧。53.2%的受访者提到,他们不寻求帮助是因为他们 "学会了处理"。

新加坡受英国影响很大,我们用英国摄政时代来举例,在当时拥有财产被称为“男子汉的独立”。遗憾的是,这种陈旧的观念在现代社会中依然存在——自立和独立一直是男性的重要特征。

这与新加坡相对保守的文化是一致的,在这种文化中,性别规范仍然根深蒂固。

当男性不符合社会所固有的自立的“男性理想”时,他们可能会被看不起或被视为”弱者“,这促使他们产生羞耻感。

这种陈规定型的观念往往在学校或国民兵役制等男性占主导地位的场所长期存在。在一个所有男性都必须服兵役的国家里,责任、毅力和男子气概之间的联系仍然是自然化的,而且非常完整。

在这个时代,男性的陈规陋习(男人狩猎觅食,女人待在家里)被认为是过去的遗物,但对许多人来说,它们仍然是现实。这就难怪男人们不愿意寻求帮助,尤其是当这意味着要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让别人挑刺的时候。


“我是男人”

但是,即使没有社会压力,许多男性也会将男性叙事内化,直至成为他们身份和个性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即使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男性也会强化自己的男子气概,并在这一过程中埋葬任何天生的弱点或情感。

脆弱的男子气概——男性认为自己没有达到男子气概的文化标准而产生的焦虑——很普遍,尤其是在新加坡这样的亚洲社会。掌控自己的生活、受人尊重和拥有一份好工作是亚洲男性定义男子气概的关键要素。

但其根源是财富和繁荣的物质观念。你越富裕,就越能证明你有能力照顾家庭,也就越能得到尊重。

这种观念深深植根于(大多数)新加坡男性的生活和身份认同中,是他们的终极目标。如果他们不能靠自己实现这个目标,他们就会感到不满足。

寻求帮助的想法本身就已经很困难了,这揭示了新加坡男性所坚持的一种独特的亚洲男性气质——主要是坚强、可靠、完全有能力成为一家之主。


“太麻烦啦”

不过,男性不愿寻求帮助的原因并不仅仅在于他们的态度,我们社会的求助系统是否有效也应该受到质疑。

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中,每个人似乎总是有事要做。我们的求助系统的官僚主义性质可能会让本已犹豫不决的男性望而却步,从而使求助过程成为一场不必要的挣扎。

这个问题对男性的影响尤其大。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re)的一项研究表明,如今 55% 的异性婚姻中,丈夫是主要或唯一的养家糊口者。如果男性不成比例地成为家庭的经济支柱,那么当求助成为他们本已繁忙的日程表上又一个耗时的负担时,他们自然会拒绝求助。

新加坡社会与家庭发展部于 2005 年推出了 ComCare 计划,需要经济支持的新加坡人或永久居民可以申请由社会服务办公室管理的 ComCare 经济援助。一般来说,每份申请都需要提交个人文件,包括身份证/出生证明、银行对账单、医疗文件、工作证明和水电费账单。

在申请人收到申请结果之前,估计需要四到六周的时间才能完成申请处理。

必须承认复杂的求助系统对男性求助率的影响,也许男性真正需要的是更加谨慎、方便和高效的系统。


寻求帮助的冲动

尽管这种寻求帮助的意愿描绘了一幅充满希望的画面,但在支持和激励新加坡男性方面,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外部压力和根深蒂固的观念导致许多男性仍然对寻求帮助心存顾虑。

虽然这种观念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改变,但我们现在可以做的是缩短和简化男性接受援助的程序,让他们的道路上少一个障碍。有了更好的求助系统,再加上社会观念的转变,男性就不必再犹豫不决了。

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我们首先需要的是更多关于男性问题的报道(而不是试图取代女性权利),因为长期以来,男性问题一直被忽视,甚至在新加坡当地的英语新闻媒体中也是如此,这种情况在当地中文报纸上更为明显,例如在《联合早报》网站上搜索“有毒的男子气概”的中文时,几乎没有什么相关结果。

其次是利用更高效和更专业的机构,同时处理好男性与女性求助者在各自遇到困难时的关键诉求。

归根结底,我们不能再把男性权利和女性权利对立起来。正如著名女权主义者艾玛·沃森(Emma Watson)所承认的那样,挑战有害的性别规范可以推进双方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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