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能代表山西的这件文物碎成了100多块，19年后才恢复原貌

玉流觞2024年02月10日约 7 分钟

它是最能代表山西的文物，却被盗墓分子炸得粉身碎骨，文物专家修复了整整19年，才恢复了它的原貌。即使这样，它依然是山西博物院的镇院之宝，是禁止出国出境展览的一级文物。它的身上还隐藏着许多文化密码，它解答了连司马迁都弄不明白的难题，它讲述了“晋”从何处来，它诠释了三晋文明的起源。这件国宝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最能代表山西？它解答了司马迁都弄不明白的什么难题？专家又是如何破解重重谜团的呢？

西周时期诸侯国分布图，可以看出晋国早期主要在现在的山西省西南部区域

（图片来源：知乎@疆域驰）

“纠结”的修复过程

事情要从1955年说起，一天夜里，一伙盗墓分子悄悄地潜入了山西省曲沃县的晋侯墓地，为了快速盗取文物，盗墓分子使用炸药炸开了墓穴，因为动静太大，惊动了附近的老百姓，因此他们未能得手。这件文物恰好就位于爆破点的下方，因此被炸得粉身碎骨，等到考古人员清理的时候，现场已经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青铜器残片拾都拾不起来了。那么怎么办呢？

专家们决定，将这一片的土整体起出来运到北京大学赛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文物修复室，再进行细致的清理和修复。清理之后才发现，这件文物已经碎成了100多块。那么它原来究竟是什么样的呢？那就得靠修复专家的技术和耐心了。

晋侯燮父M114墓室青铜器出土场景，满目狼藉

（图片来源：商彤流等, 2001）

根据器型一块块的试组装，根据纹饰细节一点一点修复，最终这件国宝的整体形象出现在大家面前，原来是一件凤鸟尊。尊是做什么用的呢？尊是一种盛酒的礼器。但是这里面有个大问题，大家看这个鸟尊，它是由一只鸟和一头大象组合而成的，然而这个大象的鼻子却少了一截，只剩下一个弯弯的尖尖。

晋侯鸟尊出土线图（图片来源：商彤流等, 2001）

2002年，晋侯墓地青铜器被运往上海博物馆展出，上博拥有中国最顶尖的青铜器修复团队，在正式展出之前，需要对鸟尊进行进一步修复，把鼻子和鸟身修复完整，这时候又出现新的难题了，这个象鼻子是向里卷还是向外卷呢？参照早期出土的具有象鼻形象的青铜器，很多人认为应该象鼻外翻。

西周早期妅簋（hóng guǐ），象鼻外翻，藏于上海博物馆（图片来源：上海博物馆官网）

晋侯鸟尊象鼻外翻线图（图片来源：文博山西）

“我的第一感觉也是外翻。”时任上博青铜器修复组组长张光敏说，“根据象鼻根部和前端的粗细，两者之间的高度，我尝试用铜丝校正，外翻与内卷都试过多次。外翻的话，要先向内拐个弯再翻出去，但从粗细的变化来看，这个高度不够，怎么翻也不好看。但内卷则完全不同，看上去非常协调。”张光敏为此查了很多资料后指出，鸟尊的形制准确的说应该是回首鸟尊，鸟儿回首一般都是警戒的状态，这种状态下，尾巴应该是内收状。

最终，这部分的修复采取民主集中制原则，少数服从多数，做成了向里卷的样子，并且尊重北京大学的意见，这部分象鼻保持素面，即没有重饰花纹，以表明后世重修的身份。但总有人质疑这个象鼻子做错了。

晋侯鸟尊初次修复的样子，可以看到尾部象鼻部分保持素面，没有重饰花纹（图片来源：炎黄风俗网）

直到十几年后，事情才迎来了转折。在后续整理墓地出土文物的时候，在一块泥土里意外的发现了这一截丢失的象鼻子。专家组赶紧清理出来，由多个修复团队合作将假鼻子给换了下来，发现还真是向里卷的，这件凤鸟尊在出土19年后才真正修复完整！

二次修复后的晋侯鸟尊

（图片来源：山西省博物院公众号）

通过它，我们知道晋国最初的封地在…

那么，为什么说这件鸟尊解答了连司马迁都弄不明白的难题呢？这就要从鸟尊盖内的铭文说起了。铭文共有9个字，第一个字就是“晋”字，这是迄今为止出土最早的“晋”字，代表了3000多年前在山西建国的晋国。但是司马迁在撰写《史记》的时候，并不清楚晋国最初的封地到底在哪儿。那么司马迁是怎么描述的呢？《史记·晋世家》中记载“唐在河、汾之东，方百里，故曰唐叔虞”。

《史记·晋世家》

这里提到的唐叔虞是周武王的儿子、周成王的弟弟，他是晋国的始祖，这就要讲到“桐叶封弟”的故事了，这个典故最早记载于《吕氏春秋》。

武王刚刚崩逝，成王刚刚继位后，唐国叛乱，周公平定叛乱灭了唐国。某一天，周成王和弟弟叔虞一块玩耍时，将一片桐叶削成圭的模样送给叔虞，并说道：“用这个分封给你。”叔虞很开心的将这件事告诉了叔叔周公，于是周公为叔虞向成王请封。成王说：“我是在和他开玩笑呢。”周公说：“天子无戏言。”于是就将唐国封给了叔虞，君无戏言这个成语也由此而来。

那么唐国和晋国又有什么关系呢？其实唐就是晋国最初的国号，唐叔虞的儿子燮父即位后改名为晋。现在我们都知道晋国大部分在现在的山西，因此山西的简称为“晋”，其实简称为“唐”亦无不可，这也就是为什么后世的李渊袭封唐国公、受封唐王，建立的强大帝国名为“唐”的原因。

位于山西太原的晋祠，为纪念晋国始祖唐叔虞而建

（图片来源：站酷@婕爸大卫）

晋祠中的唐叔虞塑像

（图片来源：风闻社区@山西聚焦传媒）

话扯远了，现在我们回归本文正题，这件鸟尊是怎么解决司马迁都弄不明白的问题的呢？所有人都知道晋国在山西，然而最初的封地具体在哪，没有人知道，学术界有很多争论。班固认为在晋阳，皇甫谧认为在平阳，各有各的推测，但又没有实际证据来证明，直到本文提到的晋侯鸟尊问世，这个难题才得以解决。

晋侯鸟尊的诞生地——山西曲村天马遗址全景图

（图片来源：中国新闻网）

天马-曲村遗址晋侯墓地平面图，鸟尊出土于第一代晋侯燮父的M114墓中（图片来源：澎湃新闻）

这件国宝出土于晋侯墓地114号墓，墓主人正是唐叔虞的儿子燮父，即名副其实的第一代晋侯，也正是鸟尊铭文中的“晋侯”。铭文全文为“晋侯乍向大室宝尊彝”，这是什么意思呢？“向”通“享”，意为贡献，“大室”即为“太庙”，这就说明这件鸟尊是一件晋侯用作祭祀宗庙的高规格的礼器。

刻有铭文的鸟尊盖子

（图片来源：山西省博物院公众号）

晋侯鸟尊铭文

（图片来源：山西省博物院公众号）

这件鸟尊出土的晋侯墓地位于山西省临汾市曲沃县和翼城县交界处的曲村——天马晋文化遗址，这就是晋国在西周时期的都城所在地，这就解决了包括司马迁在内无数史学家都弄不明白的晋国始封之地难题。

凤鸟尊是不是最能代表山西的文物？

晋侯鸟尊整体为凤鸟的形象，揭示了周人对凤鸟的崇敬和喜爱以及凤鸣岐山的典故。相传武王伐纣途经岐山，山上有金凤鸣叫，人们认为这是天降祥瑞，是周武王的文才武德招致而来的祥瑞之兆，正是在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氛围之下伐纣大业最终成功，于是更加深了周人对凤鸟图腾的崇拜之情。

鸟尊背上立有小鸟，大鸟回首内卷，象征着国家，小鸟昂首外翻，象征着百姓，只有在国家强大的守护下，百姓才会安居乐业、幸福生活。鸟尊尾部是大象的形象，象鼻又充当了凤鸟的尾巴，构思巧妙独特。凤鸟颈、腹、背饰羽片纹，两翼与双腿饰云纹，翼、盖间饰立羽纹，以雷纹衬地，尾饰华丽的羽翎纹，非常精美，代表了西周初期高超的青铜铸造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