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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路在隐身教写作班的一点想法
王
王路在隐身//约 3 分钟
别人开个什么班，好像都会放上学员作业：开书法班就放学员的书法作品，开写作班就放学员的文章，开插花班就放学员插的花。我一直没那样做过。
如果放学员写得不好的文章，就显得我教得太差了。当然，一般都是放学员的优秀作品。学员好的文章，比我写得好，我自己都写不成那样。放出来就会造成一个错觉，让读者觉得，只要报了名，就能写成那样。其实是写不成的。
写文章就是把自己肚里的东西掏出来给别人看。这个东西不是物质的，你可以给很多人讲你的故事，而故事并没有从你这里流失。所以说，讲故事算是一个边际成本为零的事情吧。前提是你只讲一遍。我觉得知识付费也是。有句话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的理解是：授人以鱼，有边际成本，而授人以渔，边际成本为零。授人以鱼，你还得自己钓；而授人以渔，你就是在钓鱼。写作课不是知识付费。起码我的写作课不算。付费是要付费，但并不传授知识。也不是完全不传授，而是传授的知识就那么一丁点儿，翻来覆去用不同的文章来说明一丁点儿东西。如果你期待得到很多知识，会发现上当了。写作类似跑步或者打乒乓球，以及器械训练。这里面是有科学、有知识的，但是不多。它主要起到在你错误的时候纠正的效果。如果你没有错误，它就不起什么效果了。你只要自己练就完了。
关于文学的知识是这样的，它没有标准答案。这和打篮球还不一样。打篮球的话，如果你打的是野球，体校教练一眼就看出来了。哪怕你投进了，也入不了人家的法眼。但文学不是，有时候野球不野，有时候野球很野。野可以是贬义，表示业余；也可以是褒义，表示厉害。这就是文学。所以，关于文学的知识有可能是一大堆错误的知识。我在写作班上，就讲很多错误的知识。
你讲正确的知识，别人就都知道了，或者很容易在别的地方看到。但你讲错误的知识，别人就基本上没听说过，书上一般也不会写。比如你讲，在午夜12点的时候，把三个鸡蛋顶在一只猫的头上，要竖着放，让猫保持不动，然后拉开卧室的窗帘，就会发现一道紫色的光嗖的冲上云顶。你在任何一本书上都不容易看见这个知识，世界上知道这个知识的人不会太多。我也是写到这里才刚刚知道的。
2020年，我刚开写作班的时候，教大家用力过猛地删。因为我自己有很多年写文章就是那样删过来的。有同学一开始不舍得删，后来慢慢学会了，删得得心应手，文章也越写越好。她再问我文章还能怎么删的时候，我说，你删得太狠了，其实不用那么删的。她说，你不是教大家要多删吗？我说，我教错了。出于老师的自尊，我不好意思直白地说。我换了个表述，说，我以前修改《秋素春秾》，把文章砍掉一半甚至更多，砍完发现，文章没力量了。因为毕竟短了。短的东西毕竟不能让读者的情绪更长时间地沉浸在里面。
讲错了怎么办？也没有办法。好在同学都很好，不会说老师讲错了就要求退学费。其实，大部分同学不知道我讲错了，因为我讲了什么他们也记不住。有知道的同学也很慈悲，他们装作不知道，让我有一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