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轮到他了
写在前面
封面已经很清楚的告诉大家,我们今天要聊谁了——最近随着《周处除三害》的大爆而再度翻红的阮经天。
阮经天确实又红了,在我们即将完成稿子的此时此刻,随手点开微博热搜,阮经天正有两个高位热搜挂在上面,也许对那部电影本身的喜恶大众有别,但对“阮经天好帅”这件事几乎快成了共识。
也因此,这几天夸阮经天演得好的稿子已经随处可见,我们当然也愿意对其的表演不吝赞美,但如果我们这篇再去重复夸奖,已经没有多大的意思。
倒是有一个和他相关的事情,我们看媒体大众都没有注意到,可以和大家聊聊,就是阮经天一步步走到现在的过程。
这个过程其实非常有意思,他从模特出身,到因为偶像剧小生角色在两岸三地爆红,再在台偶的退潮里同步经历热度消退,在《艋舺》之后又迅速转型成功,在两岸的甜蜜期里,进入大陆淘金,拍了一堆烂片之后,重回台湾省,最后因为一部无心插柳的台湾小成本《周处》在内地翻红。
在这个过程里,有台偶崛起与退潮这样文娱历史的演进,有台湾地区整个影视环境和演员群体的改变和自救,有一个偶像小生的转型方向,也有当时内娱的荒诞生态。
这些话题看似无关,但当它们在一个人身上组合到一起,以及我们再把它们复盘出来之后,我们发现,这些故事可以非常好的去回答两个问题——
当时的内娱为什么容不下阮经天,以及当下的内娱为什么造不出阮经天?
正文
阮经天并非专业演员出身,早先是模特,因为被导演相中去拍了戴佩妮《爱过》的MV,才开始踏入演艺圈。
但最开始演戏的时候,他甚至连导演讲什么都听不懂,在拍《绿光森林》和女主角牵手的戏份时,被导演勒令重拍多条,当场批评。
从什么都不懂到现在的这部演技被广受赞誉、不再有质疑的《周处》,发生在阮经天身上最值得注意的,是他这几十年演艺生涯里的两次转折。
第一次是从偶像剧到《艋舺》的转折。
《命中注定我爱你》毫无预兆的爆火,让他一跃成为台湾地区偶像剧一哥,再加上之后同样成功的《败犬女王》,他在偶像剧里如鱼得水。
但这并不是说他的演技有多好,因为他身上自带着一种独一无二的天真感,这种气质完美适配了纪存希霸道总裁下的那颗孩子心,也是他在偶像剧里备受喜爱的根源。
但在他爆火的时候,台湾偶像剧已经到了红利尾期,一方面是套路化的剧本让大众越来越感到疲劳,另一方面是女性的觉醒让观众对女性角色有了更多爱情以外的要求,于是踩在这个尾巴上的阮经天在经历爆火之后,也意味着他要开始面对退潮。
但他选择了转型,在演完偶像剧爆红的两年之后,出演了一部与偶像完全无关的《艋舺》,和尚这个角色比他以往演过的任何角色都要丰满,既有那种不服和狠戾的外放,也要藏着面对志龙时感情上的隐忍。
他在这部戏里学会了如何把身上的天真藏起来,这表示他开始认真琢磨起了表演,懂得什么是收和放,也帮助他一举夺得了当届的金马影帝。
第二次转折则发生在他从大陆再次回到台湾地区。
拍完侯孝贤的《刺客聂隐娘》之后,阮经天来大陆发展了七年,这七年是大陆文化行业的涨潮期,他不断和杨颖、杨幂、宋祖儿搭档,出演的戏从5.8到3.8,没有一部及格,并且自己的“光环”“热度”都在随着这些评分在大陆观众心里迅速消失。
没有人关注他是什么时候把发展重心移回台湾地区的,我们只能知道在他重新回到台湾地区之后,他开始回到《艋舺》的路上,接了《追缉》和《周处》这样人物经历丰富、表演空间非常大的本子。
我不清楚阮经天自己如何看待这七年,我只找到了一段他的采访:
阮经天谈到对《追缉》里林佑生的理解时说——
“有一样东西是无可磨灭的,就是时间,今天这个角色放在十年前,我演不出来,如果我一直活在舒适圈里,那林佑生一定会离我很远。但在过去的十年里,我的生命里有所谓的自我挣扎,所谓的怀疑和抗拒,所谓的明知现实如此不堪,我只能选择不看现实,做好自己。所以当我读到这个人物的样貌的时候,他才会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是一段聊个体心路历程的话,但如果你按照他说的把时间作为重点,去对照,你就会发现让他产生“自我挣扎,所谓的怀疑和抗拒”的时间,和他在大陆成为“糊咖”,演那些不及格作品的时间是有很多重叠的。
于是这两次转折不仅是阮经天个人的转折,在转折的背后,还折射着台湾整体影视环境的变化,以及两岸之间的差异。
这种差异不仅包括“内娱能不能找到阮经天的替代”这种演技上的讨论,还包括在大陆和在台湾地区接到的剧本的好坏,它们共同指向了一个根本的差异:环境的差异。这也是我们和对岸之间最值得对比讨论的地方。
在阮经天之前,我们讨论另一个台湾男演员许光汉的时候多少都听过这句话:在大陆演烂片,到台湾地区演拿奖的好作品。
这两句话不好听,却道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拿着他一个大热门的角色积累的人气,在大陆这里即便是演烂片也是能够长久吃得开的。
这个事实和这次对阮经天的讨论中出现最多的一句话不谋而合:这才是最适合阮经天的角色。
“适合”说好听点代表着观众对他的期待,它预先根据一个演员的长相或他成功的角色来预设可走的戏路;但说难听点,其实就是对他的一种框定和限制。
这个“适合”不仅被用来形容阮经天,也曾被用来形容许光汉。
当许光汉出演《想见你》爆火之后,李子维这样阳光开朗的深情大男孩就成了贴在他身上的标签,李子维也同样成了最适合他的角色。
所以当他来大陆演戏时,递给他的本子无论是《你的婚礼》还是《不能流泪的悲伤》,目的只有一个,复制李子维。
甚至去参加综艺时,即便是外出摘菜,也会特地给他推门笑着回眸的镜头,并配上熟悉的暖调滤镜。
但反观许光汉到了台湾地区,《想见你》同期,他演的是《罪梦者》里嚣张不羁的林季子,在这之后,他演的是《鬼家人》里可爱又大男子主义的直男警察,拍的是《VOGUE》里的反差写真。
至于李子维,早就成了一个只保留在观众心里的角色而已。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落差,是因为虽然我们也时常挂在嘴边流量、演员的转型,但我们相较于对岸,真正缺乏的,是一个让演员们不得不转的环境。
台偶剧爆火的那几年,没有人想到下坡路到来的如此之快,陈柏霖之后我们就再也没看到有男演员因为台偶走红了,而即便是《我可能不会爱你》,也只是台偶没落前的一次回光返照。
市场和观众抛弃了千篇一律的偶像剧模式和霸道总裁人设,台湾地区的影视从那之后一步步转向社会议题、时代处境,以及人的生存。
在这种环境下,如果一个人只能也只会演霸总,他是无法生存的,所以寻求改变不仅有内驱力,还有外力的逼迫。
当我们再次看到周渝民,是在《逆局》里,他出演了一个既是嫌疑犯,又有着高智商的律师;而郑元畅也从《不良执念清除师》到最近的《有生之年》,一点一点凭借不同的角色磨练自己的演技;至于阮经天,我们自不必说。
反观我们这里,即便霸总言情一直以来遭受吐槽和厌弃,但当王鹤棣凭借东方青苍爆火之后,紧接着下一部剧马上是仿照东方青苍写出来的低配现代霸道总裁。
这就是我们大陆和对岸台湾地区两个环境的迥异,这一方面在于台湾地区的创作逻辑从偶像剧开始就是戏造人,制片人陈芷涵曾写过,早期的台湾偶像剧之所以能够火遍两岸,是因为剧组首先制作一部精良的剧集,再通过剧来制造偶像,而非本末倒置,找已有的偶像出演电视。
而后者,恰恰是大陆的创作逻辑。
另一方面,我们极为擅长一遍又一遍地去复制成功的路径,以及扎堆涌向大众短暂的狂欢。
比如早先在《仙剑奇侠传》令玄幻剧爆火之后,紧接着涌现的就是成堆的玄幻题材,从《轩辕剑》《古剑奇谭》到《花千骨》《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再到《武动乾坤》《莽荒纪》。
所有的戏都遵循着流量明星+玄幻IP的一套公式,直到令人厌倦,也很少再见到一部类似《仙剑奇侠传》这样好的作品。
同样,当《欢乐颂》代表的女性群像剧火了之后,《三十而已》《他其实没有那么爱你》等等一串类似题材的戏也在其后扎堆出现。
我不是说这些全部不好,或者是同题材的剧不能反复出现,但在这些扎堆的戏里有一个事实我们无法忽视,那就是跟风出现的这些戏,其质量往往总是不如最开始的那些。
因为这些跟风背后的逻辑只是对成功和火的复制,而并非是在此基础上用心的创作。
这种模式,无论是对一个市场、一个行业,一个类型,还是一个单独的演员来说,都是消耗性的。
戏台上乱哄哄一片,热闹的地方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谁知它繁华几时休?
浮躁的年代,如果你想要走的更久一点、更远一点,比的或许不是趋之若鹜,而是及时抽身。
就像《艋舺》里的那句台词——
风往哪个方向吹,草就要往哪个方向倒,我也曾经以为自己是风,可是最后遍体鳞伤,我才知道原来我们都只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