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高了,不及格
写在前面
今晚是新上映的国产院线片——
《被我弄丢的你》
这片听导演、片名和剧情简介都透着要被归类进国产爱情烂片的气息——导演前作是3.8分的著名烂片《燃野少年的天空》,片名简介关键词都是青春,分手,弄丢,重逢之类的。
但也有一些信息让你对它有些侥幸心理,比如故事改编自郑执的原著小说;男女主演都是颜值口碑还不错的年轻演员;没有挤任何形式的情人节档转而选择了更冷门的三八妇女节档,好像对里面的女性角色很有信心。
结果,还是我过分侥幸了,以上信息都并未得到任何发挥,豆瓣6.2,在我眼里都是高估了,它选择了继续去重复国产青春片的俗套和通病,把原著里的问题保留,精华舍去,也依旧给我们的大银幕输送着陈旧的女性形象。
正文
电影和原著一样,基本故事非常简单,也就是白晓宇(檀健次 饰)在高考时遇见王斤斤(张婧仪 饰)且一见钟情,而后两人又在大学毕业季重逢相恋,在之后的北漂生活中,彼此感情逐渐被现实消磨。
从这个线性故事梗概都能看出,故事本身并不出彩。但它又特别像三年前上映的日本电影《花束般的恋爱》,同样是讲曾经相爱的两人渐行渐远的故事,而后者的存在,证明了这类平庸故事可以被延展的创作空间。
而我们《被我弄丢的你》则又成为反面案例,在如此鲜明的前后对比里,暴露出电影在改编时如此匮乏的原创力。
碍于短篇小说的篇幅,《被我弄丢的你》必须进行内容填充。而在这第一步上,它更多只是在试图通过模仿,复刻出国产版《花束般的恋爱》。
比如往片子里加入不少文艺概念。
让爱伦·坡的恐怖小说成为男女主相恋的契机,靠小说台词的复述与对话展现男女主之间的默契度,以及用哥特式风格强化女主的人物设定。
也增加了某些看似是现实主义的笔触,试图通过爱情与面包、理想与现实的摩擦,来描摹当代男女的生活方式与爱情图景。
男主到了北京之后,经常加班,被上司责骂,还面临着工资低而房租高的窘境,以及女主在事业上屡屡受挫,被退稿,被戏弄,搬书时不小心在众人面前摔倒等等。
但在《被我弄丢的你》里,这些都被切割成非常零散、非常琐碎的片段,它们所要服务的既不是连贯叙事,也不是人物塑造,而是强行地制造某种特定情绪。
先来看男主,他经历了辞职创业、创业失败、从北京返回老家一系列事件,而另一边的女主也同样历经了职场打压、辞职追梦、事业开始上升的人生起伏。
但电影没有留下任何笔墨,去写人物本身在经历上述生活磨砺中的起伏变化,以及两个人因为职业、收入、阶层开始出现不平衡时,彼此的内心波澜与感情动荡,都没有任何细节的勾勒。
反而将这些现实事件统统简约成背景板式的“苦难”,强行推进两个人的分歧和争吵。这种做法背后的目的其实也很明确——它不是要写人,而是“造势”。
说得更直白一些,它不是要让我们观众经由具体的人而共情,而是依托强烈的情绪,摁着头,强行要你接受生活的苦,与爱的难得。
而且当它把《花束般的恋爱》里所有要素统统吃进肚子,又没做好消化和吸收,于是电影里的文艺要素与商业逻辑频频打架,时而矫情,时而狗血。
电影的前半段,靠着爱伦·坡的小说推进两人的感情,加上时不时输出“命运是有逻辑的”等文艺台词,为片子罩上文艺片的影子。
而故事往后发展,当情感转折向编剧提出更高的要求时,编剧的无力就显得越发明显,在大量巧合、俗套以及强戏剧处理方式里,与前半段观感割裂开来。
比如突然出现有钱有地位的“前男友”,令男主吃醋,两人发生争执;两人分手后,让女主在便利店偶遇男主的朋友,得知男主不好的境况,成为两人和好的契机;最后再用男主父亲的突然离世和留下来的光碟,推进大团圆结局。
而这一切终究还是“用爱感化一切”的俗套桥段的变形。
在《花束般的恋爱》里,欲望的波动所昭示着人的分歧,自然引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化,而到了《被我弄丢的你》,爱却成了目的,高于一切。
如果说前面提及的这些,涉及片子本身对爱情呈现浮于表面的问题,它所做的加工都是败笔,也只是这部片子的减分项。
它的不及格,在于爱情本身的不成立。
从一开始,两人的相爱动力就非常浅薄。
就算接受男主在高考时的一见钟情,两人因为爱伦·坡这一共同爱好变得更有默契的设定。
但在快速推进的情感线里,女主的情感动力也显得敷衍。在毕业季招聘会上,她如何从冷脸拒收男主简历,转变至邀请男主晚上去酒吧见面,以及如何在一开始愿意成为守在厨房里的人,后又要坚决告别平庸生活,一系列的动力和转变都非常模糊。
也没有足够的情感浓度。
除了给男主加上眼疾设定,让女主给男主滴眼药水,全片几乎没有任何相爱前后的细节体现,只能依托大量的旁白,去灌输两人的言不由衷。
比如男主回老家创业前两人在家吃饭那场戏,女主借助旁白说明她原本想开口留下对方的想法,男主也依靠旁白质问彼此现在的关系。次日雪地里,两人继续交替旁白,女主念叨“他回头我就抱住他”,男主念着“她开口我就留下”。
就算暂且不论这种表达方式的粗浅和过时,里面大量重复的旁白片段,也让片子本身变得非常乏味和刻意。
以及尝试隐藏又终究暴露的男性视角,也让爱情失去了平等性。
这里说到的“尝试隐藏”,既是因为电影里有刻意安排男女双方交替独白,而且在电影之外,它将原本“被我弄丢两次的王斤斤”更名为“被我弄丢的你”,省略原著名称中的宾语,模糊主语,看似让男女都有了成为主语的可能。
电影最后也确实借女主的口吻,让她交代“是我弄丢了你”,回扣主题。
但女孩真的成为那一时的主语了吗?
回到电影之中,她在人生起伏里的心理描摹,以及她在拒绝和接受平庸生活之间来回横跳的动机几乎空白。取而代之的,是最后万能的“感动”。
因为男主父亲留下光碟要他们好好生活而感动,因为男主为她修建了一座恐怖主题馆而感动。
当她最后向对方坦诚自己的自私与任性,而电影前期并未铺垫女孩成长变化与人物弧光,却把大篇幅让位“我愿意留在原地”“我在这里等你”的男性话语时,那这份“感动”所指向的,无非还是男主身上所承载的,那无条件包容的纯情。
当这份感动只是一种“自我感动”的转移,上面那个问题的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