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伯陵的烟火人间

田老,一位副国级和他的人生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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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传达室(chuandashi123)
作者:一致通过的陈老师
田老今年该有95岁了。春节前夕,电视里播发看望老同志的新闻时,我奶奶听着那一长串名字,忽然惊叹道:田纪云都还健在!他是从我们四川上去的。

是的,田老不仅还健在,因其年龄和资历,已经位列副国级老同志的第一位。

而在我的书架上,一直放着田老的几本书。在这些书里,他既感叹着历史的进程将自己从西南边陲涌入了红墙之内,也总结了自己取得成就的,一点人生的经验。

那么,田老的人生经验都有什么呢?

1

首先,一定有山东。

田老出生在泰山脚下,是地地道道的山东人。他的出身其实不算普通。田家在当地属于是名门望族,抗战前,全家三十二口人能在一口锅里吃饭。人口多,说明实力强,吃得起饭,也读得起书。这在当年就算领先在起跑线上了。

一个人的一生,都离不开原生家庭的馈赠。只不过,有些馈赠是物质上的,是金钱、是资源;而有些馈赠则是精神上的,是苦难、是早熟。

那田老的家庭,主要给他的是什么呢?

是革命。

山东的传统包括两个字:一个是忠,一个是义。尤其在民族危亡之际,这两点体现得更明显。田家也不例外。

日本人来了之后,田家的几位长辈上山拉起了游击队,还颇有名气,人称“田家军”。抗战初期,山东各地出现了大量民间武装组织的游击队,这些队伍后来相继聚集到八路军的麾下,也使得山东成为一块极其重要的战略根据地。

所以,在任何时期,中国都不能没有山东,就好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田老的出生地等于是直接就把他,当时还是小田的命运给决定了。

小田的叔辈都干了游击队,日本人成天来追杀,老家是呆不下去了。于是,小田在12岁就投奔了八路军,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八路”。

因此,他没有进过城市、更没有上过大学,这在1920年代的那一拨领导人中,是较为特别的。他的人生经验,大多是在摸爬滚打中形成的。

比如有一回,担任担架队长的小田累得实在不行了,靠在路边就睡着了。醒来之后,发现完蛋了:身上的枪不在了。

司令员知道后,把小田臭骂一顿。小田回去一边写检讨,一边流眼泪。不一会儿,科长走过来,在了解情况后,他告诉了小田一条重要的经验。科长说:

司令员骂你,就是信任你,要重用你了;相反,如果他对你客客气气,给你倒茶,那你才要倒霉了。

要说,还是科长的水平高啊!他一定是深谙“爱之深,责之切”的道理。

果然,没过几天,小田被提拔为正营级会计,不光配了一匹马,司令员还送给一只德国造的手枪。

2

日后,小田才知道,之所以提级配马,是自己支援前线的任务完成得好,年纪又小,人又老实。司令员看到这样的小同志,怎么会不喜欢呢?

很快,忠厚老实的小田,就迎来了关乎他命运的一个转折。

这个转折本身就跟方向有关,叫南下。

解放之前,我们党的根据地多在北方,而随着形势的进展,南方需要补充大批的干部。淮海战役后,华东局根据中共中央的指示,决定从山东解放区抽调1.5万名干部南下,而最终抽调的干部远远超过这个数量。

但是,那时信息不畅,一些北方干部由于不了解,对去南方视为畏途,认为凶多吉少。对一向安土重迁的北方人来说,抛家舍业去完全陌生的地方,心理上存在巨大的坎儿。

比如,山西有的同志听说南方吃不了面,要“天天吃大米”,感觉天都要塌了;而在冀东干部中,甚至流传着“南方的蚊子比麻雀还大”的传闻。

而小田就不一样。

他不仅带着妻子随军南下,还生怕掉了队。走到合肥时,发现妻子怀了孕都不敢声张,就是怕被送回北方。

小田也不是有什么小心思,就是不想落后,不想掉队。

有时候,光这两条就能成就一个人。

小田落脚到贵州,因为在根据地学过会计,进的是财政厅。在这里,他必然要完成从革命者到管理者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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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1950年代到西南不久的纪云同志。

这个改变本身就够难的了,可偏偏还遇到一个“恶人”。

这个“恶人”叫王维同志,是财政厅厅长,北京大学毕业的高才生,是小田的顶头上司。厅长仗着自己知识水平高,动不动把小田骂得狗血淋头。最可气的是,他最爱在临下班时布置任务,还要求第二天清早就交报告。

那些年,小田常常因为完不成任务而掉眼泪。小田很疑惑,怎么到了和平年代,掉的眼泪比战争年代还多呢?

直到小田自己也当了领导,他才明白,他当时那么累,是因为在走上坡路啊!而曾经怨恨的厅长,无形中让他学会了很多东西,是他的贵人。

贵人,有时候是以恶人的面貌出现的。

3

有一句话说的是,老天爷想让一个人有所成就,就不会让他平平顺顺地度过一生。

小田也是这样。

1964年,三十五岁的小田,就被提升为副厅长,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然而,他的位置还没有坐热,平平顺顺就没有了,坎坎坷坷就来了。

当年,贵州掀起了一场名为“大四清”运动,许多干部遭到批判,而纪云同志也被“揪”了出来。

他犯了什么罪过呢?

原来,在前两年的困难时期,为了给干部群众改善下生活,他支持厅属的后勤部门加工豆腐,豆腐加工出来供给商业公司,豆腐渣则留给机关食堂养猪,就能经常给大家分点肉吃。

年轻的小田满心以为自己干了件大好事,恐怕全然没想到,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有端起碗吃肉、放下碗举报的人。

运动一来,他搞的福利,就成为了他的罪状。他被打成“修正主义头子”,还有人说他是中国的“小赫鲁晓夫”。

纪云同志想不通:我一个副厅长,怎么就能成赫鲁晓夫了呢?

这世上,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一时间,他似乎成为了“瘟神”,大家怕受牵连,哪怕是过去最亲近的朋友也躲着他。在人生的至暗时刻,纪云同志也免不了独自在深夜里哭泣。

那么,他是怎么从中走出来的呢?这里有一条经验,内心的重建兴许可以从外表的振作开始。

那时,他的妻子见不得他灰溜溜的样子,就对他说:

拣你最好的衣服穿上,给他们看看!

这衣服一穿,纪云同志就支棱了起来。不光支棱起来,还理直气壮地写申诉信。这申诉信一写,就得到了领导的关注。领导一看,他年纪又小、人又老实,工作能力还不错,不仅给官复原职,还调去西南局的所在地成都。

这是他人生又一次“因祸得福”。

去成都,是新的开始,也意味着福气还在后头。

4

经过几次因祸得福之后,纪云同志与其说得到的是福气,还不如说是底气。

他的底气来自于哪里呢?其实就是七个字:

我是真正干事的。

我们知道在工作实践中,忠厚老实的人有,精心钻营的也有。但这都不是能否进步的决定因素。关键还是能干事、能干成事、能干对事。

毫无疑问,在四川,纪云同志就干对事了。

在改革开放初期,四川是先行一步的省份之一,不光农业上先行包产到户,工业上也先行放权松绑。

过去在计划经济时代,企业被卡得死死的。生产什么东西、生产多少东西,卖出多少钱、上缴多少钱等等,一切皆有计划。

1979年1月,四川率先搞了个大动作,制定了扩大企业自主权的14项政策和措施,并且,一口气选择了100个企业做试点。

纪云同志时任四川省的财政局长。在一些地方,财政口往往成为改革的掣肘。这个不难理解,对企业的放权、让利、松绑,会一时触动部门的利益。

不过,这个在纪云同志那里是不存在的。他不仅支持省里的改革举措,出台了许多减免税的政策,还发表文章,从思想理论上阐释这些做法的合理性。他说:

从表面看,是从国家财政收入中让出一块给了企业,但由于调动了企业增产增收的积极性,促进了社会财富和国民收入的增长,不仅可以补偿让出的一块,而且可以在原有基础上增加国家财政积累。

这篇文章的题目叫《论开源》。这样的观点,是在1980年说的,不仅具有前瞻性,也可以说是完全符合历史的进程。

而踩着历史的进程,凭借个人的奋斗,纪云同志在涌起的改革大潮中,很自然就承担起了更重要的使命。

组织上来考察的时候,问他:你对四川的经济形势怎么看。

这时候,他已经在基层摸爬滚打搞经济几十年了,回答得非常好,以至于来考察得同志连连称赞,获得他们的一致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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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纪云同志与陈云同志。陈云同志曾为他题过一幅字“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

在后来的书中,他总结自己的人生经验时,还用了两段话。一段是引述耀邦同志的评价:

田纪云是自学成才,不走门子,不靠码头,是自己干出来的。

一段是他的自我评价:

我能吃苦,有悟性,肯学习,勇于实践,敢于探索,具有开拓进取精神。

参考资料:
田纪云文集,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
改革开放的伟大实践,新华出版社
中国共产党在贵州一百年大事记,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千里大输血:新中国干部南下,炎黄春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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