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先生

在失败中修正:SpaceX星舰第三次试飞又进步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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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3月14日晚,SpaceX进行了星舰的第三次试飞。图源:X.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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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北京时间2024年3月14日晚,美国太空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进行第三次“星舰”(Starship)重型运载火箭的无人飞行测试。虽然火箭在重返大气层期间与地面失去信号,但是与前两次试飞相比,这次发射实现了首次达到轨道速度、打开和关闭星舰飞船的有效载荷舱门、在星舰飞船滑行阶段进行推进剂转移演示、星舰飞船重新进入地球大气层等目标,可以说是取得了重大进展。

      埃隆·马斯克创办于2002年的SpaceX是当今最为成功的私营航天企业之一,也是美国阿耳忒弥斯登月计划的重要合作伙伴。马斯克在制造火箭时,以采用甘愿冒险,炸就炸了,炸了以后反思、学习、修正,重复冒险的 “快速失败”的机制闻名。

      星舰重型运载火箭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飞行器,由一级助推器超重型推进器(Superheavy)和二级星舰飞船组成,其目标是完全可重复回收使用。去年4月20日,当星舰第一次发射时,火箭在发射不到4分钟之后就在空中爆炸,当时飞船还未能与超重型推进器成功分离,发射台还被炸出了一个坑洞。但马斯克认为,那次试验性的发射依然是成功的,因为它实现了顺利点火、升到了足够高度的目标,而且还留下了大量有价值的新信息和新数据。在对发射台进行升级等多项改进之后,星舰在去年11月18日第二次试飞,推进器在与飞船分离后爆炸,飞船在发射8分钟后失去讯号。

     “我们不想在设计中消除所有风险,否则我们将一事无成。”马斯克曾如此说道。

      而对于此次3月14日的第三次发射,马斯克在X平台表示:星舰达到轨道速度,恭喜SpaceX团队!

      在恭喜马斯克和SpaceX的同时,也让我们一起随著名作家沃尔特·艾萨克森的笔触,回到2008年马斯克和SpaceX的”至暗时刻“——猎鹰1号火箭发射连续失败,濒临破产的边缘——见证天才如何面对失败和压力,如何从现实走向梦想。

沃尔特·艾萨克森 | 撰文
SAIXIANSHENG
第三次试飞
在偏僻的夸贾林岛经历两次发射失败后,猎鹰 1 号火箭的第三次试射将决定 SpaceX 的成败—至少包括马斯克在内,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他告诉团队,他的钱只够发射三次。“我相信,如果我们发射三次还搞不定,”马斯克说,“我们就活该倒闭关门。”
在第二次试射中,SpaceX 没有把真正的卫星放在火箭顶部,害怕万一火箭坠毁了,连带失去宝贵的有效载荷。但对于第三次试射,马斯克全力以赴,抱着必胜的信念赌了一把。火箭将携带一颗昂贵的、180 磅重的美国空军卫星,以及两颗来自 NASA 的、小一点儿的卫星,还有《星际迷航》中扮演斯科蒂的演员詹姆斯·杜汉的骨灰。
升空过程非常顺利。火箭升空时,马斯克正在洛杉矶的控制室里,现场爆发出欢呼声。2 分 20 秒后,第一级火箭按计划从助推器上分离。有效载荷似乎正在朝预定轨道飞去。“好事多磨,三发必成!”一位工程师喊道。
但是很快,像往常一样坐在马斯克旁边那个位置的穆勒又一次倒吸一口凉气。助推器按预期开始朝着地球方向下降,仅 1 秒后,它突然向前冲刺了一下,撞上了第二级火箭。视频画面一片空白,马斯克和团队马上就知道了,两级火箭连同他们敬爱的“斯科蒂”的骨灰,现在正在经历坠毁阶段。
问题出在他们重新设计的默林发动机的冷却系统上,这套系统在关闭后还保有一点儿推力。穆勒的团队在地面上测试了新系统,它在海平面条件下工作正常,但是在太空的真空环境中,残余燃料燃烧时的微小喷发就让助推器上升了一英尺左右。
马斯克的钱已经花完了,特斯拉的现金流正在大出血,SpaceX 的火箭也已经连续三次坠毁。但他还不打算放弃。恰恰相反,他将孤注一掷,他在发射失败几小时后宣布:“SpaceX 今后在执行过程中不会跳过任何一步。毫无疑问,SpaceX 必将在抵达预定轨道方面取得成功。我永远不会放弃,我是说永远不会。”
第二天,在 SpaceX 的会议室里,马斯克与科尼格斯曼、布扎和夸贾林岛的发射团队举行了电话会议。他们查看了数据,想出了一些解决办法,要留出更多的火箭分离时间,这样就不会再次发生撞击。马斯克的心情很 沉痛。他说:“我的婚姻状况,还有 SpaceX 和特斯拉发生的事情,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期,我甚至连个房子都没有,房子归贾丝廷了。”团队担心他会像过去经常做的那样把锅甩给某个人,他们已经为他冷酷的爆发做好了准备。
但出乎意料的是,马斯克告诉大家,洛杉矶的工厂里放着第四枚火箭的零部件。他说,要造好它,还要尽快把它运到夸贾林岛。他给了他们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最后期限:在六周内发射第四枚火箭。“他让我们这么做,”科尼格斯曼说,“我大吃一惊。”
乐观的情绪在总部蔓延开来。“我想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从那以后都会抄起防晒霜,跟着他踹开地狱之门。”人力资源总监多莉·辛格说,“大楼里的气氛从绝望和失败的愁云惨淡,顷刻间变成了人声鼎沸和壮志雄心。”
《连线》杂志记者卡尔·霍夫曼曾与马斯克一起观看第二次试射的过程。霍夫曼找到马斯克,问他如何才能保持这样乐观的态度。“乐观,悲观,滚蛋吧!”马斯克回答,“我们会让这一切成为现实。上帝为我做证,我一心只想让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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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于崩溃边缘

2008 年 2 月 1 日,特斯拉总部的员工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邮件中宣布:“P1 正在抵达!”P1 代指的是第一台量产下线的 Roadster。马斯克发表了简短的讲话,然后开着 Roadster 在帕洛阿尔托绕行一圈,庆祝旗开得胜。

之前用来展出的少量 Roadster 都是手工组装的,那只是阶段性的小胜利。很多汽车公司都做过类似的事情,但它们早已破产,被世人遗忘。真正的挑战是不仅要量产车辆,还要实现盈利。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只有一家美国汽车公司(福特)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并且至今没有破产。
在那一刻,人们还不清楚特斯拉能否成为下一个福特。次贷危机已经开始蔓延,将会导致自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全球经济衰退。特斯拉的供应链很不稳定,资金也快用完了。此外,SpaceX 还没能将火箭送入预定轨道。马斯克说:“尽管我现在有了一辆 Roadster,但这才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年的开始。”
马斯克经常在法律的边缘游走。2008 年上半年,他抽取了客户为尚未交付的 Roadster 支付的定金,给特斯拉输血续命。特斯拉的一些高管和董事会成员认为,这些定金应该放在托管机构,而不是充当公司的运营费用,但马斯克坚持说:“我们如果不这么做,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2008 年秋,情况变得更加危急,马斯克恳求朋友和家人提供资金,帮特斯拉支付工资。金博尔在经济衰退中损失了大部分资金,和埃隆一样,已经接近破产。他一直坚持持有 37.5 万美元的苹果公司股票,他说他需要用这些股票变现来支付银行贷款。埃隆说:“我需要你把这些钱投入特斯拉。”金博尔一贯支持他,所以卖掉了股票,按照埃隆的要求做了。金博尔随即接到了科罗拉多资本银行打来的电话,对方愤怒地警告说他正在破坏他的个人信用记录。“对不起,但我必须这样做。”金博尔回答说。几周后,当银行再次打来电话时,金博尔做好了大吵一架的准备。但对方言简意赅地告诉他,科罗拉多资本银行刚刚倒闭。金博尔说:“2008 年就是这么糟糕。”
马斯克的朋友比尔·李投资了 200 万美元,谷歌的谢尔盖·布林投资了 50 万美元,甚至特斯拉的普通员工也给他签了支票。马斯克以个人名义借款来支付各种开销,其中包括每月支付他自己的离婚律师和贾丝廷的 离婚律师的费用(加州法律要求较富裕的配偶支付),共计 17 万美元。“上帝保佑杰夫·斯科尔,他给埃隆送钱,帮他渡过难关。”妲露拉谈到马斯克的朋友时说道,斯科尔是 eBay 的第一任总裁。安东尼奥·格拉西亚斯也出手相助,借给马斯克 100 万美元。妲露拉的父母甚至也提供了帮助,她回忆说:“我很不安,给爸爸妈妈打了电话,他们说会把房子重新抵押,帮着筹一些钱。”这个提议被马斯克拒绝了,他对妲露拉说:“我的确是在倾我所有做这些事,但你父母不应该因我的处境而冒失去房子的风险。”
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妲露拉惊恐地看着马斯克在睡梦中喃喃自语,有时还挥舞着手臂大喊大叫。“我一直以为他是心脏病要发作了。”她说,“他有睡惊症,只在睡梦中尖叫,有时候还像是在挠我。那真的很恐怖。我很害怕,而他当时也很绝望。”有时他冲进洗手间,开始呕吐。“呕吐物要是回流到他的胃里,他就会吼叫着干呕。”她说,“我会站在马桶边,扶着他的头。”
马斯克对压力的承受度很高,但 2008 年发生的一切几乎突破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他说:“我每天都在工作,不分昼夜,人们需要我变出戏法来,看着我从帽子里掏出一只兔子,那么我就再掏一只出来,然后再掏一只出来。”他的体重增加了很多,然后又突然全部减掉,甚至掉的比涨的更多。他开始驼背,走路时脚趾发僵。但他变得精力充沛,注意力高度集中。头顶悬着一把剑,所以他丝毫不能懈怠。
马斯克身边的每个人都认为,他将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随着 2008年接近尾声,他似乎必须在 SpaceX 和特斯拉之间做出取舍。如果他将其不断减少的资源集中在一个项目上,他就可以非常肯定这个项目能活下来。如果他还试图双线作战,最后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有一天,他热情洋溢的灵魂伴侣马克·容科萨走进了他在 SpaceX 的办公室隔间。“伙计,你为什么还不肯放弃一家公司?”容科萨问道,“如果 SpaceX 合你的心意,那就把特斯拉弃了吧。”
“不!”马斯克说,“那样等于再次昭告世人‘电动车不靠谱’,可再生能源驱动的世界将永远无法实现。”但他说自己也不能放弃 SpaceX,“那样我们可能永远不会成为跨行星物种”。
人们越是逼他选择,他就越发抵触。马斯克说:“对我来说,这就像 你有两个孩子,快没吃的了,你可以给每个孩子分一半,但这样他们可能都会饿死,或者你把所有的食物给一个孩子,增加至少一个孩子存活的概率。但由我自己来决定一生一死,这种事我干不出来,所以我决定必须付出我的全部来拯救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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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发射
合伙人救星驾到
马斯克的预算是为猎鹰 1 号的前三次发射准备的,但这三次都是在进入预定轨道前发生了爆炸。当时他面临着个人破产和特斯拉的财务危机,很难想象他到底还能怎样为第四次发射筹措资金。这时,一群不可思议的家伙赶来增援:PayPal 的联合创始人们,也就是八年前将马斯克从首席执行官的位置上赶下台的那群人。
马斯克面对被赶下台的那段经历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他与当时推翻他的几位领导者,包括彼得·蒂尔和马克斯·列夫琴都保持着友好的关系。昔日的“PayPal 黑帮”,就像他们自己所说的那样,是一个联系紧密的群体。当前同事戴维·萨克斯制作讽刺题材电影《感谢你抽烟》时,他们为他提供资助,而萨克斯正是当年在法学院帮安东尼奥·格拉西亚斯做笔记的人。蒂尔与另外两位 PayPal 同事—肯·豪厄里和卢克·诺塞克合作,成立了创始人基金,主要投资互联网初创公司。
马斯克说,蒂尔对“清洁能源技术持明确的怀疑态度”,因此创始人基金没有投资特斯拉。与马斯克关系密切的诺塞克建议他们投资 SpaceX,蒂尔同意与马斯克举行电话会议,讨论这一想法。蒂尔说:“有一次我问埃隆,我们是否可以和公司的首席火箭工程师对话。埃隆回答:‘你现在就在和他讲话。’”这并没有让蒂尔放下心来,但诺塞克极力想促成这笔投资,他说:“我跟他们强调,埃隆想做的事情很了不起,我们应该参与其中。”
最终蒂尔妥协了,同意创始人基金向 SpaceX 注资 2 000 万美元。蒂尔说:“我内心的一部分想法是,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再续 PayPal 传奇。”这笔投资是在 2008 年 8 月 3 日宣布的,就在第三次试射失败之后。也正是依托这笔投资,马斯克跨过了生死线,他宣布他将继续为第四次发射提供资金。
“用佛教的话来说,这是一场关于因果报应的考验。”马斯克说,“就像恺撒在元老院被刺死一样,我在 PayPal 被政变的领导者推翻后,本可以说‘你们这些人,真是烂透了’,但我没有这么说。如果我同他们势同水火,创始人基金就不会在 2008 年注资 SpaceX,SpaceX 无疑会死掉。我不喜欢类似占星术的烂玩意儿,但因果报应可能是真的。”
压缩时间
在 2008 年 8 月第三次试射失败后,马斯克就给团队设定了六周内将新火箭运到夸贾林岛的最后期限。这似乎是马斯克扭曲现实的一种伎俩。第一次和第二次试射间隔了 12 个月,第二次和第三次又间隔了 17 个月。由于不需要为纠正第三次试射出现的问题而对火箭做任何基础的设计调整,
所以马斯克计算出六周的期限是大家可以办到的,而且这样做相当于给团队打了一针强心剂。另外,考虑到现金流正在快速消耗,他别无选择。
SpaceX 在洛杉矶工厂存有第四枚火箭的零部件,但通过海路将其运到夸贾林岛需要四周时间SpaceX 的发射主管蒂姆·布扎告诉马斯克,满足最后期限的唯一方法是向空军租用一架 C-17 军用运输机。“好吧,那就租吧。”马斯克回答。此时布扎就明白了,马斯克已决定毕其功于一役。
20 名 SpaceX 员工与火箭一起,搭乘 C-17 运输机起飞,火箭被绑在机舱内壁的折叠座椅上。机上的气氛很欢快。这些员工都是工作狂,他们相信自己即将创造出他们心目中的硬核传奇。
当他们飞越太平洋时,一位名叫特里普·哈里斯的年轻工程师拿出吉他开始弹奏。他的父母是田纳西州的音乐教授,他们曾想让他成为古典音乐家,但有一年圣诞节,他在看《星际迷航》时决心成为一名火箭科学家。哈里斯说:“我最后想明白了,怎么把自己从音乐人转变成工程师。”然而这个转变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 “过渡”。在普渡大学学习一年后,他渴望得到一个暑期实习的机会,但面试结果一直不理想。这时他已经认命,就留在当地的五金零售商 Ace 公司实习,但他的教授接到在 SpaceX 任职的朋友打来的电话,说他们需要实习生。结果没等 SpaceX 发出正式聘用文书,哈里斯第二天一早就丢下女朋友出发了,从印第安纳州开车直奔洛杉矶。
当运输机开始降落,要到夏威夷加油时,机上出现了巨大的爆裂声,紧接着又响了一声。“我们面面相觑,觉得很奇怪。”哈里斯说,“随后我们又听到一声巨响,看到火箭主体的侧面像被捏扁的可乐罐一样。”飞机快速下降致使舱内压力增加,而火箭主体的阀门流入空气的速度不够快,导致火箭内外压强不平衡。
工程师们手忙脚乱,掏出小刀,割开已经收缩的外包装,试图打开阀门。比伦特·阿尔坦跑到驾驶舱,试图阻止飞机下降。哈里斯说:“这个土耳其大个子对美国白人空军飞行员大喊大叫,让他们拉升飞机高度。”令人惊讶的是,飞行员们没有意气用事,把火箭或者阿尔坦扔到海里。相反,他们同意提升高度,但警告阿尔坦,燃料只够再飞行 30 分钟,意味着 10 分钟后他们要再次开始降落。一名工程师爬进了火箭第一级和第二级之间的黑暗区域,找到了大型增压管,设法扭开它,让空气流入火箭,在飞机再次下降时使内外压强达到平衡。金属开始回弹,接近原始形状,但损伤已然造成:外部出现凹陷,其中一个挡板被移位了。
他们给身在洛杉矶的马斯克打电话,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建议允许他们把火箭带回来。“我们所有人站在那里,都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停顿。”哈里斯说,“他沉默了 1 分钟,然后说:‘不,你们把它弄到夸贾林岛去,在那里修复它。’”哈里斯回忆说,当他们抵达夸贾林岛时,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伙计,我们完蛋了。”但一天后,他们的兴奋劲儿又回来了:“我们开始告诉自己:‘这次我们能做成。’”
布扎和火箭结构主管克里斯·汤普森在 SpaceX 总部把所需的部件凑在一起,包括防止燃料箱内液体晃动的新挡板,把它们装到马斯克的飞机上,从洛杉矶运往夸贾林岛。到了那里,他们发现一群工程师在半夜四处跑动,疯狂地研究着已经被拆散的火箭,就像一群急诊室里的医生,试图拯救一个病人的生命。
在 SpaceX 的前三次发射都失败后,马斯克开始重点抓质量控制和风险管理。布扎说:“我们呢,现在已经习惯慢一点儿推进工作,文档变多了,检查动作也变多了。”布扎告诉马斯克,如果他们遵循所有的新要求,修复火箭要花上五周时间。如果他们放弃这些要求,就可以在五天内搞定。如他们所料,马斯克的决定是:“好吧,能多快就多快。”
马斯克决定推翻他关于质量控制的各项命令,这让布扎领会到两点:马斯克可以在情况发生变化时改变心意,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愿意承担更多的风险。布扎说:“我们必须学会适应,埃隆会要求 A,但后来时间一长, 他就会意识到:‘哦,不,我们可以换 B 方式来做。’”
当他们在夸贾林岛的骄阳下争分夺秒时,有一只硕大无比的椰子蟹注视着他们,这家伙接近 3 英尺长。他们给它取名为埃隆,就在它的注视下,他们在规定的五天内完成了检修。“这是航空航天产业中那些臃肿的大公司想都不敢想的,”布扎说,“有时候他设定疯狂的最后期限的确是有意义的。”
“好事多磨,四发必成”
如果第四次发射失败,SpaceX 就寿终正寝了,也有可能导致“民营企业家能引领太空探索领域”这一先锋理念走向终结,顺带着可能使特斯拉走向终结。“我们将无法为特斯拉筹集到新的资金,”马斯克说,“人们会说:‘看看那个把火箭公司搞砸的家伙,他就是个失败者。’”
第四次发射定于 2008 年 9 月 28 日进行,马斯克计划在位于洛杉矶的SpaceX 总部的指挥车上观看发射过程。为了舒缓紧张情绪,金博尔建议他们那天上午带孩子去迪士尼乐园玩。那是个周日,乐园里人挤人,他们没有买 VIP 快速通行证,但在长长的队伍中等待对埃隆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因为他在等待中渐渐平静下来。随后他们乘坐了“飞跃太空山”,对埃隆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应景的项目,隐喻过于直白,以至于如果 SpaceX 不能像过山车一样翻过“这座大山”,那么提起这件事情甚至都会让人觉得老套。
马斯克穿着他在迪士尼乐园里游玩时穿的米色 Polo 衫和褪色的牛仔裤,在下午 4 点发射窗口即将开启时登上指挥车,他可以在一个显示屏上看到猎鹰 1 号在夸贾林岛发射台的情况。控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一名女性负责报出倒计时。
当火箭飞出发射台时,欢呼声响起,但马斯克默默地盯着传输到他的电脑上的数据,以及墙上显示屏上火箭摄像机回传的视频。60 秒后,视频显示发动机的烟羽变暗。这是个好迹象:说明火箭到达了氧气更少、空气更稀薄的大气层。夸贾林环礁的小岛渐渐缩小,看起来就像海洋碧波中的一串珍珠。
2 分钟后,到了两级火箭分离的时间节点。推进器发动机关闭了,这次在第二级火箭释放之前有 5 秒的延迟,以防止出现第三次试射时导致事故的碰撞。当第二级火箭慢慢升空时,马斯克终于释放出自己压抑许久的欢呼声。
第二级火箭上的 Kestrel 发动机表现完美。它的喷管因高温而发出暗红色的光芒,但马斯克知道这种材料白热化后依然可以正常工作。升空 9分钟后,Kestrel 发动机按计划关闭,其有效载荷进入预定轨道。此时,欢呼声震耳欲聋,马斯克高举双臂,站在他身旁的金博尔开始哭泣。
猎鹰 1 号创造了历史,成为第一个由私人制造的、从地面进入预定轨道的火箭。马斯克的团队只有 500 名员工(波音公司的同类部门有 50 000人),他们从头开始设计整个系统,自己完成所有建造工作,几乎没有外包,而且资金也是私人提供的,主要来自马斯克本人。SpaceX 签订了为NASA 和其他客户执行任务的合同,但他们只有在发射成功后才会得到报酬,没有补贴,也没有成本加成合同。
“帅呆了!酷毙了!”马斯克走到工厂车间里大喊。一些员工聚集在食堂附近欢呼,他当着大家的面跳了一小段舞。“好事多磨,四发必成!”当欢呼声再次响起时,他变得比平时更口吃了一些。“我脑子有点儿乱,所以说不出来什么。”他喃喃地说,但随后他给出了自己对未来的设想,
“这只是我们庞大计划的第一步,我们将在明年把猎鹰 9 号送入轨道,龙飞船将开始运行,由它来接替航天飞机的工作。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们还要去火星。”
马斯克面容冷峻,在发射过程中,他的胃一直在绞动,几乎快要吐了。即使在成功之后,他也很少感到喜悦。“我的皮质醇水平,我的应激激素、肾上腺素都太高了,以至于我很难感到快乐。”他说,“我只是觉得如释重负,就像劫后余生的那种感觉,但其中不包含快乐。我当时压力太大了。”
“ilovenasa”
这次成功的发射挽救了私营太空事业的未来。“就像罗杰·班尼斯特实现了 4 分钟跑完 1 英里的最佳成绩,SpaceX 让人们在谈论太空探索事 业时解放了思想。”《硅谷钢铁侠》的作者阿什利·万斯写道。
这导致 NASA 做出了明显的方向性调整,他们结束了航天飞机计划,这意味着美国不再具备任何向国际空间站发送机组人员和货物的能力。因此,NASA 发起了一项名为“商业再补给服务合同”的竞标活动,中标者执行向空间站发送货物的任务。猎鹰 1 号第四次发射成功促使马斯克和格温·肖特韦尔在 2008 年年底飞往休斯敦,与 NASA 管理者会面,力争签下这个订单。
当他们走下马斯克的私人飞机时,马斯克在停机坪上把肖特韦尔拉到一边,告诉她:“NASA 担心我必须在 SpaceX 和特斯拉之间分配时间,因此我需要一个合作伙伴。”他能说出这句话来可是不容易,因为他更擅长指挥而不是合作。随后马斯克问肖特韦尔:“你想成为 SpaceX 的总裁吗?”如果她同意,他将继续担任首席执行官,他们一起分担责任。“我将专注于工程和产品开发。”马斯克说,“我希望你专注于客户管理、人力资源、政府事务和大量的财务工作。”肖特韦尔立马就接受了,她解释说:“我喜欢与人打交道,而他喜欢与硬件和产品设计打交道。”
12 月 22 日,马斯克的手机响起,他接到一个电话,似乎也为可怕的2008 年拉下了帷幕。NASA 的航天主管威廉·格斯滕迈尔(此人后来加入了 SpaceX)告诉他一个消息:SpaceX 将获得一份价值 16 亿美元的合同,在空间站和地球之间进行 12 次往返运输。“我爱 NASA,”马斯克回答,“你们真棒。”随后他把他的电脑登录密码改为“ilovenasa”。Image

本文正文摘自《埃隆·马斯克传》,沃尔特·艾萨克森(Walter Isaacson) 撰写,2023年9月12日由中信出版集团出版。

《埃隆·马斯克传》

[美] 沃尔特·艾萨克森 著

孙思远 / 刘家琦 译

中信出版社

2023年9月 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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