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厅检票员工

一部必须聊的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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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今天聊一部新片——

《银河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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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片最早是在去年的西宁FIRST青年电影展露的头角,影展期间口碑爆棚,最终还拿下了那一届FIRST的评委会大奖和最佳编剧奖。

创作者是一对年轻夫妻,他们在豆瓣的名字一个叫奔雷手文泰来,一个叫AKA大炮,前者还被考证出来,就是当年北影节著名的为了转一张《星际穿越》的票子,建群办诺兰电影问答竞赛的哥们。

这个片子的故事就和他们夫妻俩的名字还有事迹一样,颇为奔放,我们也已经很久没有在银幕上看到如此充满“玩票”气质的电影了,里面角色和他们自己一样,就是编剧出身,他们就是拍自己目之所及的东西,上面的诺兰知识竞赛甚至被他们直接写进了电影里面。

这种“目之所及”好的一点是把电影行业的各种丑态,以及自己在故事写作中的茫然,用一种相当松弛的方式讲了出来。但松弛也有一种副作用,人物的结局都草草收尾,女性刻画也有点问题。

但回味起来,总体上我是喜欢这份松弛的,他让我在影院笑得很开心,还有一种带着心酸的共鸣,来自影视行业,但又远不止于影视行业。

正文

和它的名字一样,《银河写手》讲的就是一个编剧行业的故事,这里面分布着行业的各种内部梗,比如北京的编剧聚集区,青年路和常营,人人都能指点两句的救猫咪节拍器等等。

有些梗我也说不上有多懂,但它不妨碍我在很多地方的共鸣,看的时候也没必要被它“行业向”的外表给吓到,这不是编剧的最终目的。

它的目的始终是,在一个垂直的行业内容的讲述中,仍要找到一个让所有人都能看下去、理解,并且找到共鸣的故事和讲述方式。

这是我们去理解这部电影的核心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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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主要讲的内容就两方面,一个是结构上的反套路创作,另一个则是编剧始终要面临的,故事与现实之间的区别。

这两方面看似都是行业内的议题和讨论,但《银河写手》用了较为聪明的方式去解构了专业性的内容。

比如其中最有趣也是最天马行空的一段“救猫咪”环节,“救猫咪”是两个主角编剧在接受甲方提出的更改意见时,甲方始终挂在嘴边的一个编剧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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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语是由斯奈德创建的一套编剧理论,也是在好莱坞电影里非常流行的一种创作技巧,它由十五个剧情节拍表组成,按照这15个节拍表就可以编出一段合理的故事,但这个词语在当前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套路。

而对这种套路的驳斥和解构就是这部片“反套路创作”的第一步,所以编剧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救猫咪”的结构讲明白了,接着再让大家看到不同。

它直接用了一段充斥在互联网上的“小美小帅”的解说编了一个俗套却也最经典的故事,小美在家里遭受入室盗窃者的追杀,偏偏在逃离的最后一刻凶手的脚卡住了小美即将关上的门,偏偏在即将杀死小美的时候物业保安紧急赶到救下小美,又偏偏凶手没死透醒来后一下砍倒保安,小美再次陷入危机。当然,最终的结局一定是小美在惊险中获救。

我们可以在无数的好莱坞电影里看到类似的桥段,这种讲述方式有趣、生动、讽刺,又能拉近自身和观众之间的距离,作为反套路的创作是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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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反套路”的创作,体现在它的结局上。

传统故事中,主角在经历了梦想的失落、现实的打击、底层编剧上升无门以及感情的受挫之后,理所当然地下一步就是人物开始步入成长。

而这个成长无非就是两个方向,要么被现实折磨的体无完肤选择放弃,要么获得了一种成功学上的动力让自己得以坚持。

孙谈早早看清了行业的真相,他选择拉着张了一一块从底层编剧做起,写网剧、写短视频,接受各种自己不愿意的工作,但张了一受不了一遍遍地在无望的工作里消磨,他选择离开北京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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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最常规也最俗套的故事结局,但影片最后的落点不在这,在两人告别的前一夜,孙谈对张了一讲了一个新故事——两个人去遥远的边疆寻找一块可能含有鸡血石的大石头。

这个故事重新激起了张了一的创作欲望,二人再次开始自己的创作,但这个创作的动力仅仅是创作本身,没有任何的附加意义。

所以故事最后的节点总结为“人物没有成长”,是最合适的总结,二人确实没有套路上的成长,即便是被甲方和现实折磨,即便是没有获得丝毫成功也愿意为了那个创作的欲望继续创作,这已经脱离了所谓坚持、梦想、生活这样伟大的词了,但毫无疑问,这是最容易让人共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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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当然也给出了他们可能的结局,因为整个行业生态并没有改变,人物的生活也没什么改善,等待他们的无非是又一次的失败,但这才是最反套路的结局。

当然这些只是它结构上好玩的地方,最令我感兴趣的还是它内容上的表达,也是整部电影通过编剧这一行业一直在探讨的:故事与现实之间的差别。

这层矛盾主要是通过两个主角和他们的甲方在修改剧本的回合中逐渐爆发的,甲方不断针对他们的故事逻辑提出质疑,力图让每一个事情和行动的发生都有草蛇灰线的因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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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对于外卖员这一角色,两位编剧在考察中发现当一份餐顾客最后不要了,饥饿的外卖员就会选择自己把它吃掉。但甲方认为这种行为不符合外卖员的身份逻辑,当他面临被扣钱的风险时,他首先应该想到的是去求顾客,接着再去找店家询问能否把这份餐卖给下一位顾客,只有这一条逻辑链条组成了,观众才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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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出来,甲方代表的是传统的编故事的一类人,他们最注重故事的逻辑,男女主角的相爱要有逻辑,外卖员行事要有符合其身份的逻辑,生与死同样要找到逻辑。

但张了一和孙谈在自己的生活经验里思考,在现实中,我们真的能找到逻辑吗?爱上一个人或许只需要一眼,第二天一早选择自杀的郑飞在前一天的晚上还在和所有人笑意盈盈地打着招呼,我们身边的生活就是一团巨大的谜,好像找不到这些选择之间的逻辑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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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是真实,后者是荒诞,这就是虚构和生活之间的差别,当我们去追求真实的时候,逻辑的链条就出现了,但当我们承认荒诞的时候,我们就回到了现实生活。

但电影没有让自己掉入“难道现实就不需要逻辑了吗”这样的逻辑陷阱,它刚好踩在了这两条线中间,把电影的视点完全放在了两个主角的生活里,观众被取缔了上帝视角,我们看到的就是主角知道的。

所以对二人而言,一切既存在逻辑,也同样荒诞,区别只在于他们能不能够了解事实是什么。

比如说张了一和女友周可可的分手早就在电影里埋下了伏笔,当蔡老板拿着他影展上获得的二十万牌子参加聚餐时,张了一同样看到了可可羡慕的目光;还有可可会为了任何一个微小的机会熬夜,但张了一嗤之以鼻时,二人在此处就已经有了观念上的分歧,这是我们能看到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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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郑飞前一晚还开心地作为新朋友出席蔡老板的生日宴会,和每个人热情地打招呼,众人却在第二天收到了他自杀的死讯时,这无疑是荒诞的。我们当然知道死亡的背后一定有他的原因,但在我们一遍遍追问为什么却不得而知的时候,生活就在此刻陷入了荒诞的困局。

这就让电影脱离了电影,变成了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的生活。

我们都活在真实和荒诞里,电影不单纯给我们讲一个故事,它还在讲当故事和生活发生重叠时会怎样。

会怎样?那就是没有上帝视角的、永远不会按照节拍器发展的、永远在期待下一块巧克力滋味的、生死爱情根本找不到逻辑的,我们的人生。

音乐/
    配图/《银河写手》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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