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厅检票员工

很好,很惨,很可惜(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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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今晚是最近重新上映的春节档电影:

《我们一起摇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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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片在春节档口碑一直不错,豆瓣现在是7.9,临近8分,我们当时也挺喜欢的,给了好评,但因为里面涉及不少重症和死亡这样的沉重议题,在春节的票房上吃了十足的闭门羹,最后很仓促地撤档了。

撤档的声明倒也还算真诚,直接就承认了是自己的档期选择失误。

这部片的这段折腾,应该会在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成为电影行业的典型案例——出品方想要以小博大,结果因为贪心导致差点血本无归。

我们作为观众对这种事情的观感也很复杂,会觉得从资本市场角度考虑,盈亏自负,这些折腾颇为活该。

但片子真的很无辜,尤其对于这样一部口碑不错的作品来说,市场再风云变幻,舆论再吵吵闹闹,它和它背后主创的心血都是颇为无辜的部分。

所以我们还是想帮它再写一篇,用同一个标题,多聊几句。

正文

评价《我们一起摇太阳》,我们先从这部片的一个争议出发,这个争议也是韩延的电影一直以来的一个争议——

分类于现实主义,但是里面都没有坏人和社会压力。

包括写重症,写身体有缺陷的人,但里面的疾病的隐喻,偏见,社会压力都是消失的,物质压力都相对弱化。

这个也是很多人批评的地方,很多人批评根本不知道韩延电影里的角色到底在对抗什么?

但其实只要把韩延的这些作品串起来,我们就能发现这些作品的共性在于,它们既不是呈现困境,也不是讨论生死本身,更非单纯聊爱情,而是以爱与生命的结合,来写一种生命体验和价值抉择。

更通俗来说,里面的角色都是和一种因为疾病、衰老、死亡而搅乱的生理无秩序在做对抗,都是努力让自己的生活重新回到秩序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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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部《我们一起摇太阳》,它的成熟,不仅在于视听语言层面,而且这种抵抗更明确也更彻底——

它让爱具象化,但让死亡去具象化,在现实和浪漫中间,找到了重新建立秩序的一条路途,交出爱和生老病死的并行关系,作为给观众给自己的一种回答。

一.死亡的去具象化

要理解死亡的去具象化,还得从《我们一起摇太阳》的结局变化开始聊。

看过韩延电影的朋友应该都很清楚,他的作品结局往往会涉及角色死亡,也就是常说的BE。

像《滚蛋吧!肿瘤君》里的熊顿为自己的葬礼录了视频,《送你一朵小红花》里的马小远癌症复发去世,《我爱你!》里的谢定山选择与深受病痛折磨的妻子赵欢欣一同长眠。

里面的死亡都是直接的,具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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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一起摇太阳》与以往作品不同,选择比较温情的HE,让吕途(彭昱畅 饰)成功捱过第二次脑瘤手术,与凌敏(李庚希 饰)补办了婚礼,凌敏不再戴着遮挡性的婚纱袖套,欣喜挥动着造有瘘管的手臂。

这个结局与电影前期起承转一脉相承,承接着整个过程中,对死亡的去具象化表达,故事里的“死亡”都落到某些细微的“一瞬之间”。

比如吕途因患脑瘤而会有阵发性头晕症状。

电影既在用比较幽默的方式来写他因为情绪高涨而突然睡着,又会给到他手掌无力垂落下来的特写镜头,来刻写死亡。在吕途的生活里,睡着和死亡具有均分的可能性,睡着是一瞬间,死亡也在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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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一瞬间,还在于凌敏的疾病。

她因为尿毒症而活得小心翼翼,任何过量食物都会危及生命,在精细计算的生活里等待着合适的肾源。在收到肾源信息那场戏里,凌敏两人在疾风骤雨的夜晚匆忙赶到医院登记,又遇上家属的反悔,她只好用垃圾没扔会臭掉的话来宽慰自己。对于她及其他患者而言,希望和绝望都在一瞬之间,死亡横亘其上。

这些“瞬间性”所要表达的其实是,死亡不是好坏二字就可以简单定性的事,而是你根本来不及思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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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的死亡不再具体,而是化身成各种形态存在于你我生活之中。

比如预告死亡的疾病。

当疾病发生于普通人身上时,会进一步拉低这条“普通”的基准线。这种普通不仅写在脸上、穿着,也写在无暇顾及的生活状态。

凌敏因脖子上造瘘管而无法洗头洗澡,时间一长身上就会有异味;以及同时收到肾源消息的男孩和父亲,背着大包小包赶来,手上还拿着袋装面包,这些都是对当疾病降临在普通人身上时的现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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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在死亡逼仄下被量化的生活。

凌敏靠数字监控生活,监控尿量,监控透析,连前男友在什么时候求婚,什么时候提分手,都是以梅西进球数量来记忆。

和中介争吵那场戏,她也是争执着这里离自己排队的三家医院只有五公里。在她不断被死亡逼近的世界里,生命线是需要被时刻监测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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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每个人都在忙于维系的家庭秩序,也是因为死亡遁形其间。

凌敏爸爸因为女儿生病,变得越发在意任何细枝末节。看见女儿,连忙灭了手里的烟,着急拨散烟雾;在临走前不断向女儿叮嘱和示范如何打着灶头。前一秒还忍不住想哭,后一秒关于奶奶的电话进来,就立马冷静下来沟通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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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部电影里,死亡不再具体,而是散落成了无处不在的随机和意外,如影随形地搅乱着病人和家人的生理秩序和精神秩序。

每个人在对抗的事物也逐渐明晰起来——它不是一件具体的事情,而是一种混沌的无秩序状态。

所以在这种境遇之下,人才会主动或被动地去建立一套能够自洽的个体秩序。

比如吕途那套高度自洽的自我逻辑。

相信外星人的存在,认为鸟是被派来监控人们的人工智能鸟。他写下的每个错别字,都有属于他的合理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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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会为自己寻找情感出口。

这种情感出口,在韩延电影里则表现为对死后世界的呈现。

比如《送你一朵小红花》里韦一航的梦境,在睡梦中、病痛中想象着彼岸的样子。《滚蛋吧!肿瘤君》里的熊顿将对抗病症幻想成攻打丧尸。《我们一起摇太阳》则一改之前的超现实表现手法,将自制的信号发射器、树上的鸟等象征意象,内嵌到爱情叙事里,用无理性的浪漫,作为人物想象彼岸世界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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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所有人物的抵抗是向内的,不是向外的。

这也是韩延电影里没有绝对坏人的原因,因为他们所要对抗的,并不是外部世界的人性善恶,而是个体内部,因疾病、衰老、死亡而搅乱的生理和精神上的无秩序。

二.爱的具象化

另一面,电影也同步在让爱变得更加具象化。

最直接的是具象化为一类特定的意象。

《滚蛋吧!肿瘤君》里熊顿在天台上放飞了一只被缠住的红色塑料袋。《送你一朵小红花》里画在彼此手上的小红花。《我们一起摇太阳》里高悬于空的太阳,和水中的太阳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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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是具象化为一种叙事手段,去写极致状态下的人物关系。

在《我们一起摇太阳》里,这种人物关系更清晰更具体,因为彼此间的爱情不是一种工具,而是促发个体突围的契机。

它同样也在写一种互补的爱情。

吕途的高度自洽与慢半拍,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也无暇在意,哪怕中介出于玩弄心态逗他,也可以和对方打成一片。而凌敏更加独立,一个人逛超市,做饭,检查,被生活反复消磨,见中介逗弄吕途,愤怒地冲上前打骂中介。

两人在性格特点和行事风格上的反差和互补,让被疾病和死亡截断的未来,可以在这份年轻的爱情里得以续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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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电影着墨更多的,还是作为契机的爱。在这里,爱情不是一副解药,而是一种药引。

它可以触发人的变化。

凌敏原本想通过征婚来征肾,因为爱的契机,让她放下带有目的性的婚姻约定,要吕途做手术。而原本想放弃生命的吕途,也因为爱的契机,重新给自己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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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发生变化的前提,是看法、角度悄然发生了改变。

典型例子,两场公交车上的戏。第一场,凌敏扶住胳膊,挂着妈妈给闺蜜包的、却被闺蜜放在排练室里的包子。她站在拥挤的公交车里,车外是拥挤的城市,她漠然地看着一位母亲在教小孩复述“美丽城市,美丽生活”的宣传词,随后紧跟几个乘客打盹、玩手机、面无神情的主观镜头,百无聊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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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戏的前情则是原本要捐赠器官的家属反悔,凌敏和吕途一起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她在前,吕途在后。车外还是雨夜和街景,而凌敏在此时看见的是,路灯叠影到车窗上的光晕,明黄色,就像太阳一样。

同样是面对困境,但凌敏关注的事物变了,她看周围的视角也跟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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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这份药引可以生发出情感的恒定性,以此消弭瞬间的意外和不确定。

前文提及的死亡瞬间,都在两个人一起去解决生活中各种具体之事的动态过程中,似乎被褪去了一样。

吕途帮忙搬家,叫来妈妈帮凌敏洗澡,两人一起登记移植信息等等。死亡和意外仍然存在,只是比起永恒,这些瞬间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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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具象化成了一种活着的状态。

当凌敏看见映在玻璃窗上像太阳的灯光,透过水杯里的倒影看见天上的太阳,这些笔触,和《三悦有了新工作》里三悦最后真的体会到面包馅里多出的奶酪、枯枝在春天钻出绿芽所带来的幸福感异曲同工。

《我们一起摇太阳》找到了比以往作品都更笃定的答案——

人抵抗生死、抵抗无秩序的武器,从来不是爱情本身,而是因爱而生的契机,以及爱所带来的去功利化生命体验,它让我们放下对疾病、衰老和死亡的审判,重新拥有活着的感受与视角。

比起真的将太阳摇醒,更重要的是,我们愿意相信可以摇动太阳。

音乐/
    配图/《我们一起摇太阳》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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