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和康巴男人的癫狂岁月(2/8)
小小风波过后。小白继续喝他的酒,吃他的菜,就是话少了些。我问他,还跳不跳舞啊,他说好心情都被他们弄坏了,等心情好点儿再说吧。
“那不跳舞就要唱歌啊”旁边一个康巴男孩子听到我们的谈话,他倒是之前唱了好多首,俨然是麦霸,这会儿唱累了倒惦记起其他人了。我赶紧说不会唱啊,记不住歌词啊。他不信,还伙同其他男孩一起说:“来一个,来一个”就像大学军训时两拨队伍在起哄。
没办法被逼上梁山,我只好站起来说:“我就唱我记得住歌词的部分啊”
他摆手道“啊,随便,只要你唱的我们都爱听,你瞎编也行,是不是啊兄弟们!”
其他人忽然一起唱起了藏歌,其他词儿没听明白,就听到噻罗噻。。。我问康珠他们又在唱什么呢,康珠说跟你对歌呢,唱的是对面的女孩看过来,藏文版的。
“还真没听出来,调子完全不对嘛”我哑然失笑。
“反正他们爱瞎唱,你也瞎唱就是了”拥青说。
“瞎唱也需要天赋啊”我在脑海里仔细搜索着记得住的歌词,忽然就想起来一路走来都呼吸困难“就唱呼吸好了,蔡健雅的,你们听过吗?”
他们都摇了摇头,我抖了个小幽默:“没听过就好!”
于是大家拍着桌子把我迎上了场,我说“没有伴奏,那我就清唱了啊”
“快唱,别啰嗦!”他们催促着。
我刚要开口,大家就纷纷站起来鼓掌说:“哎,新娘终于来了”
我回头一看,新娘身边有伴娘,还有,新郎!三人缓步走进正坐。
次江又把墨镜戴上了,此时是夜里3点,大伙儿为了营造气氛早就关了灯,上了蜡烛。
伴娘倒是好奇的打量了我几眼,新娘走路的姿态很淑女,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头微低,虽然没有太多表情,但目光含着和善。
我原来的站姿是背对着他们,有人过来给我调话筒,让我转向新郎新娘的方向,说背对着他们不礼貌。
这情形怪极了,我的正前方就是他。
我楞在当地好一会儿,他们一直在催促着,又拍了一轮桌子。
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开唱:
呼吸
呼吸没有你的空气
也没有模糊我自己
和你分离
让我更清醒
我轻轻呼吸
呼吸这冰冷的空气。。。
他终于不在和身边的男孩说笑,静静地望着我,茶色墨镜下看不清他的眼神,但眉头竟然皱了起来。
天哪,我宁愿他一直心不在焉和别人说话,也不愿面对这样短兵相接的气氛。我简直像是唱给他一个人听,这简直就是在大家眼皮底下调情,太考验心理素质了。
我很不争气,声音小小的,唱了几句就唱不下去,我说我真的忘词,不理他们还要再听的叫嚣,扔下话筒跑了出去。
后来次江回忆,他在那之前已经下了不再和我纠缠的决心,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抄写心经: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后面这几句触碰了他的沉痛心事,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更加难过。
接着就听到我气若游丝的:和你分离 让我更清醒 呼吸没有你的空气这些句子。恨不得大吼一声让我不要唱了,但是又渴望我唱完,他好在心里痛快哭一场。
我当时还沉浸在单纯的心慌意乱中,借口出去上厕所,去露台吹风。
夜风真冷啊,刺骨。我裹紧她妹妹那件藏袍,找了个稍微避风的角落,哆嗦着点着烟来抽。冷风一吹,身体虽然难受,但脑子清醒了很多。
没有华灯霓虹,只有满天繁星,一轮残月。目力所及之处,是很多巨大森然的影子,我知道那是山,但总觉得山后藏着鬼魅狰狞。
一支烟抽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撤!
就算康珠不走,我也先回去。我站起来,拍了拍灰,就在这时候听到了这辈子最感恐惧的声音,是狼,狼在叫,只有一只,不停的在叫。
听得出来那声音还很远,只是这凄厉的声音实在骇人,草原上的家畜一片骚动,帐篷亮灯了,过了一会儿,叫声渐行渐远。我很想跑回去,但是又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我,让我一直躲在露台上抖着身子听完了狼的演唱。
想起来应该录下来,于是掏出手机,按着录音键,静静地等着。
脑子里浮现各种鬼怪传说,据说狼会从后面拍人,这时候不可以回头不然就完了。正想到这里,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我尖叫起来,手机掉了下去。那人捂住我的嘴,我惊恐的回头,才发现是人,不是狼。
可这人是次江。
康巴地区是中华大地唯一仅存的一妻多夫风俗区,但是也可以反过来一夫多妻么?比如阿拉伯同胞可以一夫多妻,但不能一妻多夫,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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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走在法律边缘,风俗上没问题。贫穷的牧区都可以,政策对他们算宽容。
被他捂着嘴,我担心的竟然是我的手机。可见那会儿已经放松了对他的警惕。
我向楼下一搜寻,就看到手机摔的七零八碎的躺在地上,我掰开他的手说:“我手机!狼,有狼,刚才狼在叫!”
他低头看着我,不发一言,这会儿他倒是不戴墨镜了,眼睛充血一样的红。
我反复告诉他 “真的有狼,有,有狼。。。”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狼还很远”
“你却很近”我心里想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和他单独在一起,好在夜风一吹没有了先前的头晕目眩,自制力比先前略高。
隔着衣服感觉到他手很暖,他的胸膛也很暖,想靠过去啊,只要脑袋一歪就可以了,靠过去还是不靠过去—–我在想当然的问自己。遇到感情的女人智商都很低,这种时候这些问题简直多余,因为早就在他手心里,他只要想,我就无处可逃。
身体被他两只胳膊圈在墙角,就像羊入了圈。
他暗中缓慢收缩包围圈,我一动也不敢动,又开始呼吸困难了。
一切寂静无声,时间漫长难捱。
他到底要干什么,我心里想着不如死个痛快,这样太吓人了。
他其实也在做最后的挣扎,小羊就在嘴边,咬她也就咬了,可自己怎么会这样,难道真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是真的会咬人的。
包围圈缩小到负值,我被他按在怀里,感受着坚硬的胸膛和砰砰跳动的心。他把贴脸到我的脸上,我的脸就又烧了起来。他摩挲着,犹豫着,是我忍不住发出的轻微一声呻吟压垮了他的理智。
我以为他会吻我,可是他没有,他袭击了我的脖子,起先是吸吮,最后是咬,他像是要发泄什么,咬的越来越用力,我脑海中划过吸血鬼,狼人等非人类的传说,恰逢刚刚听到狼叫,恐惧蔓延整个身心。
他说那一刻很想深深的吻下去,又不能原谅自己对不起那死去的女孩,他最后告诉自己的是:我疯了,我不是人。
于是他虐我,也被我虐着,我咬他的手指,咬出血来。剧烈的疼痛,恐惧和兴奋一起袭来,我蹲下身子靠在墙角,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般瑟瑟发抖。
他跪下来紧紧抱着我,无声得哽咽了。
片刻后,我从缺氧中缓过来,他把头埋在我怀里,双肩抖动的厉害。
那一刻我已经动了真情,毫无防备的把他的伤痛全盘接手。
我抚摸着他的头发柔柔的说“我知道你很痛苦,我理解,谁都不想和不爱的人结婚”
他抬起头来愣怔了片刻,忽然捏住我的下巴,眼神凶狠的说:“别和我说话,别对我好,你滚,滚蛋!”
他找来小半瓶青稞酒,没有容我反应就倒在我的伤口上,被那样咬着也没叫出声的我,这时候疼的惨叫一声,他的手也抖了一下。
不由自主的退后,站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愣怔了好久,接着,扔掉瓶子,逃离了现场。
从此后他就迷上了这样的方式,接近他就像接近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一摸,脖子上全是血。
狂风暴雨之后,一切寂静下来。身体冰凉绵软,带血的衣服凌乱不堪。那会儿,觉得自己像是被他丢弃的垃圾。
我放弃了收拾,也没有力气收拾残局,只好等待着血被风干,我靠在墙角,惊讶自己还能微笑。
西藏的夜晚隐秘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激情。
等待的过程中,思绪渐渐清晰,我想我一点也不恨他,他是一个多么孤独的人啊,我得让他重新快乐起来,像其他康巴男孩一样,笑着去过他们的人生。但是怎么做呢,难道奉献自己的身体?我有没有那种把握,既可以疗愈他的伤口,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呢。
无法知晓。
当时的我也无法知晓,他回到书房面对死去女孩的照片深深忏悔,那照片上的女孩竟然和我有一样的酒窝和相似的外表。等我知道自己是个替身的时候,已经投入了太多的感情,到那时,一切又将不同。
不用看也知道,此刻我的脖子就是一个犯罪现场,我想起一个东西可以很好的掩盖这个犯罪现场,我的护膝。
于是把腿上的护膝褪下来,有些费力的穿过脑袋,恰好护住脖子,还很暖和呢。这让我的脖子看起来像是打了石膏。
风衣已经不能穿了,好在藏袍还没有弄脏,我把风衣脱下来直接穿上藏袍。
去四楼和康珠打个招呼,她已经醉得反应迟钝了,小白和拥青也头挨着头呼呼大睡,两个都在打呼噜,样子十分滑稽。
还有人在不知疲倦地唱歌斗酒。蜡烛快燃尽了,我怕这些醉醺醺的孩子会酿出事故,只好帮他们把蜡烛都吹灭,打开灯。
我说我要先回去了。康珠迷蒙着双眼,除了说,好啊,路上小心,就再也没有任何表示,我等了等,索性独自离开。
下了楼看见摔坏的手机才心疼起来,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储存卡,只好放弃,直接把手机残骸丢到垃圾桶里。
理塘是有出租车的,这一点让我很惊讶。司机也是个快乐的小伙子,他正在听藏歌,还跟我介绍说半个月以后他们这里有赛马会,一定要看,很热闹的。我说那时候我可能已经回北京了,他又建议我去稻城走走,香格里拉,很美的,他说。
是啊,我是该好好放空一下自己了。
康珠家就在理塘布达拉大酒店的后面不远处,门口是一条狭长小路,车进不去,司机把大灯开着,下来送我,他说刚才广播里说有狼,让我注意安全。
现代化的信息传播速度,这一点和内地别无二致。如果没有深度体验,怎会想到。
他看着我进了院门才离开。
康珠的妈妈又起床给我烧酥油茶,这让我十分过意不去,后来才知道,这里的风俗就是这样,客人来了,主人家除了年老的长辈,其他人都不可以先于客人睡下。早知道那样,我是不会那么晚回去的。
洗脸的时候,我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怕开灯影响她们睡觉,所以也没有看到伤势情况。
第二天中午起床梳洗,避开众人,我偷偷瞧了一下脖子,吻痕触目惊心。昨晚的情形又占据了脑海。洗脸时,梳头时,喝酥油茶时,看康珠的妈妈洒扫时,都如影随形,人在此间,魂却丢在他那里。
康珠妈妈起的很早,洒扫屋子的时候会嘴里念念有词念一些经文。她的奶奶则是一刻不停晃动着手里的转经筒,她总是看着我,发现我看她了,就会给我一个质朴的笑容。
康珠和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家,两人都蒙头大睡。我很想去洗个澡,于是没有等他们,问了康珠妹妹具体路线,背着包就上路了。
从她们家到草原温泉有五公里左右,我没有打出租,一路走过去。街头随处可见政治标语,大多是表示拥护我党,维护社会稳定的。人们走路的节奏都很慢,可能是缺氧的环境没有办法健步如飞,这就显得这个小城特别悠闲自得,仿佛没有别的事好叫他们操心,藏民们都喜欢摇着转经筒蹲在屋檐下。
理塘县城狗很多,也都很懒散,聚众扎堆躺在各个店铺门前晒太阳。
温泉有室内的和室外的,找了一家最近的,谈妥了价钱,10块钱一次,相当便宜。不过环境简陋了些,一排小房间,每间也就六七平方,都在地上挖了方方正正一块池子,不到4平。白瓷砖地面,白漆墙面,因为长期水渍侵染,也都发黄了,墙上一个蓝色百叶窗,一个供人换衣服的凳子。
虽然是夏天,脱光了衣服还是感到寒冷刺骨。
刚开始略微失望,进入池子里以后才感到惬意舒展起来,门一关,水汽立刻弥漫小屋,百叶窗附近墙面上的水珠们亮闪闪的。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子把明暗阴影投递进来,我觉得自己像困在这阴影的牢房里。
如果那晚他吻我,会怎样,他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仰头望着白色掉漆的天花板,任思绪漫无目的游荡。
康珠的弟弟居然是一个小和尚,大约13岁左右。他每周都在长青春科尔寺学习佛经,周日放假回家一次。虽然穿着红黄相间的僧袍,却还是一个小孩子的做派。他非要骑摩托车去和昔日的好友玩耍,说他们约好了的,奶奶不同意怕他骑不好出危险,他就死磨硬泡。
小白拎着一个塑料袋回来,我问他去哪了,他神秘兮兮的说你猜。然后不等我说话就递给我一个盒子,是手机。
他说:没想到来理塘人送礼这么实惠,新郎给的,我一个你一个。
我正在用吹风机吹头发,听他提起新郎,我的手停在空中,他把手机递给我,说:“还白送一个当地的号,多省钱啊”
我放下吹风机,打开手机盖子,果然已经放了一张卡。这就是说,他知道我的联系方式了?
康珠走过来问我们去哪了,我说去泡温泉刚回来,小白只说出去走走。
等康珠出去洗漱了,我才想起来问他:“你去新郎家干什么了?”
他小声说:“去上厕所。”
康珠家有一个很大的特点,没有厕所,她家院子前后是茂密的草丛,无论大号小号都是随地解决,刚来的那天我们都十分不适应。她反倒问我们:“厕所不是很脏吗,这样多干净”
我问是不是很多藏民家都是这样,她说有一部分是,也有一部分家里住楼上的有厕所,但是她住不惯,总觉得这样的家里不干净。
我的适应能力很强,很快就乐于享受这样的露天厕所,小白却打死也不习惯,早上他终于想到个好地方,那就是次江家,于是花五块钱打了个车专门去他家上厕所。
这话让康珠听见了,她开玩笑地把水泼到小白脚下说:“就你这样还出来旅行呢?”
“城市究竟是个啥玩意儿,它不参与自然的良性循环,反而制造很多垃圾,像个造粪机器。你说”我探出脑袋冲小白喊“你的存在对大自然来说有什么意义?”
“我怎么知道,那你也不能让我去死吧”他站在院子里喝着酥油茶。
“那倒是”我回过身继续吹头发,他送的手机就摆在桌子上充电,我想起应该给好朋友留个号码,于是走到远处给她打电话。
她问我怎么换号了,我说手机丢了,想了想,索性实话实说告诉她,事情的前后。她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先去一趟香格里拉再说,说不定只是个偶然事件”我说。
“不可能,星座上说了,你这个月就是有命中注定的姻缘,肯定就是他”
“姻缘个屁啦,人家婚了”
“哎,也是,那你赶紧撤吧,还说什么,他痛苦不痛苦于你何干,你又不是观世音菩萨,还救苦救难啊”
“嗯”
见我说话犹豫迟疑,她大叫起来“哎,你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这可不好玩啊。你没听钱钟书说过那句话吗,任何偷偷摸摸的暧昧不论自己觉得多伟大坚贞,在别人看来都是龌龊可耻的桃色绯闻”
“钱老精辟啊!”我笑了笑说“那就,让那孩子玩去?让他玩勺子把去?”
“正解”她说。
挂了电话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真要放下?”我问自己。
“康珠,我得去香格里拉一趟,现在就走”我整理着行装“小白你去吗?”
“不是吧,刚来一天就要走?我不走,我还等着看赛马会呢,你知道8月份有赛马会吗?”
“知道”
“那你还回来吗?”康珠问我。
又直面选择,我本来只是想拖延选择的时间,可是这选择看来必须要做了。我放下行李,坐在床榻上,小白和康珠对视了一眼,问:“怎么了?”
“没事”我顺从了心里的真实感觉,做了一个决定“我还回来”
“好,那你把大包留在这,笔记本也留在这,只准带一个小包走”康珠有些生气,坐在我旁边说:“你这人真薄情,主意还这么大”她站起来给我倒了一杯酥油茶“也是,你没把我们当回事”
“怎么可能呢”我心里想着,就是太把这里当回事了啊。嘴上说“放心吧,我回来看赛马会”
“敢一个人出门的女人当然心很硬啦,你不要理她,我陪你哦,康珠”小白趁机搂着康珠肩膀,康珠猛踩一脚到他脚面上,他疼的直翻白眼,哑着嗓子叫了起来。
原来在他们看来我是面冷心硬,谁知道我心里多难过啊。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为了这个男人喜欢的女人,为了这个男人不喜欢的女人,也为我自己。我心里被伤痛填满了,像忧郁的青春期再次光临一样。自从工作以后多久没有这种感触了?
在布达拉大酒店—-其实不大,四五层楼的样子。在布达拉大酒店门口和几个老外包了一辆越野车,把马尾辫一扎,上路!
一路阳光灿烂,车里老外聊天,说笑个不停,我还是带上耳机听歌。车里总是放这藏族歌曲,说实话已经听到耳朵出了茧子,我藏在自己的心事里。
西藏的美在路上,所有事物都豁大开阔纯粹,尽兴展现着地球之美。这么好的天气有什么理由伤感,我索性摘了耳机加入老外的聊天中。
他们问我脖子上戴的什么,我说护膝,他们大笑说我很有创意。我也大笑。
这时候,手机响了,我拿出来一看是个当地的陌生号码,心里琢磨会不会是他呢。接起来一听原来是小白,听得出来他又去婚礼上蹭饭去了,身边一片嘈杂。
问我到哪了,我说快到了,他说益西听说你不辞而别了,非要去找你,你把他给怎么了啊,他对你这么痴情。
益西?
真意外啊,都快忘到脑后去了。
“你等一下,他跟你说话”
小白说完,益西就接过来说:“你行啊,不辞而别了,我还以为今天还能见到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还挺冲的。
“回哪去啊,理塘又不是我家,我直接回北京了”我逗他玩。
结果电话就挂了,我隐约有了一丝不妙的感觉,这些人的过分热情多多少少让我这种所谓孤僻的人有点不适感,但也没有多想。
在香格里拉的日子里总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游山玩水。平常这样的情形我会觉得孤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天我很享受一个人的日子。客栈里总是人来人往,有人骑自行车从成都来,有人开车带女朋友过来,有人包了一辆车集体来旅行。虽然旅途艰苦,但是他们乐在其中,谈论起西藏来都眉飞色舞的。问我有没有什么见闻,可以跟大家分享分享,我说,康巴人很不错。
有个四川大姐神神秘秘地说:“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就遇到过康巴人,对人那个热情啊,我是屋头有一位了撒,要是没得结婚我百分之百嫁过来”
其他人起哄她说,你该不会和康巴汉子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她说,有又怎样,就不告诉你们。
客栈老板过来凑趣:“那怕什么,他们可以一妻多夫”
“哼,我愿意我老公不愿意撒,他还不剁了我啊”
“那一夫多妻呢?”我差点以为这话是我自己问的,不是,是一个中年男人。
“你想得美撒,你要打歪主意你老婆跟你翻天!”另一个女人打趣他。
客栈老板说:“一夫多妻那不常见,也有,偏远牧区,反正没人在意,国家嘛,对我们少数民族也宽容。”
“哦呦”一听就是个上海男人“那吃不消的啦,养一个老婆都要死了,你看我,一个月嘛两万多块,在上海嘛,房子也买不起,上海女人嘛又要你养,还要陪她们玩小资,还有床上运动,那都是体力活呀”
这话引得满屋子哄笑,客栈老板笑完了说:“那娶我们康区女人啊,我们这女人不要你养的,人家都自己有陪嫁,牛啊,羊啊,什么都有,孩子也不要你养的,你就给孩子买买衣服,陪陪孩子就行了。”
“有这么好的事情?”几乎所有男人惊呼起来。
“你也不要想的太美,你在家里没什么地位的,康区是女人说了算,结婚以后她要想住自己家,还可以住自己家,你就在几个女人家里找一个常住,但也不能冷落别的女人”老板解释道。
“那也不错啊”男人们眼冒亮光“多划算啊,又不要负责任,还有那么多女人,这不是天堂吗?”
“你们男人就是怕担责任,哦,又要我们女人赚钱养自己,又要给你们睡,你想的美哦”一个大姐愤愤然说。
大家看她说的直白赤裸都起哄起来,我也笑了。有人指着我说:“你看,你把冷美人都逗笑了”原来他们私底下这样叫我。
然后他们这才想起来问我,你脖子上戴的什么?
我只好又重复一遍:护膝啊
“你怎么把护膝戴在脖子上呢?”有个好奇的女孩问我。
“嗯,暖和。”我说。
他们看我不是太爱说话,也就不再问我。
我抱着暖宝宝踱步到门口。下雨了,雨水顺着屋檐滴落下来,本来已经把他淡忘,此刻又潮湿了心情。
随后几天我总是下意识的去看电话,晚上躺在床上,会对着手机发呆,一有电话来,我就紧张,结果都不是。
我租了自行车独自骑行到更偏远的乡村去拍照,到了一个地方,方圆几十公里,竟然看不到一个人。有山,有草地,有烈烈的风马旗,有玛尼堆,有几只牦牛,几匹马儿,就是没有人。
一条宽阔的柏油路伸向无尽远方,我前后左右看了看,真怀疑自己在梦境里。
高原地区骑车实在是考验肺活量,我没有一刻不在喘息。索性停下来,躺在草坡上晒太阳。稻城的天空比理塘还要蓝,是高度饱和的瓦蓝色,整个天空里只有一大朵浓白的云朵,缓慢移动着。很像油画。
就在这时候我想清楚一些问题,于是打电话给好朋友说:“哎,我想好了,我要让他从阴霾里走出来”
“怎么走出来,你打算拆散人家的娃娃亲?”
“想哪去了,我只负责拯救心灵,至于他的现实生活,其实与我无关的,再说他们藏人是不离婚的,没有离婚这一说。”
“难度系数有点大,你有什么切实可行的方案吗?”
“不让他再碰我了,就让他当我是朋友吧,或许有什么话说出来就好了,憋在心里肯定难受”
“你当真要去普度众生了?”
“我就渡他一个”
“你完了”
“怎么啦?”
“你爱上他了,也是啊,太传奇了。”她想起来什么似的哦了一声说“对了,房东又要涨房租了,涨了一千,我先替你交了,回来还我啊。”
“不是吧,怎么年年涨啊”
“没办法啊,就这么个行情,大爷的!”
在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方,也要被琐碎现实缠身。本来就没有什么积蓄的我,又辞了职,还花了银子来旅行,亏空更大了。
之前有一个在出版社工作的同学,他说需要找人翻译经济类书籍,我想了想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同意接下这个活。他这就要给我把书稿发过来,我这才想起笔记本还在康珠家。
看来是回去的时候了。
我起身骑上车刚要走,电话又响了,我以为是好朋友,看也没看接起来就说:“又有什么事啊”
电话那边长久的沉默。
我知道一定是次江,甚至能从呼吸的节奏和方式上听出来。
“喂”我说。
他还是没有说话。
“是你吗”我说。
他那边很安静,不像是在家里,我问:你在哪
“喇嘛庙里”
当地人是把长青春科尔寺叫喇嘛庙,或者理塘寺的。
我问:在干吗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接着就挂断了。
唉,可怜的孩子啊,他一定是想在信仰里寻找慰藉,可那慰藉太过抽象,哪有我的理解和陪伴来的实在呢。
我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发给他,短信说:“MY BOY天空这么蔚蓝,生活这么精彩,快从阴霾里走出来吧”
因为在美好的山水里,我的心境也透亮了。可是他那边就不太乐观,婚礼结束后,他一头扎进喇嘛庙里,再也没有回过家。
他的哥哥竟然也是喇嘛,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而且理塘人似乎家家户户都以当喇嘛的亲戚为荣。
喇嘛是不可以娶亲生子的,他们宁愿牺牲一生来献给信仰。
而这种信仰又并没有妨碍他们的灵性和激情。
次江去找他的哥哥,那时候大喇嘛们坐在地上辩经,哥哥让次江也坐下来听。次江的脑海里反复翻腾着和我那晚的情形,至于辩经说的什么他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这时候,是下午三点,阳光正好,天空却出现了月亮。这大概是高原独有的景象,哥哥看出了他的心事,指着天空对他说:“你看,蓝天可以同时容纳热烈的太阳和冷艳的月亮,你的心还不如蓝天宽广吗?”
“可是我心里愧疚,是我背叛了诺言,你看”他把袖子挽起来,手腕上,一条尚未完全结痂的伤口赫然在目“她让我和她一起死,我划了这么深,居然还是没有死成,被人救下来以后,我再也没有勇气了”
哥哥也心疼了,他握住次江的手腕说:“世人多愚蠢啊。不能在一起,并不是不能相爱,爱还在你心里,并没有走啊,你为什么要去另一个世界寻找它。”
“可是我对林达,是怎么回事?”他问。
“她是上天给你的礼物,你要善待她,不要伤害她。”
“那我不就背叛了我的爱情?”
“那你痛苦吗?”
“当然,尝到甜蜜让我更加痛苦”
“这就是你的果报,你只是一粒尘沙”
次江不太明白哥哥的意思,心里却愈加烦躁起来。
尼采的观点,一切宗教还不如心理学家来的有效。我在回程的车里,也在想,是不是该咨询一下心理医生,看看这样的伤痛如何缓解。
后来才明白,有些东西只能寄希望于时间,在那段特定的时间里,他怎么也无法放下。因为我就是他最大的魔障,一方面他看到我就想起了她,不由自主靠近我,另一方面,他靠近我,在我的身上寻找慰藉,就让他觉得更加愧对于她。
他就像掉入沼泽里,越挣扎越深陷。
不知情的我一厢情愿的靠近他,不仅没有帮助他走出阴霾,反而加速了他的崩溃。
我希望用脉脉温情的理性,慢慢的,一点点的去化开他淤积的情绪。当我再次见到他,才发现这是多么难。我要抗拒的不仅是他对我身体的渴望,还要抗拒我自己想要爱他的心。
一路戒严,盘查,康巴司机师傅说,前两天有人在大昭寺企图自焚,就是康巴人,所以对他们查的很严。
我问师傅,为什么他们要那样呢,活着不比什么都好吗。他说,这些人是受了蛊惑,任何一个信仰要叫人去死,就不是真的为人好。
这话从没有多少文化的司机师傅嘴里说出来,真令人佩服。这句话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我把它写在手机的记事本里,后来也因为说了一句,任何爱情都没有权利让人去死,如果是的话,那就不是好的爱情,从而激发了他对我的仇恨。刚刚被暖过来一点的他,又给我造成了莫大的伤害。
我带着颇为轻松愉快的心情回到了理塘。大切男孩开车,带着康珠和小白来接我。快两周不见小白居然长胖了一圈,我说你在这里养的膘肥体壮啊,他说那是,天天跟着巴登混饭局。我说谁是巴登,他指了指开车的大切男孩,原来他叫巴登。
“你真行啊,在理塘都能混上饭局了,都什么局啊?”我问。
“多了去了,我告诉你啊,他们这些朋友几乎天天在一起混,篝火烧烤啊,草原上露营啊,还有泡温泉,骑马啊,不过我不喜欢骑马。对了,还有打麻将,巴登可爱打麻将了,我现在学会他们的麻将打法了。有空我教你。”小白难掩兴奋,说的吐沫横飞。
“都巴登巴登的叫上了,哎,康珠,这两周小白变化巨大啊”我搂着康珠的肩膀,康珠也搂着我的,一个人呆了那么久,重新回到群里中来,感觉太好了。
康珠说:“是啊,还有一件事更疯狂呢”
“什么事?”
“我在理塘买了个房子!”小白掏出钥匙在我面前晃啊晃的。我夺过钥匙惊叫起来:“你太夸张了吧,不要跟我说买了个别墅啊”
“不是别墅,胜似别墅”他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脱光了鞋子把脚伸到外面说“要不要带你去参观一下”
“那必须的啊,不过我得先回康珠家,收邮件”
“收什么邮件啊,先去咱们据点”小白说。
“不行啊,姐可不是富二代,还得干活赚钱养自己呢。”
巴登问,你能干什么活?
我说你看不起人啊,我翻译一本书有万把块呢,你以为呢!
康珠羡慕起我来,她说什么时候我也能赚个万把块就好了,我在成都打工,发小广告,一天站下来也才150.
我说你还小呢,急什么。
小白说“万把块,我借给你好啦”
“不用还啊?”
“当然用还啊,我说的是暂时借给你,不收你利息的啊”
巴登大声嚷嚷起来:“你这是什么朋友,还要还钱,我这有,你要你拿去”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巴登你难道也是富二代?”我惊讶道。
“我是什么富二代,正宗的牧民”巴登大声说。
“那怎么那么有钱啊”我问。
“哎呀,咱们都小看牧民了”小白解释道“你知道一头牦牛多少钱吗。告诉你吧,少点八千,多的一万多块,他牵一头牦牛去卖就有了。他家上百头牛,牛吃草又不花钱,我都想买他十几头,让人家给我放牧,那我就是正宗的农场主了啊,说回家给我爸听,他肯定都不信,天天嘛说我游手好闲干不了事”
“你本来不就游手好闲的,你这钱还不是你爸给你的,你自己赚过一分钱没有啊”康珠打击他。
“哎,我要是想赚钱,老早赚到了,这几天打麻将是不来钱的,要是来钱我早就赚翻了。”小白把脚收回来,不客气的从巴登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来递给我:“拿去,就当巴登送你的了”
“算了。”我把钱塞回给他“救急不救穷啊,姐还是自力更生吧。”我看着草原上悠闲吃草的牛羊,眼睛一亮说“哎,别说,养牦牛这是个好主意啊,一头牦牛多少钱 ,不如我买两头来,巴登,你帮我养着行不行啊”
“行啊,没问题啊”巴登说。
“那到底多少钱啊?我好回去凑凑钱”
小白回头睁大眼睛看着我“你说真的啊?”
“废话,当然是真的,就你能做牧场主,我不能做吗?”我问巴登“到底多少钱啊”
“要刚出生的话,最多1000块钱,不过养两头也不成气候啊,你要想养,我借你钱,起码养个十几二十头的”巴登说。
“啊,很便宜啊,我一年的房租可以养它个三四十头”我边说边拿手机计算器算起帐来,大家都笑我像个财迷,我说我是安徽人啊,古老的徽商基因在召唤我啊。
“哈,人家说我们康巴人是西木牛仔里的犹太人,小白你是浙江的,中国现在最会做生意的人种,林达姐又是有古老徽商基因,我们这是坐了一车的未来企业家啊。”康珠也被我煽动起来“我怎么没想到呢,早知道我就留在成都打工,赚一千块就养一头牛,我也能发家致富了”
“你家还要怎么富,挖虫草一个月,一年生活费都有了,哪像我啊,我们一家的精力都耗在那些牛身上了,一年到头不得闲”巴登朗声说着。却把车停在了次江家,我忙问:“怎么停这儿了?”
“还要我送你到家门口啊,我要吃晚饭了,小白你来不来?”巴登熄灭了车,拍了小白脑袋一下。
“去。康珠也去吧”小白说。
“我可不去,凭什么去人家蹭饭,没你们那么脸皮厚”康珠边说边跳下车。
“那林达姐去嘛”小白问我。
我当然是不能去啦,赶紧回绝。就在这时,次江从院子里踱步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台球杆。我刚要下车,可是看到他又下意识的缩回了车里。
车贴着车膜,他没有看到我,巴登问他干什么去,他说换个杆子。我一听,他过的还挺悠闲,心里莫名有些失落,于是,猛然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
他一脸的惊讶,我迎着他的目光故作轻松地调侃他说:“行啊,这婚都结了,过的还挺悠闲,还有时间打台球”然后不等他反应,拉着康珠说:“走吧,我们回家”
我转身就走,康珠还要和他们说点什么,让我等她,我并没有听,径直朝前走。
不一会儿,康珠赶上我,说:“你走这么快干嘛”
“饿了,回家吃饭”我说。
路过一排台球厅,打台球的人里面竟然有很多喇嘛,有的还带着他们格鲁派的黄色鸡冠一样的帽子,这情形十分有趣,我问康珠:“怎么这里打台球还要自己带球杆呢?”
“哦,不是,台球厅是他家的。”
“哼,这样啊”
那会儿我觉得自己很可笑,以为别人多需要我的安慰呢,还在纠结不已。结果人家过得很好,连赚钱都没耽误。想起那晚的事情,心里觉得堵得慌。
“看样子他和他媳妇处的不错”这话带着醋意了。
“什么啊,她结完婚就回家了。他们不住一起的”
“不住一起,为什么啊?”我感到万分纳闷。
“你不知道吗,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啊,那个婚礼并不代表结完婚了,一年以后才住过来呢。这段时间他们算是试婚,他们可以在一起,但不用住在一起,等两个人有感情了才会真正住在一起,新娘把陪嫁的牛羊啊什么的带过来,然后这个婚才算结完呢!”康珠解释道。
我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心里琢磨着,这么说,他还有的救啊。我忙问:“那,要是两个人觉得不合适,是不是可以不用完婚了”
“是啊,但他们有娃娃亲,这是两家早就定好的,不可能悔婚的,从来没有人悔过娃娃亲”
我刚看到的一丝希望又瞬间熄灭了。
“试婚,就是说,他可以去找新娘睡觉?”我问的很直白。康珠立马红了脸,他们这里的人,有着很奇怪的保守和开放,有时候你觉得他们很开放,有时候又很保守。
她笑着不说话,我追问“到底是不是啊”
“哎呀,你这人真没正经的,是啊,当然了,他们都结婚了”康珠快走几步说:“和你说话真危险,动不动就瞎问”
我心里立刻有了主意,要是他去找新娘了,说明他并不真的痛苦,那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也不会再去实施我的拯救计划。要是没去,那就再说。
奇怪的逻辑,矛盾的心情。我又希望他和新娘可以生活幸福,又不希望他现在就主动找新娘圆房。
小白那晚索性住在据点里了,晚上我放下所有心情开始工作,康珠的妈妈就一直看电视,并不睡觉,她把电视的声音关掉了,只是在看画面,我很晚才意识到她可能是在等我,看了看康珠,她躺在床上看小说,也没睡,只是已经在打盹了。
我问康珠妈妈怎么不睡觉,康珠这才告诉我客人不睡主人就不睡的习惯,我看了看时间,都已经夜里一点了。心里当真是又感动又抱歉。我立刻关了电脑说:“睡觉睡觉,困死了”没有梳洗直接就睡了。
果然在我睡了不久,康珠的妈妈才把炉火安顿好,自己去睡了,几乎不到五分钟就响起了沉沉鼾声。
看来,在康珠家生活,我是开心了,她的家人却一直在跟着受罪。
第二天小白打了个车回来接我们过去他的据点,在路上我就想着实在不行搬过去和小白一起住。没想到小白“买”的房子那么合我的意,简直就像是为我量身打造的。这里的买用了引号,是因为,后来才发现,这个房子是他租的,而且他的富二代身份也是他自己杜撰的。这件事除了我之外,就只有次江的妻子知道,因为房子是她租给小白的。
先来看看这个房子的美妙吧,也是在大草原的边上,一推窗户就能看到草原美景。两层小楼,楼下临街,是一个卖药的铺面,主人是小夫妻两,更偏远的牧区里的,相当于内地的贫困乡村。他们是兽医,卖药的同时也捎带给人看病,当然都是一些常规的小病。小两口买下了一楼的铺面,竟然还要还银行的按揭,原来理塘也有房奴,这是我又一个没想到。
楼上是50多平的一个大开间,格局和康珠家几乎一模一样,也是一个灶台加周围一圈的床榻,这不算什么,但是楼上有一个本来储藏杂物的小阁楼,大约十个平房,小小的窗户正对着草原。后院子竟然有马,有柴,马是兽医小两口养的,柴是给我们生火做饭准备的。
我一来到这里就喜欢的不得了,而且看中了那个阁楼。
“小白,这么好的地方你怎么敢独享啊,阁楼归我了,算我跟你租的,行不行”我站在后院子里仰望着阁楼,兴奋地说。
“什么你要和他住?那怎么行啊?他是男的,你是女的”康珠不可思议的叫起来。
“那怎么了”小白笑着说“这叫异性合租,内地多了去了,林达姐,你过来住吧,你不说我要请你过来,咱们在康珠家都住了那么久了,太打扰他们了”
康珠还是感到不妥,让我还回去住在她家,我怂恿康珠也住过来,大家好有个伴,她说打死她也不会异性合租的。这就等于同居,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可以同居。
我和小白对视一眼,然后我搂着小白脖子说:“我们不就挺相亲相爱的吗”
小白也搂着我肩膀五音不全地唱:“是啊,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一家人”
康珠脸又红了。摇着头说:“你们真开放”
“你们也挺开放啊”小白说“你们不是同居了的男女还可以光明正大的找别人吗,这要我们内地,还不被人骂死了。”
不同的文化影响了不同的行为,某些时候我们自认为合情合理的事情,在别人的文化里就是异端,这件事也给我一个思考的契机,我想不管他们的文化是怎样,我还是属于我的文化,所以行为举止也要符合我们自己的道德准则,这是一条原则底线。
刚搬来的第一个晚上,我在博客里写了以上这样一段话。
积攒了很多的脏衣服,第二天天气晴好,一早起来先逗了逗那匹枣红马,见他对我爱答不理的,只好赶紧忙活洗衣服的事情。没有洗衣机,但院子里有压井,有盆,似乎就是为了洗衣服准备的,我问了药店女孩,她说就是洗衣服用的,是她家的,让我不要客气随便用,还借给我一袋洗衣粉,洗衣粉虽然是山寨货,但情谊却真的很。在这里无时无刻不感受这种温暖,我也渐渐卸去了刚来时冷漠防备的外衣,逐渐随和起来。
她看我从外地来很好奇,帮着我一起洗衣服,还说我很能干,居然会自己洗衣服,我哑然,难道在他们眼里来这里的游客都是生活上的低能儿吗,我在心里起了小小志气,要让他们看看我的生活能力,好歹也是经常外出行走的人啊。
和康珠一样,这个姑娘也是第一次见面就告诉我她的一切情况,边洗衣服边晒太阳边随意聊聊天,真是美好。
这一早,来了很多熟人,康珠就不用说了,还有巴登,益西,拥青,另外还有一个让我万万想不到的人,次江的妻子。她跟着大家一起进到院子里来,我刚开始差点没有认出来,卸了华丽嫁衣和浓墨重彩,她就是清清爽爽一个小姑娘,卸了妆的脸还比上妆时更白一些。长长的粉红色藏装外面,套一件半新的白色运动服,后来才知道是她弟弟的校服,穿一双耐克的运动鞋,虽然看起来不像是真的,却并不妨碍她自然流露17岁少女的可人气质。
当认出她来后,我自然心虚,勉强打了个招呼,她却很开心的笑着,问我:“你洗衣服?”然后又挠了挠头“我汉话,不太好。”接着就又咯咯笑起来。这和那天端庄矜持的新娘判若两人,那纯真眼神很自然的感染了我,接着我又开始嫉妒起她来,年轻真好啊。她熟门熟路走到柴堆,查看柴火受潮的情况,说是前两天下雨,今天阳光好,要把柴拿出来晒晒,然后就像主人一样自己干起活来。
益西看到我,不容分说两手搓着我的脸,高兴的说:“你可回来了啊,我天天掰着指头算你回来的日子。你太不像话了,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走了”这份自然熟稔好像我是他什么相交多年的老朋友。
虽然不习惯被人捏脸,看在他那么开心的份儿上就受了吧。我也傻乎乎的笑着。
拥青过来虚晃了一下就去屋里找小白,不久屋里就响起小白的惨叫声,拥青揪着他耳朵让他起床。
我问康珠次江的妻子怎么也来了,她说这房子是她的,她买给小白的。我咂舌:“小白是老江湖啊,我还鄙视他,现在看来他比我厉害。”
康珠也过来帮我洗衣服,她说:“是啊,浙江人,会做生意嘛”
“哎”我好奇打听“次江的媳妇儿叫什么名字?”
“央金,央金什么我也不知道,就知道家是偏远牧区的,但她家在那里也很富裕,这次据说会有很多陪嫁,光牦牛就两百多头,还有羊和马,首饰什么的更不用说”康珠也八卦起来。
我抹了她一脸泡沫说:“没想到你也这么八卦啊”
“唉,近墨者黑啊,都是小白带坏的我”她趁我不注意又泼我一脸水。益西居然跑到我阁楼上冲我们打招呼,我让他赶紧出去,以后我的房间非请莫入,他也惊讶问我怎么和小白住一起,我只好说,想住一起就住一起呗,有你什么事。
他摇摇头:你们汉人真开放。
又是这句话,我懒得解释了,随他们怎么想吧。央金抱着柴去了屋里,帮我们生起了炉火,动作熟稔的很。
我在心里叹一口气,这样的女孩应该得到爱,我撤吧,以后次江说不定会慢慢喜欢上她的。
我在心里叹一口气,这样的女孩应该得到爱,我撤吧,以后次江说不定会慢慢喜欢上她的。
“哎,喂马劈柴面朝大。。。草原,春暖花开”衣服洗完晾完,我和康珠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晒太阳,感慨着。
“哎,你说错了吧,那应该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益西在马棚里逗那马,马儿很温顺,让他随意抚摸,全不像早上对待我的样子。
益西还知道海子的诗呢,我走过去拍他肩膀“了不起啊益西,你知道的太多了吧,你还知道什么?”
“我会背唐诗宋词”他说这话像个小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子不太好,反而让他看起来更纯真。
“那背个来听听”我这时也是潜意识里把他当成病人和孩子,说话总是逗他的语气。
于是他就背起来:晚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罗袖裛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听完我直接傻在那里,这是我都背不出全篇的李煜的一斛珠,就连我写这文章的时候还需要去查阅,他那会儿就那样顺畅无碍的背了出来。
他似乎猜到此举一定会震惊死我,站在那里抱着胳膊笑眯眯的等我夸奖。“李煜的词你也会背?我都背不全哪,你太厉害了。”我看看康珠,康珠也惊讶的很。在这藏区的农家小院里居然有如此美丽优雅的心灵,我对他又激赏又惋惜。
“你懂什么意思吗?”康珠问他。
他抱来一堆马料喂马,说:“就是男孩女孩在谈恋爱,互相吐吐沫,喝酒唱歌闹着玩。”
言简意赅,别有新趣,这种解释课堂上老师也未必总结的出来。我和康珠都说他是个人才,他说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人才,只是从来没人相信。
果然,有人立刻出来证明他的话,巴登双手插兜走过来不容分说就打了他脑袋一巴掌,说:“你又在不说人话呢,说的什么啊,汉话不是汉话,藏话不是藏话,你能不能把你这头发染回来啊,黄不拉几的像稻草”
益西的头发是金黄色的,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陪他的白皮肤,我觉得很好看,像极了日本动漫里的人物,但是他在这里总是受人嘲笑。被打了一巴掌的益西有点丧气,蹲在地上不说话。
我很想说巴登几句,但是他也全无恶意,只是开玩笑而已。
“唉,有人生错了年代,有人生错了地方。”我感慨着。康珠补充说:“还有人做错了职业,李煜就是”
“你们都说的什么玩意,搞不懂”巴登指着康珠说:“你也不去帮央金生炉子,就在这瞎说八道的。你看央金忙的一脸灰”
康珠瞪了巴登:“关你什么事,你少拿手指我,再指我剁了你”
两人这就打闹起来,拥青过来帮康珠。院子里一片笑闹声。
我去帮央金的忙,看着她怎么生炉子,想着以后也要自己生炉子,烧酥油茶,还是要留心学着点。
语言沟通还有些不顺畅,我们两就是笑,她看我笑会儿,我看她笑会儿。我主动提到次江,问她喜欢次江吗,她笑着不说话,但看脸上红晕就知道一定是很喜欢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老巫婆,面对一个白雪公主,在打坏主意,心里沮丧的要命。
全面认识次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
那天下午,巴登小白益西和拥青在打麻将,康珠和我在我的小阁楼里说话,央金一直在忙活着什么,像极了我们母亲那一代人,总是在家里能找到很多事情做。还不时给打麻将的几位添水,添酥油茶,看看柴火晒的怎样了,还帮我们把衣服重新晾好,特意把内衣内裤晾到隐蔽的地方,我想提醒她那样会滋生细菌,但看她那么热情,就没说。我们看着央金在楼下忙活,康珠说:“次江哥哥娶了个好女孩啊”
“是啊,你们藏区的女孩是不是都这么贤惠。”我一边抽烟一边问她。
她要回答的时候,院子外面小路上开来一辆越野车,我正纳闷谁会走这种小路,越野车停在院门外,次江从车里下来。他那天穿了汉人的衣服,白衬衫牛仔裤,因为天气热,只把藏袍横系在腰间,没有带帽子,头发很飘逸,只是依然带着茶色墨镜。但也完全没有那天的阴郁摸样,整个人俊朗干净,我像是看一个与我无关的帅哥,坐在窗台上忘记了回避。
央金看到他显然非常开心,但是也没具体的举动,只是一直在低头笑,在柴堆边上半蹲着,手里还在摆那些柴,却已经心不在焉了。次江看到她,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大哥哥一样,然后也是没说什么,进到屋里来就听到他在说:“你们是不是又欺负她了,老让她伺候你们,你们没手没脚啊,你,出去干活,自己家的事自己都不干”
他说的肯定是小白了,果然小白哼哼唧唧撒娇:“阿,我不会啦,这些事从来没干过啊。再说央金愿意的”
“她愿意我不愿意,我再说一遍,以后不要叫她伺候你们”次江生气了,打麻将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巴登说:“算了,我去,你替我打着”
“你还不快去,白痴的白”拥青这显然又是在说小白。
最后小白被他们踢了出来,全无头绪的摆弄着那些柴。我和康珠笑了笑,我幸灾乐祸的把烟弹到他脑袋上,他叫起来:“林达姐你也欺负我”
可能就是这一声,让次江注意到我也在。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上了阁楼,我也没从窗台上下来,不咸不淡的微笑着——-看到他对央金那么好,心里还是有些受伤的。但是这种情况我见多了,遇到伤害立马用过分的自尊紧紧包裹住自己。
那时候我脖子上的伤好了一些,但吻痕还是很明显,脖子一直带着护膝。他似乎一眼就看到我这脖子上的异样,眼神黯了一下,小阁楼本来不大,我和康珠呆着正好,他一来就显得拥挤。不知道是不是空气被瓜分了,我的呼吸又无法自控的快了起来,我暗暗深呼吸,心里想着,这件事今天做个了断吧。
他居然让康珠出去,语气不容分说,康珠有点没反应过来,笑着说:“我干嘛出去,你出去才对”但是看我们两的神情,她愣了愣,主动出去了。
“这下好了,人尽皆知了。”我望着地板,压着满腔的恼火。
“你想偷偷摸摸的吗?”他摘掉墨镜走到窗台边上,伸手摸我的脖子。我一巴掌打掉他的手,差点自己从窗台上掉下去,他搂住了我,搂的很紧,让我喘不过气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哭,但是忍住了。
“脖子还疼吗,我看看”他说着就又要来揭我的护膝,我不让他看,他用一只手攥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撕开护膝的粘胶,发出刺啦一声,又把我吓的够呛。
他轻轻抚摸了那道伤,我趁机挣脱了他,让他离我远点,别碰我。我站在地板上,双手发麻,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委屈。
他坐在床沿上,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为什么又回来”
“哼”我像怨妇一样哼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很怂,于是,装作泰然自若坐到椅子上,看着外面的风景说:“看赛马会啊,不然你以为呢?”
他看着我僵直的脖子,没作声。过了一会儿说出一句让我意外的话,他说:“你走吧,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我脑海里又浮现那晚被那样折磨的情形,忽然觉得自己是被人玩弄了,有种智力和情感上的双重侮辱。我镇定了自己,不轻不重的反击道:“怎么了,没那么严重吧,其实想回来看看传说中最热闹的赛马会嘛,顺便跟你说,那晚的事情不用记在心上,就当是酒后乱性吧,我也没太在意。你自己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就行了,别伤害到别人。至于我,你大可不必烦恼,我走过那么多地方,这种事情常常会碰到,不过是个意外,很短暂的,忘了吧。” 说完我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像是一个姐姐对弟弟那样,这样我就觉得自己掌握了控制权:是我甩你,不是你甩我。
他的眼神里全是受伤后的强作镇定,居然和我有一样的性格,那会儿我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你不是让我从阴霾中走出来吗”他低沉着声音“你就这样帮我走出来?”
我看到他这样索要关怀,心里起了反感,也觉得他自私霸道,凭什么我要帮你,我又不欠你的。我忍不住愤怒,把手一挥,说:“你阴不阴霾关我屁事!我又不是你的慰安妇,你的妓女”烟灰缸被我碰到地上,发出响声。外面麻将的声音又停了一会儿,巴登走到阁楼门口问:“没事吧”
“谁都别上来”他忽然低吼了起来。
我开始害怕,主动警告说:“你别碰我,你再碰我一下我捅死你”
他微微点了点头,从腰上抽出随身佩戴的藏刀,长长的刀刃闪着寒光,这要是一刀捅下去我就死透了。
我的血一下子涌到脑袋上,从椅子上站起来,退后了几步,脑海中浮现那些情杀场面的新闻报道,心里绝望的要命。下意识看了下窗户,盘算着能不能从窗口跳下去逃生呢。
他顺着我的眼神看了看窗户,拿着刀从床上站起来,我的腿瞬间软了一下,他把窗户关上,阁楼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几缕细弱的阳光从老旧的窗棂上透进来。
我想着要不要喊救命,又怕一喊会更加糟糕。
“你要干什么”看着他怒火中烧的眼神,我主动示弱,尽量用无辜的眼神望着他,他在黑暗中微笑了一下,却使我更觉得恐怖。
“你不是很厉害吗,现在怎么怂了”他忽然把刀伸向我,我差点跪了下来,好在扶住了墙壁。我手里被塞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刀柄,他攥着我的双手让我把刀尖指向他胸口。
“来吧”他低声吩咐道。
这是要自杀啊,我砰砰乱跳的心却稍微平静了一点,人在关键时刻总是想到自己的命,他不要我的命,这可太好了,可是他一直用力带着我的手,仿佛一定要由我亲手杀了他似的,我挣扎着往后拽那刀柄,可一点用都没有,眼看刀尖就要捅进他心口,我慌乱中想出缓兵之计,我故意愤怒的叫着:“你放手,我亲手杀了你!”
他迟疑了片刻,我故意让自己显得很愤怒,对他说:“你别以为我不敢捅你,家是你自己闯进来,刀是你自己带的,我捅死你最多是防卫过当”
果然此举有效,他松开手,沉沉的刀瞬间就只有我一个人掌握了,忽然间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很想就这样捅他一刀,来缓解他带给我的伤害,这感觉强烈的蛊惑着我,他催促着:“别愣着,来啊,早就应该这样了,这样是最好的结束”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恢复了理智,把刀插到地板缝隙里“至于的吗,我说一句话你就要死,你的命他妈的那么不值钱啊。”接着我向楼下喊“巴登快上来,要出人命了”
巴登迅速跑上来,次江却在他进来之前一步跨到门口插上了门。巴登和其他人都在劝他冷静,小白说你再不出来我报警了啊。巴登似乎是把他推到地上:“报个屁的警”然后他拍着门说:“次江,你发什么疯啊,快出来”
我后悔没有把藏刀扔出门外,他不管别人怎么劝,一定要拿那把刀。刀已经插到缝隙里很深了,我也用了最大的力气,但我知道这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他只要找到,就能拔出来,我挡着他不让他接近刀,他还是看到了,这就要去拔,我只好趴在刀柄上,用全身的力量阻挡着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怎么你了,你就要自杀。”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心疼,我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他不说话,只是沉默拦腰抱起我,我的手还死死握住刀柄不让他碰,他握着我的手很轻松就把刀抽了出来,我已经无计可施,再不想办法真要出人命了。
于是我吻了他。
我跪在地上吻了他,他要推开我,我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甚至带了一点强势。看到刀还在他手上,我只有极尽所能的温柔。所有刚强都会被绕指柔化于无形,我从前从没试过这样对待一个男人。
刚开始生疏,吻了他的唇,感受到他胸口剧烈的起伏之后,我有了信心,他还是没有碰我,刀还在他手上摇摇欲坠。
“次江,吻我”我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像是命令他,又像是一种索求。
就差一点了,我在心里说着,快把刀放下吧。
我在他耳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这声音似乎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只唤了两三声,他的刀就哐啷坠在地上。我刚松了一口气,就又陷入他疯狂深吻带来的颤栗中。
身体已经不是我自己的,由压迫而带来的安全感让我沉醉。可当他再一次触碰到我的脖子,那晚的疼痛记忆又惊醒了我
“不想这样”我仅能说出如此无力的语言。用剩下的一丝微弱清醒对抗我们的未来的命运。命运的齿轮强大不可撼动,就像他彼时的拥抱,让我有一种强烈的归宿感,似乎就这样死去也可以。
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门外安静了片刻,就只听到有人踹开院门离开的声音。
可是所有人都误会了阁楼里发生的事情,他选择用自残的方式让自己清醒。
于是他的胳膊上又多了一道伤痕。疼痛镇定了他的渴望,像是在铺天盖地的情欲之网中撕开了一个小口,他借此得以冲出我温柔的包围圈。
给他用我的魔术头巾包扎上之后,长久的安静,我们坐在地板上检讨自己,商量未来。
“我不知道打开门会面对什么”我说“昨天还发誓要躲开你,下午还和央金谈到你”
黑暗中,他握住我的手“你回来的那天我就知道,迟早的事”
“是你迟早,还是我迟早”我问。
“我,我迟早,太想你了”他盯着前方某个未知的地方,对我或者对那死去的女孩说。
那是的我怀疑地望着他“你不想你同学了?你不争取把她娶了?”
激情过后是不堪的现实,我怀疑他,也怀疑我自己,甩开他的手,抽烟理清思绪。把窗户打开之后,房间里煞白煞白的,我转回头看他,他靠在墙上轻轻笑了起来,接着,说:“她死了”语气轻飘的像吹去一片落叶。
他的样子像个十足的混蛋,却令我迷醉,永远记得那个下午,那样一张绝望而性感的脸。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上,把烟递到他嘴里,看着他深深的吸了进去,接着安静的吻了他。
从下午到晚上,我们拥抱在一起,有时接吻,有时看外面日影的渐变,他一直沉默着,我趴在他胸口听心脏的跳动声,听他脖子的血管里流过血液的声音。
“说点什么吧”我看着他虚无缥缈的眼神说。
“说什么”
“我想了解你,所有关于你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他这才把目光收回,落到我的脸上,冷冷的端详着我,我被他这眼神弄的有些不自在,于是捧着他的脸说:“装酷有害健康,笑一下好吗”
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我的笑话。然后一只手搂着我的脖子,用指尖缓慢而稍稍用力的触碰那月牙形状的咬痕,目光还是像冬天里的寒冰一样坚硬地审视着我。渐渐的,我被他的态度激怒了,梗着脖子想要挣脱他,可是力量似乎都反弹到他手上,越挣扎越原地不动,就这样暗中较劲对峙了一会儿。
在我放弃抵抗的一刹那,他咬住了我的唇。
“疼,松开”我没有了先前的温柔,心里对他的这咬人的嗜好有了些许厌恶。
他感知到我的变化,就更加用力,开始我忍着不叫出声,但是看他的样子非要让我屈服不可,我也来了执拗,尽管疼到想哭,却还是咬牙忍着。
直到嘴唇被他咬出了血,我才无声的流了眼泪。他心满意足的松开我,用舌尖去舔那血,极尽温柔。然后用舌头撬开我的牙齿,把血液的咸腥直抵我的喉咙,那样子像一只嗜血的幼兽。
看到我的眼泪之后,他发出一声快活而低沉的呻吟,这才停止了对我的折磨。
“你变态”我没有生气,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嗯”他挑衅地看着我“那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我反问他,逃避心里那个肯定的答案,这答案让我自己迷惑,我怎会喜欢不停伤害我的人。
“喜欢咬你算吗”他的语气很真诚,我因为感受不到一丝爱意而愤怒,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他却又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不停轻吻我的额头。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如果不用大脑只用身体感受,我确定他喜欢我,可是仔细分析寻找,竟然找不到任何证据支撑我的判断。遇到他,我的智商总是不够用。
“你什么星座?”我莫名其妙的问了他这个问题。
“天蝎”他说。
怪不得,原来是传说中的天蝎座,只用身体说话的男人。后来我才知道,他的这种嗜好和那死去的女孩有莫大的关系,她是同样激烈的天蝎座,在他们割腕自杀的最后一刻,她让他吻了她的手腕。
“我害怕,我承受不了你”我说。
“所以我最后停止了,我也担心,这么小的你,能完全容纳整个的我吗”
原来他割破自己的胳膊是怕伤害我,这个男人的坏和好,都如此强烈,我心里一激灵,忽然间五味杂陈,仰望着他依然冰冷的面孔,又一次流泪了。
世间最美好莫过于情侣间最初的性吸引,遇到他,就像我这个穷光蛋忽然间中了彩票,我要忍着流鼻血的兴奋带着面具全副武装去领奖,还要担心因这彩票引来的杀身之祸,终日惶惶。
那晚我不敢走出阁楼的门,听到他肚子里咕咕叫了两声,我笑着说你饿了先出去吃饭吧。
“你也出来”他捏着我的下巴说“央金不会生气的,其他人也不会说什么的”
“我不是怕其他人”我坐到椅子上低垂着脑袋沮丧地说“我伤害了央金,没脸见她”
他坚持要我出去,我骨子里懦弱的一面比他的坚持还要顽固。最后几乎是他把我拖出了阁楼的门。
他们都已经在吃晚饭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火锅,红红火火的冒着热气。
“大热天吃火锅,绝对享受啊”小白吃的满头大汗了,看到我和次江手牵手出来,他怪叫起来“啊,啊,哈哈哈,哈哈”
康珠和拥青的脸比我还红,抿着嘴忍着笑。巴登只随意看了一眼次江,说:“搞什么啊,那么久,过来吃饭”
我最担心央金的反应,那会儿她坐在炉灶边,正在把柴火劈成小块,炉火映的她的脸通红,她看到我们,稍微迟疑了一下,就笑着说:“吃饭”然后继续去劈柴。
次江看着我,那意思好像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我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好像能感受到央金忍着委屈故作欢颜的心情。想要对她说点什么,可说什么呢,一切语言都太虚伪。只好默默坐下,吃饭,一言不发。
次江怪他们又让央金一个人忙活,走过去帮她,他们用藏语说了什么,我没有看他们,只关注着眼前滚烫的火锅。吃一口进去,又麻又辣“四川火锅?”我问他们。
“是啊,小白说太想吃点像样的东西了,下午我们去市场买的这些”康珠故意强调了一下“我们都去了”
我知道她是想让我不要觉得难堪,可是我脸上更烫,埋头吃菜,被咬破的嘴唇遇到辣子,疼的我倒吸一口气。拥青和康珠对视了一眼,接着拥青拍我的肩膀说:“哥们儿,欢迎嫁到理塘来”
我猛然一个激灵,嫁过来?“别瞎说了”我小声说着,偷眼看央金,次江和她并排坐在长条凳上,两人聊的似乎很轻松。
“你想知道他两说什么吗?”拥青走过来搂着我的肩膀,不等我回话自己就说了起来“央金在问次江想吃什么,要是不想吃火锅呢,她就给他做点别的。次江说以后不要伺候我们,把我们都惯坏了”
原来他们聊天的内容这样无关痛痒,更无关我。我松了一口气,事情似乎比我想的简单的多,接着又陷入茫然,央金不生气,就代表我的合理吗。
我无法轻松。
从和次江眼神相遇的刹那,所有事情都超出了我的部署掌控。一切来不及思考就这样发生,接下去怎么办,恐怕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在阁楼的时候我以为气走的是央金,没想到却是益西。我压根没注意到益西的离开,是小白提醒了我“益西气走啦。”
“为什么?”我刚问出口,心里就忽然一沉,难道是为了我?
“还能为什么,那脑残孩子吃醋了呗”小白说。
这句话遭到康珠和拥青的集体抵制
“别在背后说人家”
“你才脑残呢”
次江说在成都吃腻了火锅,闻到火锅味道就要吐,自己去阁楼里呆了好一会儿,央金给次江做了藏面,做好后叫他出来吃,双手捧给他。她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几分亲昵,似乎他在她面前是一个谜,而这个谜深深吸引着她。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就是带着这种眼神看着我的表哥,他一直是我少女时代崇拜的对象,于是我明白了央金对次江的感情,少女对男人的崇拜。
可是这崇拜从何而来呢,我试着体会央金的世界,次江的外形自然是出类拔萃,气质也和别的藏区男孩略有不同,他干净知性,甚至有几分儒雅,但丝毫不减损他康巴男人的魅力,在所有朋友里,他最具威信和掌控力,他对央金总是微笑,亲切而成熟。
尽管在我看来,次江是一个半熟的男人,介乎于男人和男孩之间,他有青春期的忧郁单纯,也有康巴男人的强势,更要命的是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性感。我这样所谓“见过世面”的女人都无法抵挡,何况央金。
可是央金总有成熟长大的一天,到了她有自我意识的时候,会不会痛恨这个对他花心不忠的男人呢。想到这里,我心头又沉重几分。
晚上大家散了,央金提出要住在我这里,我很意外。一想到那个阁楼是我和次江背叛她的地方,我有一种被警察潜入贼窝的心慌。但是她坚持要住,我也只能答应。我打地铺,让央金睡床。
不管怎样还要工作,也只能借着工作逃避尴尬。她在床上躺着,时不时的看我,我的余光发现她这一举动,佯装不知。
到底她在想什么呢,不得而知。被她这样看着,心里渐渐发毛。索性面对她吧。于是,放下只翻译了五六行的书稿,转过头问:“看我干什么?”
我很想保持笑容,可是一出口,就变成了质问,她显然有些害怕我,摇了摇头又缩回被子里。不一会儿趁我不注意又在看我,她会不会是以此来给我施压呢,想到这儿心里生了逆反。我把笔记本一推,坐到她床头把她拎起来说:“是,我是对不起你,你要想打我骂我尽管来,我不会还手的,总看着我干什么!”
她愣了楞,我以为她没有听懂我的话,于是只好抓着她的手往我脸上打“明白了吗,想打我,随便!”
这次她听懂了,赶紧摇着头,抽回手去。做了坏事的人,往往容易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她没有生气,我反而恼火起来。
“你不打,我打”说完我扇了自己耳光。
她抓着我的手阻止我,差一点就哭了出来。她用藏语说了什么,可是我没有听懂。她急的面红耳赤,最后终于想起来两个词:次江。味道。
她一直在重复这两个词,我忽然间明白了,她是想在我这里找到属于次江的味道。我心头一颤,试探着问:“这里有次江的味道?”
她拼命点了点头。
“所以你要住进来?”
她又点了头,接着,试探着搂住了我,在我身上闻来嗅去,像一只小猫。
还有什么惩罚比这更严厉,我任她嗅着我的衣服,心里难过的要命。一个是心思敏感纯真无邪的女孩,一个是心头带伤的我的爱人。要么离开次江成全央金,或者和次江继续,无视央金的存在。不管央金在她的文化里如何看的开,毕竟她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有如此细腻的情感,三个人的感情,何处安放。
那晚我开始感到恐惧,如果继续和次江在一起,就要每天都面对伤害央金这个现实。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给次江发了长长的短信:我知道你看过挪威的森林,里面有句话还记得吗,人永远不要找借口对自己懦弱。既然逝去的无法挽回,好好面对现在拥有的,我是说,你的妻子央金,她对你的爱超出你想象。
在我们没有爱上彼此之前,结束这种没有未来的关系吧。明天赛马会结束,我就回北京,我本来也就不属于这里。
等了很久,他没有回复,我想他是默认了吧。
这样也好。
一晚失眠,脑海中全是次江的影子,索性狠狠想他,等明天太阳再次升起,蒸发那些多余而可笑的眼泪,一切都过去吧。
第二天竟然没有太阳,下起了小雨,早上,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坐在地上愣怔了一会儿,想着是不是雨天留人?
忽然想起来衣服还在外面没收,跳起来跑下楼。央金早就在屋里忙活了,扫地洒水,也像康珠的妈妈一样嘴里念念有词。
她问我干吗去,我说收衣服,她说不用收,这里的雨干净。
我还是跑下去,把潮湿的衣服都收了回来。她笑,那意思像是说我多此一举。我却想着,赛马会说不定推迟,等衣服干又是一天,在这里多呆一天,心里动摇的几率就大一点。
小白在床上听耳机,果然他大喊一声说:“不是吧,赛马会可能要推迟”
我用吹风机吹鞋子和衣服“可能推迟什么意思?”
“他们正在商量呢,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省里领导也来了,看看是继续还是挪到明天,要等一下才知道”小白坐起来说“林达姐,我们去会场看看,说是有一千多顶帐篷呢,还有好多老外,好多马”
“老外有什么稀奇的”我说
“哎呀,我是说,原来这是一个国际性的赛马会啊,我之前一直以为规模不大,也就几个人玩玩的呢”
小白穿着四角内裤走来走去,我说你就不能穿上衣服吗,我是没什么,央金还在这呢。他吐了吐舌头,说:“啊,忘了”
央金给小白倒酥油茶,自己在一旁吃着糌粑。她像是听懂我们说的,问“赛马会?没有了?”
“还不知道呢”我说“要不你们去看看,有消息通知我”
那个时候,我心里有了一个主意,趁他们去看赛马会的时候走人。
于是我装作平常整理衣服一样,偷偷整理着行囊。
小白和央金吃完早饭,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说,去了还没开始看什么,开始了再叫我。
于是他们没有怀疑,兴冲冲的跑下楼去了。
人一走,屋子空了,心也空了。我拿着吹风机,出神地看着窗外的雨好一会儿,忽然觉得不该这样伤感,于是强打起精神,快速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一眼阁楼,转身离开。
街上人确实多了很多,打不到车,冒雨徒步去布达拉大酒店。觉得自己很狼狈,又想起那句话,人永远不要找借口对自己懦弱。抬起头来迎着风和雨,傻笑。
写了小广告,找人拼车去拉萨。在酒店门口看到康珠打着伞从家里出来,于是躲到酒店里,隔着茶色玻璃默默目送着她的背影。
都是来理塘的车,出去的一个也找不到。从上午等到下午,在布达拉酒店的西餐吧里吃完了饭,又喝了饮料。手机一直在响,看了看全是康珠和小白他们的,最后有一个陌生的号码,一看是北京的,我以为是拼车的驴友,兴奋的拿起来接,对方却是次江。
“在哪?”听得出来他着急,生气。
“短信里说的很清楚了,就这样吧。”我挂断电话。
接着又是一个广东的号码,接起来居然还是他。
“到底在哪”
我仍然挂断。
过了一会儿,用了一个拉萨的号,我想,这会不会是司机,于是接起来听,竟然还是他。
“你要不说我翻遍理塘也要把你找出来”他对我大声吼了起来。
“找出来然后呢?”虽然已经泪流满面,语气还是镇定的。
“我娶你,嫁给我”他斩钉截铁的说。
这还是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听到人家跟我求婚,竟然是在这种荒唐和狼狈的气氛中。
“谢了,我不会嫁给一个康巴人的,我有我的生活。你别再打来了。
手机隔一会儿打来一次,全部都是不同的号码,一听到是他,立马挂断,反复无数次。我可以想象他在雨中跟无数游客要手机给我打电话的情形,心里疼的要命。为了阻止他这样疯狂的举动,在最后一个显示是巴塘的号码的时候,我大声发了脾气:“你他妈的有完没完!有没有点出息啊”
结果,这是司机。
解释了一通误会,我们约好在布达拉酒店门口见。万万没想到,从车里下来的,除了司机,还有次江。
他浑身湿透了,低着头,喘着粗气,通红着眼睛朝我走过来。
“跟我走”
他站在我面前,隔了大约两米的距离,我站在酒店廊檐下,他站在雨里。电视剧里才有的画面,真实上演在我眼前,很浪漫也很无奈。
“你别站在雨里了,过来说话吧”
“你跟不跟我走!”他仍是站着一动不动,好像我不答应他,他就会一直站在那里似的。
有人围观我们,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难捱。
我不想变成新闻上的主角,只好放弃了对峙,走进雨里,走到他身边,企图用最狠的话赶走他。
“你这么处心积虑的找我,不觉得可笑吗?”我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一次艳遇而已,你还当真?”
“我也没当真啊”他笑着,那种气极而笑的样子,掩饰也掩饰不了。“我还没和你上床呢,艳遇也要有始有终啊”他走过来牵我的手。我知道反抗也没有用,任他牵着,心里忽然又好气又好笑,抬头看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他还是个孩子。
他一只手扛起了我,把我扔进另一辆车,我这才发现,巴登也跟他一起来的,隐蔽在角落里。
他动了多少脑筋找我啊。
“不反抗了?”他说。
“有什么好反抗,上床就上呗”我实说实说告诉他“其实我也想和你上床,那咱们就有始有终吧。”
巴登在前面大笑起来,打了呼哨,说:“完了完了,羊入虎口”然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瓶喷雾剂一样的东西扔给我。
“这是什么?”我问。
“氧气罐啊,你来藏区这么久没见过?”巴登说。
“不要,我不缺氧”
“待会儿你就要缺氧了,拿着吧,备用”巴登转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次江一眼。
次江坐在副驾的位子上,一直沉默着。
我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被人给绑架了似的。于是叫起来:“停车!我要下去”
巴登拿眼神询问次江,次江说:“开你的”语气似乎很不经意。我这时才觉得自己荒唐,宁愿留下没有上床的遗憾,也不要他看轻我。于是我强烈要求他们停车,如果再不停车我就跳下去。
“哎呀,搞什么,这么惨烈,我停车就是了”巴登说着就要把车停下来,次江却爆发出怒吼:“继续开!”
巴登吃惊不小“怎么了啊,还从没见你这样”他回头对我说“要不你还是先下车吧”
我刚打开车门,次江也从车上跳下来,他把我重新推回车里,然后关上车门。不是要在这里吧,在巴登的车里?我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堪和受侮辱的感觉。他似乎看出我的想法,笑着说:“你不是要艳遇吗,不是要跟男人上床吗,随便哪里不行吗。”他拍了拍我的脸“怎么了,还委屈你了?”接着不容分说就拉我的外衣拉链,巴登很识趣的下了车。
我抵抗着他一意孤行的撕扯,外衣被他扒下了,衬衫被他扯开了,他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到上身只剩胸衣的时候,我陷入从未有过的绝望中,抱着自己的身体,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他抬起我的脸狠狠地说:“哭什么,咱们都是成年人了,艳遇而已,这样不刺激吗?”
原来他是在报复我刚才的话,我只好说:“我说的是气话,你不要生气了”
“你说的话都很伤人知道吗?”他一字一顿地指着自己的心口说“我这两天一直忍着,一直忍着”他哽咽了一下,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我们之间一定会发生什么,但我不想玩弄感情,我是很想和你上床,但是我更想,更想和你在一起”
我这才发现他对我的感情,也超出了我的想象。在一个完全成熟的成年人身上,或者一个汉人身上,这简直不可思议。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爱已经浓烈到要把人摧毁。
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轻浮愚蠢,像所有都市女性一样,喜欢把玩爱情游戏,可是和次江玩这种游戏,真的大错特错。他的话像一个有力的巴掌,狠狠扇在了我的脸上,也激发了我对爱情的信仰。
越看到后面,越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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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笑了,这恰是最真实的一段,看来我们这些人对真正的感情已经毫无想象力,只对性有兴趣。不过也不怪你,这本来就超出我们固有的经验。要是不接触,没准我也不信。这就是缺氧的真正含义。
哦对了,明天开篇就是床战。当然不是在车里。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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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你楼主,我也在理塘认识了我的卓玛,我很理解你爱与恨,情与痛,至少我有过这样的经历。期待你的下文不管是否真实,只恨自己没有你的文笔。为了这你个贴我注册了天涯的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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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塘的女人好的很,我文里的康珠 真实姓名其实就是卓玛。不过叫卓玛的太多了,应该不会是共同认识的那一个。
康珠,央金,拥青。这三女人都待人真诚毫无心机贤惠,康珠温柔,央金乖巧,拥青爽直。我要是男的我也爱上她们了,所以在这故事里,对她们的笔墨很多,特别是央金,她是一个人人看到都要爱上的女孩,自然天成,闻我衣服那一段真真实实发生过。后面还有更有趣的。只可惜她没有上过学,但也或许就因为她没有上过学才有这种灵性。
“你为什么想要和我在一起?”
尽管有片刻感动,我还是想要确定他的话有几分真假,那时我冷的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他敲着玻璃窗让巴登把他的藏袍脱给我,我们三人里只有他的衣服还算干爽了。
巴登把藏袍递进来,次江用它把我紧紧裹住,然后搂着我说
“不为什么”
寒冷让我放弃了思考,如果那时坚持问清原因,也不会有后来的伤心。
我连打了三四个喷嚏,次江让巴登带我们去温泉,巴登说现在这个时间温泉都不营业了,次江想了想说:“去我们小时候发现嘎嘎的那个温泉”
“不好吧,带生人去,你有把握吗?”
“有把握,放心吧。”
“你们要带我去哪,嘎嘎又是谁?”我问。
“嘎嘎是一只母狼,那个温泉就在狼窝边上”巴登泰然自若的说。
我看了看次江,他也在端详着我:“你不是想要了解我吗,我带你看看我的朋友”
他的眼神深邃而直接,我隐隐预感到自己正接近一个巨大的秘密,兴奋的心情盖过了恐惧。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话。
我的表现让他满意,他又搂紧了我一些,把脸贴到我的脸上轻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怕,你注定要和我在一起”
“我不害怕是因为身边有你,你肯定能保护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人往往勇气巨大,也会无限信任自己的男人。好在他没有辜负我对他的信任。
巴登听到我们的话,故作恶心的样子说:“哎呀,太肉麻,听不下去了”
次江笑了一下,我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你刚才笑了?可惜我没看见,你再笑一下我看看”
次江给了我一个温暖的笑容。
“你这种表情,是我最想看到的,以后常常笑吧”我双手捏住他的嘴角,想要把他的笑容停留久一点。他却皱了眉头,躲开了我的缠闹,把脸转向窗外,仿佛瞬间又陷入孤独中。
我能感觉到他和我之间的距离,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可以清晰的看到彼此,却没办法真正触碰到对方心里。
车路过毛娅草原的时候,的确看到千里连营一般的帐篷阵,大多数帐篷前拴着马,有的还带了满满一车的生活物资。藏人们此刻大都在帐篷里,外面逗留玩耍的主要是孩子,还有一些摄影爱好者,他们应该可以拍到最美的画面了。因为每个帐篷里都点了灯,橘黄色的灯光,把千万个帐篷照的温暖透亮,星星点点,绵延不尽,宛如天上银河。
“真壮观,超出我的想象”我由衷感叹。
“明天更壮观更有意思,你会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康巴男人”巴登说。
“这么说我真不该今天走啊”
“当然”回答我的还是巴登,次江出神凝望远方,他的面孔和帐篷银河相叠在车窗玻璃上,又被雨水融化,弥漫了一种优雅的惆怅。我想要把这画面拍下来,于是从包里翻出相机,但调了好几次参数还是不能完全还原那一刻的精彩,只好放弃。
“还有多远”我问。
“大概还有七八公里,快到了,到了还得下车走一段山路”巴登说。
“跋山涉水去看狼窝”我把头歪在次江怀里微笑着说“说出来谁会信”
次江又笑了一声,我刚要抬头看他,额头就被他吻了一下,接着他意犹未尽似的,在我脸上轻吻起来,他的温柔总是这样出其不意,双唇轻触,舌尖小心翼翼试探纠缠了一会儿,然后又慢慢把我放开,有一滴雨水从他湿漉漉的发尖落到我脸上,他用手指为我抹去,目光一直柔柔地看着我,我像是着了魔,竟然做了一个在网上学来的调情动作,我吮吸了他的手指,他的手带着烟草和雨水的味道,微微苦涩。
他只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就猛然抽回手指,好像从噩梦中醒来一样。
我想他大概是又想到死去的女孩,回忆像鬼魅一样如影随形,所以他的心情总也不见阳光。
我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你还在想她”忽然我脑海中划过一个想法,抬起头问他“你不会是把我当成她了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摩挲了我的胳膊,说:“还冷吗?就快到了”
如果我再追究下去,事情可能就会完全不同,可是我没有。人在想问题的时候总是会规避那个最糟糕的情况,这是人的天性,也是最大的弱点。他已经开始了对我的诱捕计划,而我却沉醉不知归处。
草原看似平缓,走在上面却有无数的坑坑洼洼,我挑着落脚的地方,走的很慢。次江索性抱起了我,像大人抱着孩子,我骑在他的腰上笑个不停“还从没有人这样抱过我呢”他把我的头按在他肩膀上,让我不要挡着他的视线,我只好安静趴在他肩头,此时的草原被雨水冲刷,更是绿的要流淌出汁液一般。
巴登留在了车上,次江让他回去,他说还是在这里等我们比较安全。
我问次江“能看到狼吗?”
“能,我还要把你喂给狼,你这么细皮嫩肉,狼肯定喜欢”他半开玩笑的说。
翻过一座小山包,次江把我放下来,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天然泉眼说:“到了,就是这里”
我四处打望,目力所及处不见半点人的迹象,连一路能看到的牛和羊此时都不见了踪影,周围死一样的寂静,好像整个世界就剩我们两个人,心里不免发憷。
“狼窝呢?”我问
“就在你脚下”他说。
我本能的跳了一下,好像脚下的草地会咬人似的。他笑着看了看我,带我绕到另一边,果然在山包另一边的缓坡上,看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里面深不可测似的。我还是有些狐疑:“这就是狼窝?不会是兔子洞吧”
他捡起洞口的一撮毛给我看“看,认得这是什么吗?”
“不会是,狼的毛吧。”我拿起来仔细辨别,但也看不出什么头绪,从来没有见过狼的我,还是以为他们在骗人。
“当然是,这里现在只有一只母狼,就是嘎嘎,她老了,老的快走不动了。现在可能就在洞里”他说着就趴在洞口叫了一声“嘎嘎”然后又学起了狼叫。我看表演似的看着他,心里想着大概不会真有狼能被他这样亲切的叫来叫去吧。
就在这时候,次江推着我,快速向后退了几步,让我的心情也陡然紧张起来,他握着我的手说“她出来了,别害怕,也别叫”
洞口果然出现两点亮光,棕色的微微泛着点绿光,和在电视上看到的狼眼不同,没有那么亮,但是仍然恐怖骇人。我这才意识到危险,可是身体已经不停使唤,手脚发麻,头皮都炸了起来似的。次江看到我脸色煞白,只好紧紧搂着我。
母狼一直没有出来,那两点绿光在洞口和我们对峙了一会儿,接着就隐没在黑暗中。
“有生人,她不想出来”次江说“她怕你”
“怕,怕我,我还怕她呢,咱们快走吧”
次江有些扫兴,他掐着腰说:“平时都出来的,还想让你看看真正的狼呢”
“我不要看了,快走吧”我催促着他,他牵着我刚要走,我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吓的走不动路了。他只好抱起我,往温泉方向走去。
“我不要泡温泉了,咱们回去吧”我央求他
“怕什么,你看到了,她怕你,她都不敢出来”
“可她毕竟是狼啊。狼!”我生气了,胡乱拍打着他的脑袋“快带我走吧,我真的害怕”
他捏住我的手说:“你现在害怕已经晚了,狼要想出来咬人,我们两谁也跑不掉,你放心吧,十年前我就认识她了。我救过她的命”他摸着我的脸说“吓的脸都白了,真可怜”
“你大爷的”我生气的从他怀里跳下来打了他一巴掌“你吓唬女生有意思吗?”
次江把我放在温泉边上,说“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胆子要大的多,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不体验怎么知道。”他指了指温泉说“你泡吧,我不看你,只准泡十分钟,时间长了会缺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