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康巴(4/8)
那天中午我和次江发生了一次小小的争执。
在食堂吃饭,恰好又遇见齐磊,他很热情地要和我们坐在一起,我把次江介绍给齐磊,并说这是我的老公,齐磊当然是祝福了我们,并且连声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当年我们都在猜测以后娶你的会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在宿舍里打赌,我说肯定是一个特别有才干的男人,班长还说不可能,肯定是一个大款,幸好当年的赌约不算数,不然我们两可都要输了”
“原来你们那么关注我”我把碗里的肉全都拨给次江和央金,接着说“可为什么大学四年没有一个人追我呢”
“哪敢啊,你每天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谁也没有那个把握啊,要真碰了一鼻子灰,还不被大家嘲笑死了”齐磊朗声说着,看了看央金又问:“这位是?”
“哦,他妹妹”我已经打定主意撒谎到底。
次江的脸上有了一丝不悦,但也没有说什么。后来,有女学生招呼齐磊去她们那桌,齐磊很抱歉的说:“哎,没办法,我现在不仅代课,还是临时辅导员,现在这些女孩子可比你们当年开放多了,什么都要和我说,连失恋了都要半夜给我打电话诉苦,我现在都成了少女之友了,我走了,你们慢慢吃”
齐磊一走,次江就沉着脸问我:“为什么说谎”
“干嘛让人惊讶呢,不喜欢引起注意”
“是怕别人说三道四吧”他拨弄着碗里的米粒。
“是啊”我看了他一眼“这里不是藏区”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说:“你虚伪的让人恶心”
正用调羹喝汤的我,停下动作,然后把调羹哐啷一声扔回汤碗里,汤汁四溅。“不然你要我怎么说,说央金是你老婆,我也是,我们两个都是你的老婆,你有两个老婆,多光荣啊,多值得炫耀啊,多牛叉啊,是吧?”我极力压着声音,邻座的几个学生也停下了吃饭,支着耳朵偷听。
次江抽出纸巾,擦拭着被汤汁弄脏的桌子。
“不是”他说“只觉得有点奇怪,并没有做错任何事,还像见不得光似的”
“你现实一点吧,不要总活在你自己的变态世界里,我可以理解未必别人可以理解。”
次江深深看了我一眼,像在看一个背叛者,接着他起身离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央金在我和他之间为难了一会儿,就小跑着追了出去。
有几个学生索性转回头看着我们,目光在我脸上寻来探去,带着一脸猎奇的笑。
晚上赴齐磊的饭局,蓝洁情绪低落,一直一个人喝闷酒,偶尔没精打采的应付两句客套话。次江本身就不爱说话,中午争吵的气氛经过一个下午的消化,虽然没有那么火药味十足,也还尚有余愠,央金的情绪受到次江影响也不怎么有兴致。
只有我和齐磊相谈甚欢,我心里憋着气,故意要冷淡次江,最后索性坐到齐磊旁边,和他聊起关于旅行的话题来,他邀请我有时间去他的家乡山东青岛看一看,说绝对不会让我失望,还可以带我去吃又地道又便宜的海鲜,我说太好了,这次去西藏两三个月,一次海鲜都没吃过,而我是最喜欢吃海鲜的。齐磊就立刻吩咐服务员再拿菜单来,他要点一些海鲜,我也没有拒绝。
看到次江孤零零坐在那里,也不吃饭也不喝酒,齐磊招呼他别客气,并且以娘家人的语气跟他说:“次江啊,以后可不要欺负我们林达,你要知道,放弃北京这样的大城市去你们那么偏远的地方,这可不是说着玩的,一般人做不到的,林达她是真心对你,你也要拿真心对她啊,千万不能辜负了她啊。要是以后听到你欺负她的话,我,我们这帮同学都要找你算账的哦”
次江沉着脸点了点头,就算是回答了齐磊的一大番恳切陈词。这显然让齐磊有些尴尬,还好服务员来上海鲜,把这情形化解了。
齐磊看了看我,像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又极力收回了似的。
散席回家,次江一个人走在前面,央金和我走在一起,蓝洁拖着脚步,双手抱着胳膊,脸上写满心事。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别提了,今天在公司被同事挤兑了,说我为了拿单子不惜和客户上床。“那,那你上床了吗?”我问。
“也不是为了拿单子,我是真挺喜欢他的”蓝洁看着我的眼睛说“可是他有老婆,我又没你那么好命遇到个不计较的”
我当即有些不悦“你为什么总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本来就是一样”她耸了耸肩膀。
我在原地愣怔了好一会儿,央金像小女孩一样在马路牙子上走边边,伸出两只胳膊保持平衡,不时掉下来,又踩上去,乐此不疲,好像正在发生的一切和她全无关系。她可以什么都不想,可我却思绪纷乱,心口简直像堵了一大团沾足了水的棉絮。
回到家里,我扔给次江一套薄被褥,让他打地铺,他没有接那被褥,和衣躺在地上,连枕头也没有要。
夜里他起身用凉水洗了澡,只穿了内裤回来,直接躺在我的身边,接着就把我搂在怀里,这一次我咬了他,在他肩膀上留下深深的牙印之后,就不忍心再用力。
“继续”他鼓励着我,声音有些哑。
我发了狠,把他肩头咬出血来。他只轻微颤抖了一下,之后仍是搂着我,一动不动的呆到天亮。
还有两天次江就要离开北京去学校报到了,我想亲手做一顿饭给他吃,于是从学校出来以后,直奔超市,买了一兜子菜,满怀初次持家过日子的兴奋和喜悦心情,走在路上又遇到齐磊,他的自行车筐里也有一把芹菜,一小块肉,还有两瓶啤酒。他看了看我说:“洗手做汤羹了啊,嫁做人妇果然不一样了”
“哪儿啊,次江明天要回成都了,成都那么多辣妹子,我还不好好露一手,好拴住他的胃嘛”我笑着说“你也买菜?就买这么点儿够吃吗?”
“嗨,一个人过日子,怎么简单怎么来”齐磊把脚撑在马路牙子上,下意识的捏了捏自行车把,沉吟了一下,然后说“哎,林达,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话就别说呗”
“呵呵”他摇了摇头“也是,中国人说话就是这毛病,那我就直说了,我觉得次江和你不合适,真的”
“怎么不合适?”
“具体我说不上来,感觉有点不太好,不像是会疼女人的人。而且,而且你真能受得了和藏族人一起生活?对了,你家人怎么看?”
“还没和家里说呢,在藏人风俗里这一年可以先试婚,另外,我想等一切都安排妥了,先斩后奏,这样效率高”
“你这就有点不负责任了,你婚姻大事怎么能先斩后奏呢,起码要知会家里一声啊”
“怎么知会”我有些沮丧“家里肯定不会同意的,何必碰钉子”
他看到我一脸无奈,像是能体会出我的心情,也砸了咂嘴,叹了一口气,然后说:“行,那你快回家吧,别让次江等急了,另外,有什么事不能解决的,来找我,别忘了我现在是少女之友,专门解决情感问题,疑难杂症”
“哈哈,我是妇女了”
“少女之友也可以升级为妇女之友啊”
他说完,我们两都笑了,顿了顿,我说,“那再见吧”。
“嗯回见您那”他说完跨上车风快的骑走了。
晚上做了一个无锡排骨,一个西红柿牛肉羹,一个辣子炒鸡胗,一大盘蔬菜沙拉。做饭的时候,次江一直站在厨房门口看我,时不时帮我打个下手。我笑着说:“有人说你不像是会疼人的人,我看你还行嘛,比我想的好多了”
递给他一个葡萄,他含在嘴里过来搂我,然后低下头,意思是让我吃,我张开嘴他就把葡萄果肉完整的挤到我嘴里,自己嚼着葡萄皮,然后吐到垃圾桶里。
“怎样,技术高超吧,以后吃葡萄不用你自己吐皮,我负责给你吐”他的心情看起来比昨天愉快多了。
“原来这就叫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啊”我说。
“嗯”他又拿了一个塞到我嘴里“你试试”
我学着他的样子,用嘴把葡萄递到他嘴里,结果葡萄被我连皮带肉咬成了两半,他又用舌头把我嘴里的那一半也揽到自己嘴里,然后得意的笑了笑。我刚要佯装发怒,他就吻住了我。
“咳咳,什么时候开饭啊”蓝洁倚在厨房门口笑“菜不会都被你两偷吃了吧。”
我和次江这才放开对方。
吃饭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问央金“对了,央金,小白的房子你卖给他多少钱?”
央金支吾着说不出来,我又问“怎么了啊,说啊,我想买呢,反正小白也用不着,他过两天不也要回家吗?”
央金索性假装听不懂我的话,但是假装的很不到位,我一眼识破了,催促她“到底多少钱?别跟我说你听不懂啊,你明明听懂了,快说”
“嗯,就是,也没多少”不惯撒谎的她,一下子红了脸。
蓝洁打趣的说“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宰了他一大笔钱啊。”
“没有没有”央金摇着头,又把头低下,快要埋到饭碗里去了。
我们三人都看出不太对劲,次江也有点着急,问她:“有什么不能说的?吞吞吐吐干什么”
“房子,没卖,是,是租的”可能是迫于次江的追问,央金只好说了实话。
我和次江对视了一眼,次江问“为什么?”
“小白,他,他说,让我不要说”
“快说”次江把碗筷放下,央金有点怵他,只好道出了实情。
我们这才知道,小白为了体验一下当富二代的感觉,才捏造身份,蒙骗了大家。“他说,他从小穷,人家都富,人家对他不好,他没名牌鞋子穿,让爸给买,爸回家打他”央金说的磕磕巴巴,我们三人互相看了看,都在对方眼神里找到了一丝同情。
“哎,这种男人结婚干嘛,自己没本事还打孩子”蓝洁手里捏着排骨,愤愤的说。
“这脑残孩子,居然把我们都骗了”我叹了一口气“不过也不怪他,穷日子确实压抑,特别是现在富人这么多”
“央金,你怎么能帮他保守秘密到现在”我夹了一块肉给她“要是我,估计早忍不住说出去了”
“嘿嘿,说了你们要骂他”
“怎么会,我不会”我问次江“你会吗?”
次江摇了摇头“我会送他一栋房子”
“你看”我对央金说“大家都理解”
蓝洁抬眼瞅着次江“你够大方的啊”她夸张地撒娇说“那我也从小就穷,鞋子也买不起,你送我一栋房子嘛”
次江知道她是说笑,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调侃下去。看着别的女人对自己男人撒娇,尽管这个人是蓝洁,我心里还是暗暗醋了一下。
晚上,次江又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他坐在小床上,拨弄着我断了弦的吉他,忽然没头没脑说“小白是GAY”
“哦,啊?”我从床上坐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小白”次江放下吉他,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小白跟我表白过,我揍了他一顿”
居然有这样的事情,我看着次江的脸“什么时候?什么情况?”
“那天他去我家上厕所,在卫生间门口遇到,他跟我说的,说他从小被人欺负,只有同桌保护他,所以就不知不觉喜欢男生,不喜欢女生了。前一天,巴登要揍他,是我把巴登叫走的嘛。”
“天哪,完全没有看出来”
我回想着小白和次江为数不多的几次互动,第一次说话也是在楼梯口,小白让次江少喝点,第二次赛马会,他问次江有没有泡妞秘诀,现在想来那语气确实古怪,好像有点吃醋的样子。第三次,我和次江牵着手从小阁楼出来,小白怪叫,然后一个劲儿闷头吃火锅,吃的满头大汗。第四次篝火旁边,他拍了次江肩膀,让次江给我买别墅,似乎也带着某种腔调。
“这样想来”我躺下来头枕着胳膊说“小白才是最伤心的那个人”
“为什么”次江也躺下来,把胳膊伸到我脖子下面。
“掩饰的多好啊,完全看不出来,有一种人就是这样,笑的很大声,好像每天都没烦恼,其实心里很难过”我趴到次江胸口“早知道就不总是损他了”
次江抚摸着我的头发,嗯了一声“虽然不理解他怎么会喜欢男人,不过我能体会他的感觉。喜欢一个人,又不能在一起”
“还要被所有人唾弃”说的时候,我想到了自己。
只是我没有想到,被所有人唾弃的命运,这么快就降临到我的身上。
次江终于回成都了,他说以后要每周都飞来北京,和我过周末。我说一个月飞一次好了,不然太浪费,他自己又还没有挣钱。他忽然又开始发怒,说:“你怎么把钱看那么重,多少钱,谁的钱,干什么用的钱,全是钱钱钱,我现在是没挣钱,但是今后的一生都要用来挣钱,浑浑噩噩的,能用钱享受爱情干嘛不用”
他居然把人家正经八百的一生说成浑浑噩噩,我笑着拍了他的脸:“你说得对”
两个多月的相处,已经习惯他每天的陪伴,他一走,我只觉得身体的某一部分被他带走了一样,身体和心一起,空空的寂寞着。
我带着这种不完整的心情,一个人偶偶独行在校园里。研究生院分给我一个床位,和另一个女生合住一间,条件比大学生宿舍好,有独立的卫生间,淋浴间。
我还是选择和蓝洁住在一起,习惯了远离人群。
于是同宿的女孩想让我把床铺转卖给她的朋友,当然不符合校方规定,一切要私下进行,但我想着留了也没用,就答应了。
在宿舍交接完手续,女孩忽然神秘兮兮的问我:“哎,听说,你和一个藏族女孩共事一夫啊,是不是真的?”
看到她一副八卦的表情,我立刻敏感紧张起来,连一个笑容也挤不出来,转身就走。她却拉住了我“哎,对不起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为什么”
“嗯,也不为什么,毕竟我们有缘被分到一个宿舍啊,我是艺术学院的,学声乐,我叫王珊珊”她不客气的挽着我的胳膊“今晚我们有聚会,你来吗?”
“什么聚会?”
“嗯,我几个好姐们儿,我跟她们说了你的事情啦,她们都特想看看你本人,而且她们都特支持你,真的”看到我在犹豫不决,她干脆摇晃着我的肩膀说“哎呀,来吧来吧,我看你老是一个人,不觉得烦啊”
于是我就去了她们的聚会,可去了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三俱乐部。
聚会在后海,一个以慵懒性感著称的,小资情调的酒吧。散发浓浓脂粉香味的包间里,四五个年轻的女孩,名牌傍身,围坐一圈。我简单说了我的事情,她们听了个个感慨。
女孩甲说:“你就不想想办法让他养你啊,你太傻了啦,这年头有什么爱情可言,这个才是真的”她做着点钞票的动作。
女孩乙说:“哎呀,你们懂什么啦,对于这种脾气古怪的小男生富二代,要放长线钓大鱼,你看我,一开始我就说,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给名分,什么都不要,只要你长长久久,长长久久的爱我就好了。结果你们猜怎样?”
她点了一只细长的摩尔烟,翘着二郎腿,还用小指指甲不经意的摩挲着腿上的丝袜,柔柔吸了一口“结果,他爱我爱的要死啦,不到三个月就把前女友给甩了”说完又换了一副生气表情“可是他前女友最讨厌啦,非要说怀孕了,要他负责,怀孕谁不会啦,真搞笑,现在还扯不清楚呢”
大家笑了一阵,女孩丙说:“让她打了,没什么好扯的,速战速决,以绝后患。你看我,他老婆得脑癌我都不心软,得脑癌关我屁事,又不是我让她得的,我家那位也说了,让她死去,没人搭理她”
王珊珊说:“你们也太狠了,好在我没遇到这些,对了”她呷了一口酒,从身边拽出一个红色的皮包“我男人给我买的,好不好看,芬迪,限量版啊,好多好莱坞明星拿的”
其他女孩就纷纷传看,然后夸赞了一番。王珊珊自得其乐的笑了两声,说“哎,这还不是我最开心的,最搞笑你们猜是什么?我跟他说,那你给她买了吗,他说,给她买什么买啊,她挎着也就能上个菜市场,人家还以为五块钱地摊货呢。”
说完,几个女孩同时哈哈大笑起来,我听着实在刺耳,起身离席,她们相谈甚欢,也不怎样挽留。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巧笑颓废表情,只觉得眼前鬼魅丛生,险些掉下楼梯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什么怪兽的长舌头紧紧缠住了脖子,缠到快要窒息,醒来后,去找蓝洁,发现蓝洁也有一条妖艳的蓝色舌头,她朝我狞笑着,让我张开嘴看看自己,我对着镜子张开舌头,就发现自己也有一条绿色的上面长满毒刺的舌头。
真正醒来之后,我浑身发软,大汗淋漓,想要去接一杯水来喝,忽然发现央金在屋里坐着。我尖叫起来,手中的玻璃杯也掉在地上摔碎了。
她要过来,我连着往后退了三四步,颤着声音说:“你怎么在这,怎么没走?”
“林达姐你怎么了?不是你让我留下再玩一周吗?”央金关切地看着我,要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捡起来。
我这才从混沌中醒转过来,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我说过等身体好了要带央金去逛故宫爬长城的。“哦,没事,我做了个梦,你别动了我来扫吧”我躲闪着她的目光。
蓝洁听到动静睡眼惺忪的走出来,拍我胳膊问我怎么了,我转回头一看是她,立刻跳起来:“你别碰我”
“怎么了啊,神经兮兮的”她也被我吓了一跳。
下半夜,我实在睡不着,去了蓝洁屋里,找她聊天,把白天参加小三俱乐部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她。她听了,沉默半响,然后从冰箱里取了两厅啤酒,扔给我一厅。
“妞,你没想过和央金谈谈,让她主动撤退?”蓝洁开了啤酒,喝了一口,坐回床上“她才是夹在你们中间的小三呀”
“原先”我靠在床头,呆呆地望着面前一堵白墙,那是一片虚空的白,仔细观察,墙上有细小裂痕“我也是这么觉得,后来,不知不觉,和当地人相处久了,发现没什么,这种情况很正常。次江妈妈和四个男人一起生活呢,没人责怪她,反而大家都说,她会过日子,勤俭持家,才有现在的家业”我猛灌了一口酒,凉凉的沁入心脾,脑袋却有点晕。“所以,我就想,大概是我错了,很多事没那么复杂,既然央金也默认了,我为什么不能好好去爱。”
“那现在犹豫了?”
“那倒没有,我觉得我和次江上辈子就认识了,真的,这种感觉特别强烈,而且,我甚至觉得我是来还他的债的,他这样性格的男人,要是换了别人我不会喜欢,但我却喜欢他,他真的非常与众不同。就现在,此时此刻,我希望你就是他,想让他抱着我,哪怕什么也不说”
蓝洁叹了一口气,伸手搂住了我,我鼻子一酸,流了眼泪。蓝洁似乎也在拭泪,鼻子囊囊的说:“你有点出息不,至于这么纠结吗,要是没办法让央金撤退,那你就好好爱他不就完了,总好过我啊”
“你怎么了”
“唉,我主动和他断了,分手那天他说,其实也没什么,就好比从此死着了,反正怎么过都是过。”蓝洁哭出了声音,连带着她整个身体都在震颤着“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着说的,临走,坐在车里,背对着我,朝我挥了两下手,然后就,就那样,手一下子垂下来了,然后就开车走了。我可以想象他以后的日子,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秒,都在为别人活,为了家庭,为了孩子,为了父母,为了亲戚朋友,他会装的像个人一样,会体体面面的活着,但是心里已经死了”
蓝洁的手比划着“他”怎样朝她挥手,怎样忽然间垂落下去。我在想象着这样的细节,脑海中不由自主把“他”的脸孔替换成了次江的,想到如果次江朝我这样挥手说再见,我心里立刻就疼痛起来,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像是有心灵感应,那天凌晨三点,次江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站在了我们门外。
打开门的时候,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气喘吁吁,朝我笑着,然后从背后献宝似的拿出一束花“大半夜的,花店关门了,只有一家殡葬馆还开着,只有这个了”
我一看竟然是丧礼上用的菊花,又哭又笑的问他:“你怎么来了”
“太想你了”
我百感交集,扑进他怀里,呜呜的哭着,他问我怎么了,蓝洁说:“她刚才正在想你,想哭了都”
次江紧紧拥抱着我,刚到小屋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就吻了我,好像第二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样。
蓝洁告诉我,那晚央金背靠在我屋门外,蹲在地上呆了半宿,好像脸上还带着红晕,蓝洁让她上床睡觉,她才恋恋不舍挪回了自己床上。
而那晚,吻过之后,我和次江挤在小床上,安静地听着分针秒针滴答的声音,他没有说话,我亦没有,像他一样,我学会了沉默。那一刻才明白,思想和语言有时只会让人更加孤单,没有紧紧相拥来的实在。
第二天就是周末,他洗完澡之后,实在抵挡不住困意,沉沉地睡去了。我蹲在地上,凝视着他,他的样子那么让人怜爱,就好像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任何伤害,是一个自由行走在人世间的孩子的脸。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蓝洁在我身后,靠在门框上说。
我从凝视中抽回目光,转头问她:“像什么?”
“像一个小妈妈”她走过来学着我的样子,端详着次江“你说他怎么这么疯狂啊,大半夜的打飞的过来,真是欲火攻心了”
“我们没做,他知道我”我这才想起不能告诉蓝洁那档子事,于是说“知道我身体不好”
“啧啧”蓝洁砸着嘴“真可惜,早知道昨晚让他上我房间了,我被你两撩的一晚上睡不着,我还纳闷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这才注意到,蓝洁穿了短小的吊带睡衣,胸前的风景呼之欲出。“你怎么就这样出来了,万一他醒了呢?”
“醒了就醒了呗,能怎样,咬我啊”
说者无心,听者那是相当有意,我忽然神经质似的,把她往门外推,并警告她不要再穿这么暴露,蓝洁也恼了:“我在我家穿什么还要你首肯啊,我就这样穿怎么了?”
央金过来拉开我,我甩掉了央金的手“你去拉她,拉我干什么,穿成这样不是成心勾引人是什么,勾引的是你老公,你傻不拉几的。”
“哈”蓝洁抱着胳膊笑了“不是你勾引他那时候了?”
“你再说一遍!”我恼羞成怒,指着蓝洁的鼻子。
“你敢说你没存心勾引他?”蓝洁比我高了一个头,站在我面前俯视着我。
争吵惊动了次江,他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我再次把蓝洁往门外推,力气大到连我自己也很吃惊,居然把她推到了地上,这样她的裙底风光一览无遗,一边肩膀上的吊带也滑落下来。蓝洁忽然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她指着次江“快看,你家老公有反应了”
我回头一看,果然,次江满脸通红,内裤支起了小帐篷。他拉过毯子盖在自己身上,我走过去掀开毯子,啪啪给了他两巴掌。
“哈,打得好,死男人都一个德行,你看到了,他不是圣人”蓝洁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扭着腰回了自己屋。
央金也愣愣的在一旁看着,次江朝她吼着“央金,出去!”
“你让她出去干什么,她是你老婆,你凭什么让她出去!”我的心态已经凌乱,既有“小三”一样的尴尬,又有“大奶”似的愤怒,我把央金拽到次江面前,尖叫着“你看看她,她是你老婆,你不应该让她出去,你应该让我出去,你们现在就上床吧,赶快解决你的兽欲吧”我用力把央金推到次江身上,然后跑出小屋,从外面锁上了门,蹲在门外哭了起来。
次江拽了几下房门,打不开。忽然一脚踹在门板上,把贴在门上的我也踹了出去,我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上。
来不及回头看,一声巨响,门应声而倒,好在有客厅的饭桌支撑着,我被夹在这小小的空隙里,央金尖叫着跑过来救我,看到我安然无恙,她要把我拉出去,我索性赖在那个三角形的小空间里动也不动,我是被次江吓到了,也是被自己的歇斯底里吓到了。 蓝洁听到动静,也穿了外套从屋里出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一个劲儿劝次江不要发火。
“出来!”次江又踢了一下门板,整个屋子都在颤动着。我更加不敢出去,于是他像掏螃蟹一样,抓着我的衣服前襟把我拖了出去,这时候我才发现他脸上被我扇出了五个鲜红的指头印子。他拉过央金,举着她的手腕给我看,那手腕上居然被我抓出了血痕,我不敢看次江的眼睛。
“你疯了吧”次江低吼着“你抓她什么?她哪点惹到你了”
次江竟然为了央金而吼我,刚有内疚的心又坚硬起来,我推搡着次江“对,我是疯了,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傻叉,我以为你爱我,结果你随便看到什么人都能硬,还为了她吼我,我算什么啊,不过就是你的玩具,还他妈的是倒贴的赔钱货!”我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次江狠狠一掌,我尖声叫着豪不犹豫的反击,抓起手边所有能摸着的东西朝他头上扔过去。
央金和蓝洁躲闪不及,身上也挨了几下。忽然间一把菜刀飞了出去,在大家的惊叫声中,呼啸着剁进对面墙上,又哗啦啦掉了下来,白色老旧的墙皮瞬间塌落了一大片,那刀在墙上的落点离次江的耳朵只有几厘米。
次江回头低头看了看那把刀,慢慢弯下腰捡了起来,蓝洁和央金都劝他不要冲动,央金还搂住了他,却被他甩开了,他拿着刀朝我走过来,我强作镇定,怒目而视,强忍着即将掉下来的眼泪,可身体筛糠一样无法控制的抖着。
忽然,当啷一声,刀被他飞到了桌子上。紧接着我被他抱了起来,把我扔进卫生间里,我索性赖在地上不起来,他关上卫生间的门,坐在我旁边,顿了顿,忽然用力拥抱了我。我胡乱拍打着他的脑袋“不要又跟我来这一套,你滚开!你这个畜生,流氓,只会交配的种马!”我用了所有恶毒的语言骂他,手脚并用的推搡他。
他被我推到地上,喘着粗气眼睛冒火看了我片刻,忽然抓住我的头发强吻了我,我决心抗拒到底,再也不对他的野蛮强势有丝毫妥协。于是我下了狠心咬了他的舌头,嘴里立刻有一种咸腥。他的眉头皱了皱,吐出了一口血。
“你不爱吸血吗,你吸啊,吸你自己的脏血啊,你怎么不吸了!”我气极而笑,像一个烂醉如泥的人。
他忽然拽了我的双腿,将我放倒在地上,接着整个身子压上来,没有容我反应,就进入了我。瞬间,我脑海中一片空白,接着想起希尔顿酒店那一晚的事情,心里恐惧万分,于是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他。他并没有动,只是将我双手按在背后,拥抱着我。
我知道自己被他强暴了,起先绝望的要命,忽然间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啪”的一下断了似的,又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我看着天花板上晃晃悠悠的昏黄灯泡,想着那细弱灯绳什么时候断了才好,砸在他身上,让我们一起死了就好。
于是我开始亲吻他的耳朵,没有激动,没有情感,仿佛一个应召女郎,在机械的做着份内的事情。他缓慢的抽动起来,眼睛始终灼热的望着我,我却用冰冷漠然回应他,浑身僵硬,只有一个地方温暖潮湿,他就在这温柔的包围中将我送到了顶点。
我记得自己哭了,可是他却说,我是在呻吟,这种呻吟是他听过的最为凄楚可怜的一种,也让他冲动无比。
央金回理塘了,她说不敢一个人坐飞机,于是我将她送到了火车站,临走的时候,我嘱咐她:“第一不要吃喝陌生人给的东西,第二不要主动和陌生人说话,第三也不要主动给陌生人东西吃,第四钱包手机随身带着片刻不能离身。。。。”
我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她忽然拥抱了我,叫了我一声“姐”。我双手插兜,并没有拥抱她,在她走远之后才流下复杂的泪水。是愧疚,感动,还是更深的绝望,我无法理出头绪。
铁轨尽头就是美丽的拉萨,到了拉萨再转汽车,一路风光旖旎,天大地大,接着就到了我心尖尖上的理塘。央金何其幸运,能够诞生在那样神灵眷顾的地方,而我一路冲杀打拼,就为了一头扎进北京这样空气混浊的水泥森林里吗,丛林法则已经烙印在我的身上,我像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没有起心动念就已经伤害到所有人,如果心中没有信仰,没有次江那份纯真炽热的爱情,我会不会发起疯来,把周围的一切全部摧毁,然后内伤吐血而死,骂名永垂?我不知道,也不敢想象那样的生活,想念理塘,疯狂的想念。
路过候车大厅,看到人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他们是在等车,可在我看来如同难民一样。我漠然穿过难民营,忽然找不到回去的公交,索性自己也坐在地上,靠在大理石墙壁上眯着眼睛晒起了太阳。眼前经过的每一个人表情麻木,脚步匆匆,他们要去哪里?
远处路边的枫叶红了,天空高远,北京的秋天来了。
从强暴事件以后,对次江的情感变得极为复杂,会本能抗拒他的身体接触,而身体的接触又是次江表达感情的唯一方法,我们常常上演反抗与制裁,渐渐也形成习惯,他更加嗜血,没过多久就咬的我体无完肤,接着又抱歉起来。
有一次,他看到我留恋橱窗里的一双高跟鞋,二话没说给我买了,然后我脸上有那么一丝笑意,他像是找到了另一个讨好我的诀窍,每次来北京总会送我昂贵礼物,而后直接送钱。他除了不敢再和我做那件事,仍是亲吻抚摸。
有一次,因为我说了她前女友不过是个侩子手,根本不爱他,真正的爱情不该那么自私,更没权利让人去死。他就生气,把钱扔到我脸上,让我脱衣服,给一张脱一件衣服,最后脱到一丝不挂,他再亲手帮我穿上,哭着问我还爱不爱他,我说我爱他的钱,他就再一次咬了我。
可是我并不恨他,常常独自回味在草原的一幕一幕。哪怕被他真真实实拥抱着的时候,也是在回忆曾经的他。
这种状态持续到第二学期中旬,著名的512汶川地震来临。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可是手机信号拥堵,从早到晚一直无法打通,于是我去成都找他。
震后一直下雨,一路上,一看墙体裂缝的建筑,心里就紧一下。辗转打听到他们学校,看到操场密密麻麻全是打地铺的学生,几乎见人就问,在千万人之中搜寻他的脸。可是从头到尾没有看到他,有学生告诉我,还有一部分胆子大的人在宿舍没出来,我立刻觉得这些人里肯定有他,于是就要进男生宿舍找他,宿管训斥我,劝我不要上去,我置若罔闻。每一栋宿舍楼找遍,也没有他的影子,就在寻找的时候,又感觉到轻微余震,很多所谓胆大的学生也纷纷跑下楼来,我却逆流而上只为看到他还安好。
就在快要绝望的时候,在学校一处公用电话亭旁看到了他,他正在催前面的人,前面那人给家里报了一圈平安,叔叔大爷阿姨表妹全都一一回复一遍。他抓起那人领子,要把人家电话按下去,我赶紧喊了他名字。
他回过头来,看到我就站在他面前,撩起雨衣的帽子,就要跑过来,我却劈头盖脸的骂了他,我说“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这么长时间一个短信也没给我,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信号再拥堵,人家都有短信报平安,你一个也没有,我电话从早打到晚,从早打到晚,短信一个接一个发,你就是没有回音,你是死人吗!”
他告诉我“地震把我手机震掉地上,被舍友踩坏了,接着就去街上买手机结果店铺几乎全部关门,然后疯跑回来找人要手机发短信,怎么也发不出去,别人也需要手机,只好还给他们,然后就一直等在电话亭,好不容易等到以后,你手机还一直占线,一直占线,我就知道你肯定一直在给我打,你这个傻子,就不能停一两分钟。。。”他再也说不下去,将我拥在怀里。
去了成都才知道他的很多小秘密。他有一个一居室,就在学校附近,他从大一开始就没有住过学校宿舍,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不喜欢人多”
我想那大概是他和前女友同居过的地方。
还知道他有一辆路虎,也从来没开到学校去过,停在他们家小区。那晚我不敢回屋,两个人相拥着坐在车里听地震灾情,心里难过听不下去,就关掉广播听碟片,发现他有很多蔡健雅的碟,我问你也喜欢蔡健雅吗?他说:“之前都不知道她是谁,后来听你唱过呼吸,就搜原唱是谁,然后就买了这么多。”
第二天实在撑不住,回屋睡觉,一打开门,发现墙上全是我在理塘的照片,他还把和同学们一起照的那一张PS了,就剩下我和他,我们神情严肃的坐在一起,像是照结婚纪念照。
刚刚躺到床上,又来一次余震,我们两谁也没有起身,互相攥紧了手腕,等待,然后相视一笑,继续睡觉。
至此,我们又和好如初,临近期末,就要回到魂牵梦萦的理塘啦。
楼主不是说次江在央金面前硬不起来的么 怎么还是有了夫妻之实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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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借助媒介了。你想吧。估计想不到。其实也好猜到
你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你不可以在此蛊惑大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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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适合负责焚书坑儒。有句话:所有世界名著都可以当黄书来看。哲学上有个观点,现代人类都是被关在笼子里的。
我猜你应该是被小三伤害到的女人,我能理解你,不过你放心。这里所有涯民,分得清善恶美丑,真正该唾弃的她们一定会唾弃,不会因为看了我这点东西就是非不分。
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想开点,不要把自己逼死,更不应该动不动诅咒别人全家。如果你被小三抢了老公,可以把你的故事分享出来,大家会同情你支持你的。
人心是向善的,要相信这一点。
我相信通过我的咒骂终止你的胡言乱语,可以挽救众多善男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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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宗教界人士,失敬失敬。那我就不说什么了,本文开头死掉那个就是被她自己民族宗教害死的。凡事教条,必将害人。当然宗教的好处不能低估,我文中已经实事求是一分为二地去说了,你害怕面对真实吗。
还有伊斯兰教的一些国家至今还很野蛮落后,他们会用石头活活砸死的方法惩罚“通奸者”你看过 追风筝的人 那个小说吗 里面有讲的很明确。在体育赛事中间休息的时候,带上来两个人,一男一女,手被反绑着,趁着老少爷们都在,一人拿块砖头,活活砸死,砸死以后 体育节目继续。。人们欢呼雀跃着。。。
“夏虫不可语于冰”不是出自庄子的《秋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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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述而和庄子秋水 都有讲到。这位同学有文化,我喜欢。啊哈哈,睡啦。明儿见
又是一个周末,我和蓝洁同时来了例假,百无聊赖在家消磨时间。“哎,不对啊,今天是周末你家小狼狗怎么没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蓝洁把次江叫做小狼狗。她歪在我床上,翻时尚杂志,封面一个猛男,看标题上尽是与SEX有关的文章。
“准备考试啦写论文啦,不让他来,太分心了,反正还有一个月就能回理塘咯”我站在大穿衣镜前梳头发“哎,你能不能别躺我床上啊,回头把我床弄脏了”
我说的是她来例假的事情,蓝洁却下意识的以为我在骂她,她抬头愣怔了一会儿,脸上立刻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例假啊,你就不怕侧漏,还那样躺着”当时我并没注意到她的细微变化。听我说的是例假,她松了一口气,“嗨,你不也来了吗,弄脏就当你自己弄脏的”
“什么人啊”我给自己冲了一杯红糖水,用小勺子搅拌着,喝了一口,问她“你要吗,红糖水?”
“不要”她翻了个身平躺下来“哎,你看,这文章不错:带你认识男性的敏感区域,还有还有,这个,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我站在镜子前观察自己的头发,一年来头发已经长到腰间,快要赶上康珠的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些破书没有一个有用的,就知道教人怎么上床怎么勾引人,没教过人怎么好好谈恋爱的”我转了个身把头发扬了扬“你看,头发好长了,以后穿藏装,扎小辫子,也能挺好看的吧”
“嗯”蓝洁心不在焉的答应了一声“你还别小看这些杂志,教的可都是行走江湖的必备武器,谈恋爱,谈恋爱还用教吗,像你一样,智商将为零,基本就能谈出一段轰轰烈烈的恋爱,我要的是,怎么能既保护自己又拿下敌人”
“呵,怎么,要相亲啦?”我揉着肚子在地上慢慢走着。
蓝洁神秘的看了我一眼,坐起来说“哎,跟你说件事你可不许骂我啊。”
“说呗”
“我和他又和好了”蓝洁补充道“不过是他找的我”
“哦”我不便表示祝贺,也不能对她说三道四,心里起了厌恶,但还觉得这份厌恶同样适用于自己。我又开始生起气来,也不知道到底气谁。
“怎么了啊,就许你梅开二度,不许我朝花夕拾啊,看你那脸拉的,好像我是你家小三似的”蓝洁起身,站到镜子前和我并肩。她拨弄着自己的刘海。
来了例假心情本来容易波动,那会儿看到蓝洁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心里更加烦躁,不由自主皱了眉头。她也在镜子前拨弄着自己的头发,用梳子细细的梳来。
那一刻我有一种和她狼狈为奸的感觉。
为了抵抗这个感觉,我让她别在我屋里梳头,弄一地碎头发。语气超出了日常对话,更像一种暗喻。
她把梳子一扔,出去了。
门外有人敲门。
“不会又是小狼狗来找主人了吧”她趁机讽刺道。
开门一看是快递,送了我一本书,书名叫《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我没买书啊,是不是搞错了?”我说着看了一下快递单子,上面的发件人,居然是齐磊。
这本书早在大一的时候我们全班就精读过了,齐磊这是闹哪一出。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讲人生之责任啊,我心里一沉,齐磊不会是要暗示我什么吧。
次日,把书“啪”的一声扔到他办公桌上。
“送我这本书干嘛,上学时候全班都读过了。你忘了吗?”我语气有些冲。
其他老师看到我们情形,纷纷避让借故出去。
“我没忘,我怕你忘了”齐磊看着我的眼睛,他眼神告诉我,他知道了什么。
我笑了笑说“你多虑了,与你无关的事,不要总去惦记”
“我们是老同学,大学四年,认识九年,作为朋友我有义务帮你”齐磊很笃定地看着我,没有回避我越来越冷的眼神。
“谢了,不必”我转身要走,他拉住了我的胳膊。我厌恶的看了他一眼,他松开了我。
在我即将跨出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大声说:“林达,对自己好一点”
些许感动萦绕心头,我放下对峙情绪,转过身来说:“我知道你是个好朋友,好哥们儿,但是,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有判断能力的,你放心吧。”
“你有什么判断能力”他生气的走了过来“昨天我才知道,原来去年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女孩是次江的老婆,那你算什么,你算他的小妾吗。”他看我要反驳,做了一个制止我的手势“你别跟我说文化,民族,我不想听,我知道西藏有那些风俗,但那些风俗也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上的,过去他们穷,需要用婚姻制度维持财产稳定。那现在不存在这个经济基础了这个风俗就是不对的,是落后的,是早晚要被历史淘汰的”
我刚要说话,他又说“另外你想过没有,他的老婆也是人啊,她不需要人来爱吗。爱情面前人人平等你懂不懂”
“是啊,人人平等,我又没拿什么法律道德风俗习惯压迫她,次江不爱她,就这么简单”
“但是,但是你和她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她手无寸铁,你浑身是刺啊。”他声音低沉下来,目光也移向别处“你但凡全身心投入了,哪个男的能抗拒”
“谢谢你的谬赞,那你觉得我应该怎样做。”
“主动退出”
“你不说人人平等吗,凭什么让我退出?”
“因为,因为我很担心你,我查过资料了,你和他在一起没有法律支持,结婚证都不一定办得下来,就算你们能领证,他们那边的男人懂得怎么养家过日子吗,你自己要吃多少苦啊。如果你要是觉得在北京太艰难,我可以,我可以帮你介绍很多有实力的人,我的几个研究生师哥都自己开公司,混的很不错,有的还有北京户口。你见见真正靠谱的人行吗?”
“我又不是卖自己,见什么有实力的,你怎么还帮人做起媒来了。”我又好气又好笑“齐磊,我知道你够朋友,我打心眼里感谢你。你说的那个什么婚姻制度取决于经济基础我也知道,但是我和次江不是什么配偶,我们是爱人,是血脉相连的人。我只活在他的爱里,他也只活在我的爱里,这种感情你懂吗,你经历过吗?很多事外人不懂的,特别是感情这种事,讲不清楚的”
“讲不清楚也要讲清楚!”他忽然吼了我“你记住了,你背叛理智一次,理智就会惩罚你一次!”
我并没有生气,反而感到很贴心,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有你这个朋友,值了,不过你真的别再劝我,我不是随便改主意的人”
他掐着腰,来回走了两步,终于放弃了劝说,点了点头说“随你吧,反正我只能说到这一步了,也不是你什么人”
“嗯,走了,书你自己留着吧,我那有”我挥了挥手,离开了办公室。
刚走出去没多远,他又赶上来叫住了我“哎,帮我忙吧。”
“什么忙?”
“嗯”他支吾起来“就是吧,有个,有个大二的女学生,她,她喜欢我,但我不喜欢她啊,她要死要活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帮我去劝劝她吧。”
“劝人我可不在行啊,我说什么呢?”
“嗯你是女人嘛,你就想到什么说什么呗,实在不行就说我喜欢的人是你,让她死心算了”齐磊摸着脑袋,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说话的时候并不看我,而是左顾右盼,东张西望,好像不是在和我说话,而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这幅样子欲盖弥彰,女人对追求者释放的信号都比较敏感,此时我已经猜到他在委婉像我表白,我也只好委婉拒绝道“你喜欢我这个有夫之妇啊,干嘛,要当男小三?这主意可不好,不过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劝她。”
“哦,那,那行吧”他红着脸,逃也似的离开了。看着他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我不禁莞尔,挺逗的一人。
那我就帮忙劝劝他那个小女朋友吧,可是没想到,这件事引起了连锁反应。
大二女朋友的宿舍脏乱差,书,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吃剩的方便面,充电器,吹风机,居然还有一只拖鞋,把一张用来看书的大桌子占满了,脂粉味香水味混合着臭袜子脏衣服的味—–这是大学时代的味道。
屋里除了她,没别人,她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床下堆了一大堆喝完的啤酒易拉罐。小电风扇在床头呼呼作响,吱吱的摇摆着脑袋。
“你是袁媛吧,我叫林达,中文系的研究生,是,是齐磊的朋友。他”
“滚”
我还没说完,她就发出一声暗哑的怒吼,看来问题棘手,那我就单刀直入,把我准备好的词一一背来“齐磊让我来劝你,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他既然不喜欢你,你何必作践自己让他看不起呢。该放手放手吧,外面太阳这么好,你一个人在宿舍发霉,何苦呢”
女孩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光脚下地,对着我发火:“他凭什么不喜欢我,我哪点配不上他,他不就一个从卖煎饼的地方出来的土鳖研究生吗,我能看上他是抬举他,我爸是银行行长,我妈自己开公司,身价过亿,想追我的人从这能排到天安门广场,你告诉他,这世上没有我袁媛得不到的男人,你让他等着!”
“那,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对于这样的女孩我已然觉得没有关心她的必要,站起来就要走,她却拉住了我,盯着我看了半天,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呢,你不就那个跑去给康巴土鳖做小三的女的吗,你和齐磊什么关系,不会又挂上齐磊了吧,他凭什么让你来劝我?”
我打了她一巴掌,她身材瘦小又加上喝了很多酒,一个没站稳,坐到了地上。
她把次江称作康巴土鳖,还污蔑了我和齐磊的人格。一句话伤害三个人,这种情况我忍无可忍。
“你活该这样,我要是齐磊也不会选你!”丢下这句话就走,心里想着,实在不该帮齐磊这莫名其妙的忙。
她坐在地上嘶哑着嗓子叫道:“婊子,你等着,你等着!”
我不怕她报复,我是康巴人的媳妇儿,谁怕谁,于是我轻蔑的笑了笑“行啊我等着”
齐磊问我谈判结果如何,我照实说来。他担心道“完了这下你捅了马蜂窝了”他拍了自己脑门“我也是,太糊涂,知道你性格也犟,怎么让你劝她。她在学校里可是有名的大姐大,其他女孩都惹不起她”
“小屁孩,什么大姐大,我一推就把她推到地上,爬都爬不起来”我笑着说。
“算了这几天我还是贴身保护吧,万一她真找人来报复你,我罪过可就大了”
“真用不着”
我说了用不着,齐磊那几天还是像贴身保镖一样随时随地出现在我视线里。吃饭,开会,去图书馆,只要他有空就会蹭过来。我心里隐隐感觉到,该不会是他找这个借口和我接近吧。
于是总躲着他,看到他来,转身就走。他感觉到我的态度变化,也就不再主动,而是敬而远之。有时候在校园里看到了,他倒绕道而行。看来,好朋友之间的表白是把双刃剑,搞不好连朋友也没得做了。
过了两周,我已经完全忘记大二女朋友的狠话。一个人来来去去,心里怀着对次江的思念。
学校有一方小湖,湖上有木制小亭子,人迹罕至,绿植繁茂,最适合整理思绪,规划未来。那天我像往常一样,躺在小亭子里算账,算我得了多少牛羊,还能买多少,央金的房子当年是不到十万块钱就能卖,我算了算除去生活费,学费,明年再挣三万就够了。不如先买了,欠她三万明年交齐。
“啊,这样我就安身立命了。”
正在心满意足的自言自语,忽然觉得身后有人走动,抬头一看,那大二女生带了七八个和她一般年纪的女孩子,个个气势汹汹。
那次我算是见识了校园女孩的暴力程度,她们没有打我,只是极尽侮辱。抓了我的头发让我跪下来,每人上来摸一把胸,之后脱了上衣拍照,贴到网上供人观瞻。
事件之后,大二女生被勒令退学,不久就听说去了国外,其他女孩记过处分。我虽没受到纪律处分,但随之而来的舆论令我每日如坐针毡。
照片上的我,浑身是伤,警察问我是不是她们打的,我说不是,问那是怎么回事,我说是我男朋友咬的。
我语气很平淡,其他人面面相觑。
那些天我迎着各种善意的或者恶意的眼光,昂着头挺着胸独自行走,没有什么再需要遮掩,我用淡然自若将自己层层包裹。晚上给次江打电话,他那头温柔问我,吃了什么,今天过的怎样,想没想我。。。
“怎么了?”他听出我不对劲。
“没事,感冒了”我怕再说就要哭了,立刻挂了电话“不和你说了,水烧开了”
匆匆挂断电话,独自点烟来抽。打开电脑听佛经,藏传佛教喇嘛念经,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从遥远而广袤的历史中走来,像是我的曾祖父,我的祖父,我的父亲,张开双臂保护着我。那是我甚至想到,不如皈依佛门。
晚上,齐磊喝醉了,来敲我的门。我一看是他,马上要关上门说:“你走吧,别来,别跟我说话,就当不认识我”
心里隐约有些恨他,要不是因为他,我不会受此一难。但最要紧是,实在无法面对他,我知道他要问我伤的事情,这怎么说呢,没法解释。
他用整个身体挡住了门,硬闯了进来。进来就要抱我,我踢了他,警告他非礼勿碰。
“我要去告他,这是恶意伤害!”他说完就走,我赶紧拉住他“别,我自己愿意的”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搜寻,似乎要找出我言不由衷的证据,我很笃定的看着他,他眉头越拧越紧,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你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我坐到沙发上说“我怎么知道,但我就是喜欢”
齐磊的眼神很受伤,眨了两下眼睛,也颓然坐在沙发另一边。“不行,你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或者受了什么巫术,我得救你”他捂着脸说。
“不是的,从一开始就是我在勾引他,这是我应得的报应,再有什么劫难也都是我该得的,今生不偿还,来世也要受苦”我屋里的佛教音乐还在呢喃,他走进去愤然摔坏了我的电脑,指着我的鼻子说“你醒醒吧,你快醒醒吧!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斯德哥尔摩情结。你懂吗,一个人被暴力之后,就会屈服于暴力,甚至渴望被施暴。你已经是个病人了!你勾引他?难道他没勾引你?一个巴掌拍的响吗?”
“对,你说的对,我就是个病人,但是我喜欢他紧紧搂着我的感觉,我从小就渴望拥抱,渴望撒娇,可是我家人从来都教育我,人要独立要学会自己一个人生活,我两岁就睡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每天一到晚上看到窗户外面的树影就会害怕,我需要被人抱在怀里,一刻也不放手。我喜欢疼痛,喜欢被占有,我知道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和我血脉相连,不是我的父母,是次江!”
在不经意间,我获悉了自己和次江之间关系的密码,脑海中划过和康珠刚认识时的对话,她说你们汉人真奇怪,好好日子不过非要来吃苦受罪,我说没关系身体不爽心里痛快。
看似平淡的生活里,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都藏满了岁月的伤痛,有些伤害从婴幼儿时期就已经开始了。过于严苛的家庭教育,过分追求现代独立的女权主义,压抑了每一个人渴望亲昵的本能。
大部分人在人生旅途中,走着走着就忘记了那些伤痕,或者知道无望解决而刻意麻木了。
次江唤醒了我沉睡的灵魂,他让我知道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曾经理性精致活的漂漂亮亮,可总是会将赚来的银子用于行走,不去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也不爱温暖如春的江南烟雨,只往寒冷处走,往人迹罕至处走,往原始处走,往厚重的土地上走。
忽然间我明白,我对次江的需要,超过了他对我的,看似我为他疗伤,其实是他用身体用自然灵性疗愈我的伤。那一刻我更加坚定了和他在一起的心。
齐磊听了我的话,愣怔半晌,然后慢慢和我坐到一起,忽然间搂住了我,将头埋在我肩膀上“你要的我可以给你,我不会伤害你,不会让你再孤独了。”
我起身躲开他“可是我不喜欢你,尽管你很成熟”
“你不就喜欢他的暴力吗,我也可以”他站起来步步紧逼我,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忽然叫了一声“啊,我这是怎么了,我疯了!”他躲瘟疫一样躲开我,坐到远处的凳子上,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指节都叫他捏的苍白。
忽然间我对他有了一丝同情。
“我喜欢次江,还因为,他的不成熟,这点你做不到的,你已经是被教育出来的最优秀的典范,次江和你,是两个极端。他可以把赚钱经营人生说成浑浑噩噩,你能吗,你只会说,我给你介绍靠谱的开公司的。他可以拿命去换我和他在一起,你能吗,我被人家侮辱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人的邪恶眼神的时候你躲到哪里去了?你无非怕和我染上关系,带坏你的风评。如果是次江,早就和他们拼命了”
齐磊抬起头来,眼神闪烁的看了我几下,点头说“是,我没你那么勇敢,我从卖煎饼的地方好不容易混到这份儿上,我很不容易,我不喜欢和压力正面对抗,因为那样不聪明,凡事要讲战略战术的,只要结果好就行,我就是这样现实的人。”
“那你就去找一个现实的女人,和你过现实的日子,找我干什么?我和你根本不合适,更别说我有爱人。”我想起他曾经说过的人人平等的话,笑了笑说“你现在是在做什么?难道不是在挖次江的墙角吗,你说的人人平等呢?你对次江公平吗,偷偷摸摸挖别人墙角,还好意思义正言辞教育人,这就是你这种人的可笑之处”
我的话让齐磊无可辩驳,他站起来冲我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没想到更大的冲击还在后面。
一个晚上,我在家里打包行李,去年到理塘,只背一个旅行包,今年要一点点把家搬过去了。我有很多书,这是我最不能丢下的家当,于是,在家里翻箱倒柜的,先紧最常用最喜欢的书塞满一箱子,打算托运过去。
又看到那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是我自己的书,当年还在书里写了评论:“人只有一次生命,德国有句谚语,只过一次的等于从来没有,也就是说,人看似活了一次,其实从来都没有活过,生活是琐碎庸常的,只有死亡才深刻隽永,死过的人才会知道该怎么活。灵与肉,轻与重,孰是孰非,根本无法结论”
早在大一就种下了这样的种子,和次江相遇就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了。人生多像一部小说,埋线千里,终能相遇。每一部小说都有结局,我蹲在地上琢磨,我和次江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大概会生孩子,然后成为爷爷奶奶”我笑着摇了摇头,格外开恩地将这本书放进了行李箱。
蓝洁一身晚礼服,珠光宝气的回来了,她看到我吃惊不小,我看到她也吃惊不小。
“你怎么像捡垃圾的,干嘛呢?”
“你怎么像上流社会似的,干嘛去了?”
我们几乎同时问了对方,然后同时照镜子,果然,我灰头土脸的,脑袋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床被子飘出来的羽绒,她希腊式礼服,闪钻首饰,脸上架着妆,妆容很淡,但是很精致。
“我收拾行李托运过去啊,你这是从哪来啊夫人?”
“告诉你吧”她在镜子前轻轻旋转了几下“他带我去见他的客户们,在一个特别高档的会所,你根本不知道,你没见过那样的,反正,我觉得,就算不能和他结婚,能过这样的日子也值了,他说了只要我不要名分,其他的都可以给我”
“你什么意思?”我丢下书本站起来“从小三变二奶了?”
“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她刚要发怒,转而又笑了,撑着墙脱下鞋子,揉着脚“没事,我心情好不和你计较。哎,我总算是熬出头了,一份付出一份收获,果然不错”
我心里噌的一下起了火“你走”我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推出门外“我现在不想看到你,现在,以后都不想。”
“怎么了啊”她用力甩掉我的手,把鞋子也甩到很远处,推搡了我一把“你动不动就给我脸色看,我是不是你朋友?你当我是你姐们儿吗?哦,就许你以爱之名,选择你的田园生活,不许我选择我的生活方式?你是不是觉得你比我高贵冷艳啊,比我正义合理啊。你是羡慕我吧,我再也不用自己辛苦讨生活了,你心里不平衡了吧”
“你为什么”我心里从一到十默数,强压在心头乱窜的火苗,整理着思绪。
“什么?”她笑着等待。
“你,为什么,总在我”我实在无法理出头绪“你为什么要存在我的生活里,你为什么总让我觉得,我和你是一伙儿的,你是故意的吗。”
“对,我就是故意的”她脸上闪过一丝怨毒“凭什么你就能光明正大爱你所爱,我就不行?我们也是真爱啊,从一开始到现在,我都爱他,虽然我也爱他的钱,但我最爱的是他这个人,凭什么我就不能和他在一起,他和他老婆两年没有性生活了,她老婆说了,爱没有了还有家,还有孩子,还有一起走过的日子,让他回家,可我也没打算拆散他那破家啊,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凭什么不能在一起?!”
她一只手掐腰一只手指着我“你自己不干净,还对我说三道四,你有资格吗,你有那权力吗?你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吗?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从来没有一刻真正放下你的道德枷锁,你更虚伪,更可恶,法海是因为不知道感情是什么才要阻止别人,你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根本就是个贱货!所有像你一样虚伪的人,都是贱货!我今儿还就反抗到底了我,我就是要让你看看你自己的真实面目,你看啊”
她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拉到镜子前,我蓬头后面,面目可憎,一脸愚蠢地站在那里,还一副要哭未哭的可怜相,那一刻,我简直不认识自己了。
蓝洁看到我的迷茫之态,不再多说什么,拎着鞋和包吹着口哨回她的屋里。有那样一个瞬间,我觉得她也是一个很可怜的人,大学时代的她多阳光美好,不到十年,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我呢,我到底在做什么,心里的某些东西正在一点点垮塌。
我坐在床上,越是想,越是乱。于是列了一个表:我要什么,次江要什么,央金要什么。
三个问号在我心里盘横良久,央金要什么呢,我或者次江可以给她吗,如果给不了她,会怎样?
伤害一个人很容易,可是怎样求一个心安理得。
就在这时,次江给我打电话,他说,论文答辩结束,基本没有问题了,大学生活终于过去了,再也不要受这些人折磨了。
他一连说了挺多,听起来非常爽快。
“以后打算做什么呢?”我问。
“嗯,打算全世界走遍,做生意也好,干什么也好,带上你。”他充满自信的说。
“好”
“你不高兴啊”
“没什么,对了,我托运我的家当过去了,到时候让爸爸或者妹妹签收一下”
“。。。。。。”
“怎么了”
“忽然就变成现实了,我和你,成为一家人”
“你紧张了?婚前恐惧了?”
“有点,怕你不过是来度假”
“你也患得患失了?”
“被你传染的”
“嗯,你长大了”
“呵呵,哪里?”
“。。。。。。”
“不逗你了,对了,这次回去爸要问你家人,咱们怎么说。”
“唉”一想到这个实际问题,我就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家里还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同意,我是打算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好,那我们快点煮,买一堆氧气罐等你”
见父母这件事终于被提上日程,可既不是被我,也不是被次江,更不是被次江家人,而是被齐磊。
那晚他对我劝说无效,铩羽而归,我以为他就此收手,不再插足。却没想,他辗转去了我的老家,把我和次江的事情告诉了我爸爸妈妈,当然咬伤这件事他没有说。
论执着固执,他比次江似乎不差,可他却选择背后包抄,釜底抽薪。
“我就一句话,你要嫁给他,咱们就断绝关系,你选”
我的妈妈原先是一个普通的纺织厂职工,年轻时自学了夜大,在厂里混到了车间主任的职位。她坐在我家小客厅里,连包也没来得及放下,进门就直切主题。
我向齐磊投去憎恶眼光,齐磊以光明磊落和痛心疾首两种表情交替看我。
“那就断绝关系吧”我轻声说。
忽然间脸上挨了一巴掌,我妈流了眼泪“辛苦生你养你,没打算让你报答,就换来这句话。你是不是在北京混不下去了啊,你要混不下去跟我回家,我跟你找个体体面面工作,哪怕嫁给我们厂里技术工,也行,我认了,哪怕嫁给打扫卫生的,我也认了。”
“阿姨,我不会让她受苦的,她只是一时糊涂,你别太担心”齐磊从兜里掏出纸巾,塞到我妈手上。
“不行,她不配,你找个好姑娘吧,你的好意我们领了”妈妈顿了顿说“走吧,跟我回家,学你不要上了,没用”
“我打电话给次江,让他来”我说。
“你不要什么次江八江的,我是不会见他的”
“我不会改变主意的,从17岁到现在27了,十年了,我自己活了十年你们管过我吗,你们说让我偿还你们的养育之恩,学人家老外让我独立养活自己,我做到了,凡事有利有弊,我和你们没有什么感情了,而且我不是那个上高中的小孩,我是大人,你应该转变一下和我交流的方式吧”
这话让我妈沉默了。我们三个人,像木头一样,杵在客厅里,各自伤心着。
这时候,蓝洁下班回来,看到此情此景,心中已猜到八九分。她对我使了个眼色,我起身去她屋。
“怎么了?你家里知道了?”她小声问。
“嗯,齐磊说的,巴巴的跑到我老家去了”
“哼,法海来了,你赶紧水漫金山吧”她瞥了一眼客厅“别拉着个脸,哭啊,哭的心里哗啦,你妈就心软了”
“哭不出来,对了,你帮我打电话让次江来”
“找他来干什么,他来了更糟糕,就他那脾气”
“我就是要找他来,我要让他知道齐磊在背后挖他墙角,做小动作,不然对他太不公平”
蓝洁叹了一口气“你这人吧,也有愚蠢的一面,你不知道齐磊是因为关心你喜欢你才这样做的吗?”
“我不喜欢他这么阴险”
“人在江湖行走,各有各的道,阴险一点我看没什么不好,这种男人才可靠,你懂不,别说,齐磊挺像我家那位,有点意思”蓝洁坐在床沿上就要抽烟,我赶紧灭了她的火,她撇了撇嘴,作罢。
这时候,门外有人砸门,咣咣咣,吓了所有人一跳。我和蓝洁对视一下,蓝洁一脸八卦的问“谁啊?不会是次江吧?”
来的人不是次江,和我也没任何关系,是来找她的。
一个衣着精致,趾高气扬的女人,一个带棒球帽和墨镜的年轻男人。女人是蓝洁的他的老婆,男人是他的小舅子。
可想而知发生了什么,男人把蓝洁揍了一顿,女人看到打的太狠,想要拦着,可是最终没拦住。
齐磊怕伤到我和我妈,带我们躲进小屋,我听到对面让人心惊肉跳的声音,几次坐不住,想要出去劝,齐磊制止了,说这是她应该付出的代价,并趁机教育我,我说过了,你背叛理智一次,理智就会惩罚你一次。
妈在屋里吓的嘴唇都在哆嗦,不停的说:“你看到了,你看到了”
我打电话报警,警察到来之前,姐弟两走了。
刚还好好说话一脸眉飞色舞的蓝洁,这会儿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衣衫褴褛,头发遮住了眼睛。我已经不敢下手去扶她,担心一碰她就散架了。
半晌,她抬起头来,我这才看到她嘴角流血,一只眼睛肿了起来,上下眼皮粘在一起。
“好,两不相欠了”她说完这句话,头一歪,失去了知觉。
我看了看齐磊,他平静如常,过了一会儿,可能是为了安抚自己的愧疚,他说:“人不对自己狠,自然有人对你狠”
哪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齐磊已经站到了我的对立面,我不再对他有一丝感谢,一心想的都是怎样逃离令人窒息的现实。
我开始动脑筋,想着如何骗过他们。于是,我假装害怕,答应和妈回家,暗地里却早就想好了在火车站逃跑。
蓝洁挨打事件确实震撼人心,我妈丝毫没有怀疑我的屈服。等车的时候,我借口说要上厕所,就那样轻易地消失在人海。回头看了一眼妈,她低着头,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头发已经花白了。
手机关机,在北京开了房间,躲了几日,接着飞去成都和次江汇合,再从成都汽车站,坐长途大巴,走318。终点就是理塘。
路线和去年一模一样,还是一个雨季,仍然凶险异常。
路过新都桥,我告诉次江,去年就是在这里,大堵车,遇到康珠,然后遇到了你。
他握紧我冰凉的手,说:“天意”
“是啊,天意”我躺进他怀里,把玩他的手指,喃喃说“你知道吗,天意有时候尚需人为。”
“怎么说?”
“我是逃跑出来的”
“啊?”
于是,在长途大巴上,我一五一十将事情始末告诉了次江,次江听完,良久没有做声。
“嗨,怎么了”我晃了晃他的肩膀。
“当初,马赛她妈以死相逼,非要把她嫁给本族的男人,还是个瘸子。可她是回族,宗教信仰,没办法,你说,你妈妈怎么也这么固执,汉族人也有信仰吗?”
马赛,回族。
我这才了解了一点点关于他前女友的事情,在我们相处了一年之后。
“你现在可以提她名字了?”
“嗯,其实,我爱的你,不是她。”
“什么时候醒悟的?”
“刚才”次江望着窗外“你比她勇敢多了,她只敢死,你敢活”
最后这几段失去了楼主的风格,有点无味,纯属记流水账一样,还有对待母亲和齐磊太无情,齐磊去告诉你父母也有点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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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段是举重若轻的写法。内涵越少,外延越丰富。前面要掰开揉碎是因为大家不了解理塘和康巴,所以要讲的细,后面的重量级的,惨烈的或者特别难过的场面,则要一笔带过,节制有度,留有想象空间。比如母亲坐在候车厅打瞌睡,头上有白发。就足够了,成熟的读者读到这里会有一种想哭哭不来的难过,这才是写作最高境界哇,所谓装十三的最高境界。当然我写文章还是以情感淋漓尽致为主,毕竟大家都很渴望跟着故事一起体会感情起伏。
另外千万别把主角光环用在我文上,我两个小说主角都有严重性格缺陷的,但我就是喜欢不完美。如果人没有性格弱点,缺点,还叫人吗?又不是焦裕禄。就算焦裕禄还有七情六欲犯浑的时候呢。是吧
说出这话的时候,次江只有23岁,许多城市中男孩,23岁年纪正是玩魔兽,玩劲舞,要么拼爹,要么考托福,或名牌辣妹傍身夜游酒吧CLUB或终日御宅和日本漫画天天约会。而这个康巴年轻人对生命的感悟就已经如此深沉厚重。
我抬起头看他的眼睛,他也凝视着我的,然后就在彼此眼中找到欣赏。
车过四千多米山口,天气尚好,车停五分钟供人拍照,我们十指相扣随意闲逛,风大,他扣紧我风帽的绳子,双手搓我的脸,我也搓他的脸,他原地跳了两下,我也原地跳了两下,之后像是开一个有默契玩笑,他做一个动作,我也跟着学,他捏我鼻子,我也捏他的,他从地上捡起石子扔向远处我也照做,他朝着山川河流大吼一声,我也大吼一声,但随即咳嗽起来,然后我们哈哈大笑。
“还好吗,这次上来还缺氧吗?”笑玩之后他从背后搂着我问。
“好多了”我说“而且这次很顺利,去年到这个山口都已经半夜了,堵车堵了9个小时”
“是吗,我回家的时候也堵了9个多小时啊”他想了想说“对了,好像也是在新都桥,当时我一直在最后一排睡觉,迷迷糊糊的”
我转回身,他惊讶的望着我,我们同时叫起来“不会是7月14号吧?”
“是啊”几乎又是同时说出口。
原来去年我们已经一路同行,我想象着在成都长途汽车站,在新都桥,在这个山口,在理塘长途汽车站,在这条天路的每一寸土地上,我们做着几乎相同的事情:上车下车,整理行装,吃午饭,晚饭,沿途住在康定城的旅馆,然后艰难呼吸着徒步回家。
“真奇妙啊,其实我们一路都有机会遇到对方,那我也许会和你搭讪,也许我们会平平常常的熟悉起来,那样我们多半就此擦肩,或者只能成为好友了。”我说。
“为什么呢?”
“因为你在婚礼上才让我印象深刻,我看到你很难过,心里也跟着难过,看到你像古董一样坐在那里,就好奇你心里在想什么”
“呵呵,如果我在堵车的时候认识你,我就不会参加婚礼了,我会”次江想了想说“会带你远走高飞”
“骗人,我才不信,不过我爱听”我搂着他的脖子又跳了两下,这是在跟他撒娇,从10岁以后就没有撒骄过的我,似又回到童年。
他脸色却忽然沉郁下来,出神地盯着我,似有千万种伤心无法言说。
此时的我尚不明白他心事,以为他天然如此反复无常,等我看到马赛的旧照时,一切才昭然若揭,是啊,如果他在回家结婚的路途上,遇到一个和马赛长的一样的女孩,他多半会做出带她私奔的举动。可是他竟然在睡觉,这一切难道不又是一种天意?彼时彼刻,他的心里第一次滑过一种不祥预感,既然让我们相遇,为什么时间如此不巧?
此后一路无话,他陷入我无法猜度的心事中,眼眶几度潮湿。
到理塘也是晚上,时间大概是10点左右,他的妹妹开车来接我们,说看到我发在博客上的照片,把她拍的美极了,还要我再帮她拍,我欣然答应。还问我托运来什么好东西,有没有送她的,我顿时尴尬:“都是,都是书”
“书,好啊,那我看上的能送我吗”她说,晚上她着装随意,只穿一件毛衣,一条仔裤,要不是耳朵上仍带夸张华丽二环,和汉家女子并无二致。我也压根没有想到,此后我会因为这个女孩和次江一家发生激烈的矛盾。
“当然,一箱子都送你也行”我说“等以后我赚了大钱,一定送你好东西”
“好,那我等你的礼物,嫂子”她回过头爽朗一笑。
“哎”我被她叫的心里暖和,回答的语调也柔软起来。
到了家里惊讶地发现,次江一家齐齐整整全都坐在客厅吃糌粑,聊天。央金也在,她比去年略瘦,显得更高些,还是那件蓝白杠的校服,校服里面换一件桃红藏装,头发刚洗过,半干,瀑布一样垂在脑后,显她娇憨外多几分柔媚。
我打量着她,她也打量着我,我知道自己风尘仆仆,一脸倦容,不想被她比了下去,忙趁人不备掏出喷雾照脸上喷了几下,又捏了自己脸颊,使它红润起来。
我以为他们一家因为我到来而齐聚一堂,问次江,他说不是,家里有吃夜宵习惯,待会儿还要一起念经,念完经才各自睡觉。
去年到理塘只在小阁楼住,还不知道次江家有这样风俗。理塘确实时刻给我新鲜。
次江爸爸们看到我来,都站起来欢迎,也不是待贵宾般隆重,像远道而来亲戚,既热情又随意,此刻他们手上还捏着糌粑,或用来捏糌粑的碗,招呼我坐下和他们一起吃。
所谓糌粑就是青稞炒面,吃的时候配青稞酒或者酥油茶,用手捏成团,直接吃。次江的妈妈早给我拿来一碗青稞炒面,问是要酥油茶还是酒,我说酥油茶,她就拿铜质酥油茶壶殷勤为我倒在碗里。我先洗脸洗手,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有黑眼圈,又瘦,嘴唇发干,心情有些沮丧,于是破天荒的在这临睡前的时间上了妆。
出来后满身脂粉气又觉自己俗艳,坐在榻上百般不是滋味。次江在父母面前不和我多说话,甚至也不怎样看我。倒是央金一直问我北京怎样了,好像去过北京已经是半个北京人,讲一些地名头头是道,引得爸爸妈妈笑了起来。
在康珠家没有吃糌粑,到了未来公婆家,自然不能随性,入乡随俗吧,我用手团了一小块,送到嘴里细嚼慢咽,味道需要过一会儿才咂摸出来点儿,不过在我这个外人看来真不觉怎样好吃。相熟以后才发现,他们一家一日五顿饭,主食几乎顿顿糌粑,就像我们吃米饭一样。
大家聊天用藏语,我虽听不懂,但也能猜出是聊生意上的事情,二叔说话很慢,发言却最多,爸爸偶而点头插嘴,其他人都附和。妈妈不发言,有时温和一笑,有时给大家添酥油茶,添酒,仍是对四个老公不偏不倚。
次江坐男人堆里,在二叔和父亲之间。眼神也很少与我交流,似乎仍有心事,低头吃饭,偶尔对父亲们的话点头附和一下。
此种情形与我设想的大有出入,我以为会有好酒好菜招待,还会有各种嘘寒问暖,更有次江亲切照顾,没想到坐在这里像一个多余的人。长途跋涉两天一夜,临别母亲时最后的一瞥,此刻都化作委屈淤积心头。
我知道这需要时间来适应,告诉自己不要过于敏感,于是想跟着他们的谈话,加一些笑容或关注表情,这样做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好笑,明明什么也听不懂,于是只好面无表情吃难以下咽的糌粑。
吃完喝完,胃里堵着,心里也堵。次江的爸爸领着大家念经,手里摇玛尼轮,其他人也有拿转经筒的,闭着眼睛念。
次江在榻上端坐,眼睛没有睁开看我一下,央金坐妈妈身边,虔诚念经,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干嘛。索性拿起相机拍照,妈妈睁眼看到,让我也跟着念,我问念什么,说念六字真言就行,嗡玛尼呗呗轰。
念完经各自散去,次江走到我身边小声说,他先上去。
央金帮助妈妈收拾桌子,我想我也应该加入,于是卷起袖子要帮忙,妈妈说不用啦,我远道而来一定累了,先休息吧。我这才像是获了大赦,一溜烟跑到五楼,要和次江亲热,楼他脖子骑他身上,次江却对着一个铁皮箱子发呆。
“什么东西?”我问。
“哦,没什么”他回过头来拉我的手说“林达,今晚我想一个人住”
“为什么?”
“嗯,今天是马赛的忌日”
“。。。。。。”
“对不起啊,我。。。”
“随便你吧”我甩开他的手。
于是他抱着铁皮箱子,起身下楼,去了不知道哪一个房间。央金上来睡觉,两人用藏语说了什么,估计也是次江说要一个人住的话。
看到我在书房门口发呆,央金似乎明白我心情不好,她拉着我的手说“我陪你?今晚?”
“不用了”我把书房门一关,鼻子立刻就要发酸,硬是忍住没流眼泪。
一个人实在睡不着,慢慢整理箱子里的书籍,很多书已经有了些经年累月的腐朽味道了,有的甚至是十几年前,初中时代的私藏。翻看着,抚摸着,忽然恍惚起来,此身究竟在何处啊,怎么会莫名其妙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