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政客，抢占TikTok

文丨FT中文网专栏作家 张冬方

遭美国媒体调侃为“观看一壶烧开的水（也比看他）更有趣”的、 被德国记者取外号为“朔尔茨机”的、几十年如一日提着那个破旧黑公文包的德国总理朔尔茨，也在年轻人的平台TikTok开设账号了。

4月8日，朔尔茨团队入驻TikTok。朔尔茨在社交平台X上如此预告，“我不跳舞，我保证。”九天过去之后，朔尔茨团队收获的粉丝数为17.8万，获赞数为74万，不过而后的两天内又掉粉5万。在目前发布的19个视频中，有好几条都出现了朔尔茨那无聊的公文包。其中，朔尔茨无聊地介绍自己那无聊的公文包的视频播放量最大，为363万。

2021年年底朔尔茨刚上任总理时，美国媒体非常困惑：德国人难道这么热爱无聊？其实不是德国人热爱无聊，至少年轻人不是。而朔尔茨团队反复在TikTok调侃朔尔茨的公文包，就是想把无聊变成有聊，无聊也是一种人设。反复让公文包出镜总比朔尔茨在镜头前念政府报告有意思吧。

但德国人不仅涉嫌无聊，还很严肃。朔尔茨加入TikTok之后，有德国媒体记者对此进行了抨击：“好消息是，至少朔尔茨不跳舞，至少不在TikTok上，而字面意义之外，朔尔茨在北京给出的节拍中已经开始抖动那双献媚的腿。” 就像上次朔尔茨访华时那样，也有人批评朔尔茨以批准中资收购汉堡码头向北京献礼。

在开设TikTok账户上，批评者可能多虑了，连支持禁止TikTok的美国总统拜登也在今年2月开设了TikTok账户，为大选做准备，而曾抨击TikTok的“三宗罪”：看似无辜，让用户真正上瘾，俄罗斯虚假消息的一个来源的法国总统马克龙同样拥有TikTok账号。欧洲多数政治人士和政党人士向来活跃在X上，但TikTok也越来越成为一个无法忽视的阵地。根据TikTok发布的报告，TikTok在2023年8月到2024年1月期间月活跃用户数为1.42亿。

在今年年初德国德累斯顿的一次活动中，有民众问到朔尔茨，选择党（AfD，极右翼）在TikTok上已经很活跃了，为什么基民盟（CDU，中右翼，反对党）和社民党（朔尔茨所在政党）的存在感如此之低？提问者甚至请求朔尔茨能否在社交平台上更活跃一些。

目前，选择党联邦议院党团在TikTok上粉丝超过41万，点赞数超过702万，而社民党粉丝数为12万，点赞数237万，联盟党粉丝数则只有2万，点赞数25万。选择党党魁魏德尔目前粉丝数为27万，点赞数超过156万。在分析人士看来，选择党在去年地方选举上的成功，得益于它获得了很多来自年轻人的选票，而TikTok在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欧洲对待TikTok的态度虽然不至于达到美国对其四面八方进行围堵的程度，但去年，欧委会、欧洲议会和欧洲一些国家政府也以安全为理由禁止在公务工作设备中使用TikTok，这些政府和欧盟机构对TikTok的质疑和指责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无法保护个人数据，荒废青少年的时间和危害他们的心智，可能受中国政府操控。在那样的气氛之下，当时已经拥有超过14万粉丝的德国联邦卫生部一方面割舍不下粉丝，一方面不得不澄清称应用并没有下载到公务设备上。

但在今年1月开始，政治气候似乎出现了松动，至少欧洲议员们的态度出现了变动。2019年时，来自复兴欧洲党团（RE）的首位议员进驻TikTok，来自社会民主进步联盟党团和认同与民主党团的议员随后跟进，2022年时，更多的议员注册TikTok，而2024年1月，TikTok出现了所有月份中最多的议员新注册账号。

欧洲议会议员们正在陆续入驻TikTok，尤其是在欧洲议会选举在即的情形下。据EUROSTAT数据，2021年，欧盟境内15岁到29岁之间的年轻人人数为7300万，上次议会选举，年轻人投票率为50.6%，而TikTok可能是接近年轻人最好的平台。在这个在欧盟境内拥有超过1.4亿用户数的平台上，充满了选票的可能性。

媒体Politico对在今年2月15日至3月8日期间活跃在TikTok上的欧洲议会议员进行了比较清晰的画像：在此期间，Politico发现了186个议员活跃账号。相比起处于中间位置的主流党团人士，比较边缘的极右和极左的议员在使用这个面向年轻人的社交媒体更加得心应手，能更快获得更多粉丝和点赞数。在数量上来看，中间主流党团比边缘政党拥有的账号更多，但从比例上来看，边缘党团注册了账号的人士占其所属党团总人数的比例更高。而在活跃程度上，极右的认同与民主党团议员在粉丝数、发帖频率和获点赞数上遥遥领先。

在这些议员中，只有13位收获了超百万的点赞数。最受欢迎的是来自极右翼认同与民主党团的、总在镜头前露出那张相当年轻的脸的、28岁的法国国民联盟主席巴德拉（Jordan Bardella）。截至4月19日，他的点赞数超过2400万，粉丝数为112万。排在第二位的是来自社会民主进步联盟党团（S&D）的、47岁的波兰人Robert Biedroń。Ipsos于今年3月在法国发起的选民投票意向调查显示，巴德拉的支持率最高，为31%。

TikTok使用情况和活跃程度的差异除了存在于不同政治倾向之间，也因国而异。来自法国、意大利和德国的议员中约有三分之一拥有TikTok账号，当然TikTok在这些大国中拥有的使用者也更多，而在拥有粉丝数上，法国、波兰和爱尔兰居前三位。

看来，在欧洲选举来临之际，在主流政党和极右势力竞争越来越激烈之下，欧洲政党和政治人士对选票的顾虑比对安全的顾虑来得更强烈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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