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在隐身

失业帮助我们看清真相(写作班五六月开课)

失业帮助我们看清一个真相:我学的东西没什么用。没失业的时候,打死都不会承认这一点。老子上了十几年学,干了十几年工作,懂的东西怎么可能没用?等到失业,就有体会了。——“你学的东西很有用,只是我们不需要。”

很多知识是没用的。尤其是在孤立的时候。比如,番茄是什么时候传入中国的。知道这个知识,并不会改变你的处境(但有人会因此变得自大,感觉自己被知识武装了),更不会改变别人的处境。这还真不如快递小哥的工作,送货上门是真的给别人提供了便利。同样,知道李贺的生卒年、清朝十二帝年号,对于改变自身处境、别人处境也没有任何帮助。社会上没有这需求。

相比清朝年号,哪怕你知道的是清朝皇帝的段子,或者会编两个段子,可能也多少有点用——虽然很难让你涨工资,但吃饭的时候跟人家讲讲,能让人家一乐。这就是需求的最基本表现:能改变别人的状态。

很多人对“知识”的理解比较肤浅。比如在失业的时候去学英语、学心理学,甚至考研,一般来说,相当不明智。因为绝大多数35岁失业的成年人根本无法通过学英语、学心理学改变自己的状态,更不要说改变别人的状态。以为学了心理学就能改变自己的心理状态,有更积极良好的情绪,这在很多时候只是幻想。就像幻想买两本GPT的书,听听网上的课程,就成了人工智能专家。

系统地学习心理学的确有可能给自己带来很大好处,但那个成本是巨大的,巨大到普通人负担不起。结果是在你能看到明显收益之前就被迫放弃了。(有些人还糊涂到不知道是被迫放弃了,以为是自己不够坚持。)

这是因为,孤立零散的知识和连缀成系统的方法论是不同的。连缀成系统的知识不再零碎,可以帮助你重新认识很多事情,起到参考系的效果,或者进化成技能。这种技能也有望匹配别人的需求。很多领域的知识,要达到积累的临界点,演化成系统,才能用来解决问题。在此之前,只是摆设。但把知识连缀成系统需要耗费的时间巨大,对失业的中年人来说,负担不起这个成本。就好比说,模型也许不错,但你算力不足。所以还不如跑步健身,跑步健身类似工资日结,花费时间少,它就有少的效果;但有些知识和技能的学习,花费时间达不到一个门槛,效果就是零,甚至是负的。

还要警惕的是,不是说你在某个领域花费了极多的时间,成为了专家,你懂的东西就有用了。一个典型的例子是现在全世界的文科博士都很难找工作。他们不是专家吗?是专家。但是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懂的东西没啥用。

他们是一群聪明的头脑,也积攒了过人的知识。但很多时候,过于细碎的知识积累无助于增强一个人的判断力,甚至会抑制它。专门知识的掌握很容易让一个人变得狭隘。就像一个人如果毕生去钻研心算技巧,他掌握的技能充其量配放在博物馆里去陈列(甚至更有可能不配),而且他丧失了用计算机去解决远为复杂的问题的机会。

像这样的人,如果运气好,碰到经济景气的时候,是不难找到工作的。因为很多单位有闲钱,愿意养闲人。因为有人给钱,他可能会以为他的工作相当重要;而一旦到了经济下行的时候,大家手头都紧了,东家把这一份钱砍了,不养闲人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搞这一套有没有用了。

很多人学的东西没啥用,在社会上不存在真实的需求。发现这一点是很难的,因为它和人的愿望相悖。失业会帮助他看清楚这一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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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路:不要自己攻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