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中兴(5)前人创业非容易,后代无贤总是空,回首汉陵和楚庙,一般潇洒月明中(上)
元和十三年(818)正月,在淮西战事刚刚结束了三个月之时,李纯不顾刚刚打了三年多的仗,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命禁军帮他修麟德殿了。
右龙武统军张奉国和右龙武大将军李文悦以外寇初平不适合大搞基建为由找宰相希望能劝劝领导,裴度随后帮着上奏了,但李纯怒了,将张奉国调为鸿胪卿,李文悦调右武卫大将军,充威远营使,把这俩跟宰相串连的禁军将军给踢出嫡系队伍了。
心里装着社稷是吧,滚滚滚,都滚南衙去!
这天下的死活轮的着你们说话吗!
无父无君!大忠似伪!以博直名!
李纯杀鸡儆猴让同志们闭嘴后下令疏浚龙首池,起承晖殿,大量的工程开始上马了。
也不算意外,毕竟从平淮西之役的后期李纯就已经德宗气质大显了。
行啊,折腾就折腾吧,他的“昏君体验卡”也只有两年时间了。
其实他的阳寿按理讲还有余额,只是他爷爷给他安排的制度性制衡开始把君权装进笼子了。
在李纯开始放飞自我之时,黄河南边的李师道忧惧了,毕竟他这几年又是烧粮仓又是杀宰相没少拍007,琢磨了俩月后趁着过年的契机遣使奉表请派长子入侍做人质,并献沂、密、海三州。
正月二十一,朝廷遣使到郓州宣慰。
继李师道哆嗦后,河北那边第一个低头的也出现了,横海节度使程权请求辞职举族入朝。
程权是当年天上掉下来个节度使的程日华之孙,到他这已经世袭第三代快四十年了,跟河朔三镇都快划等号了,程权看准时机上表请求举族入朝,在自己这辈儿续上大唐基金,别等将来儿孙找病把自己刨出来挫骨扬灰了。
之所以说程权看准了时机,是因为在别的时候,他哪怕想走都走不了,因为你可以去长安接着当爷,但这帮牙兵们没有人领着他们继续搞腐败了,程权这次走的也很惊险,李纯批准后,当爷当惯了的横海将士们不肯放他走,最终是林蕴为将士们讲明了祸福,程权才得以艰难出境。 (横海将士乐自擅,不听权去,掌书林蕴谕以祸福,权乃得出) “ 谕以祸福 ”都说的啥呢?无他,你们要是来劲就成下一个淮西啦!
靠着吴元济的脑袋,程权逃出了横海“围城”。
程家是这河朔大乱半个多世纪来堪称最幸运的家族了,继程日华天上掉下个节度使还祖孙享福近四十年后,程权又用自己极高的眼光和智慧在堪称最后窗口期的时刻抛了“横海股票”离场,转手又作为首个归朝典型大赚特赚,程权本人升官发财善终赠司徒不说,程氏宗族进入禁军宿卫的官员就高达三十多人。
继吴元济斩首,李师道低头,程权跑路后,成德的王承宗也害怕了,向田弘正乞怜,求田爷帮忙说说好话,请以两个儿子作为人质并将德、棣二州献给朝廷,向朝廷交纳两税,请朝廷任命官吏。田弘正为其上奏,李纯不同意,直到田弘正死机白咧的一次次上表,把姿态做足了,李纯才点头同意。 (承宗惧,求哀于田弘正,请以二子为质,及献德、棣二州,输租税,请官吏。弘正为之奏请,上初不许;弘正上表相继,上重违弘正意,乃许之)四月初一,魏博遣使将王承宗的儿子王知感和王知信以及德、棣两州地图与印符送到了京城。
王承宗的儿子和图印到了之后,李纯下诏为王承宗及成德将士平反,复其官爵,随后以华州刺史郑权为德州刺史、横海军节度、德棣沧景等州观察使。横海军由沧、景(786年由沧州拆分置)两州就此变为沧、景、德、棣四州。
河北五镇边界至此定型,到唐末基本再无变化。
之所以说边界再无变化,是因为当初打下“铁杆庄稼”的所有第一代威望统治家族即将全部离场,张孝忠家族和程日华家族已经退场了,河朔三镇也快了,真正的牙兵时代就要到来了。
河北低头了,李师道那边却反悔了,史料里说这货“暗弱”,军府大事只与其妻魏氏和群奴们谋划,麾下大将及幕僚基本掺和不上,他的谋主居然是叫蒲大姊和袁七娘的婢女。( 师道识暗,政事皆决于群婢。婢有号蒲大姊、袁七娘者,为谋主 )魏氏不想其子入朝为人质,与蒲氏、袁氏劝李师道:自先司徒以来咱们有此十二州,为啥无缘无故就割了!咱们境内之兵不下数十万,不献三州他大不了来打嘛!咱打不过再献呗。
李师道一琢磨也对,之前草率了,环天下之兵打一个蔡州就打了三年多,我十二个州呢!光我准备割他这仨州就够他打十年的!
宣慰大使李逊到了郓州,李师道大阅兵欢迎,推三阻四的不送人质不割地,随后李逊上报了情况,还是得打啊。
李纯高看了淮西大捷的威慑力,人家淄青反应过味儿来了。五月至七月,李纯完成了军官团调整,以忠武节度使李光颜为义成节度使(辖滑州、郑州)来到了淄青西境;以李愬为武宁节度使( 辖徐、泗、濠、宿 )来到了淄青南境。
七月初三,宣布李师道有罪,令宣武节度使韩弘、魏博节度使田弘正、义成节度使李光颜、武宁节度使李愬、横海节度使郑权五镇之兵共讨之,以宣歙观察使王遂为供军使。
东边又打起来了,而且是比淮西大得多的平卢淄青军,李纯开始大力提拔聚敛之臣,一是为了打仗,二是为了满足自己日渐膨胀的奢靡之心。
这半年多来李纯改变很多,欲望强大,户部侍郎、判度支皇甫镈与卫尉卿、盐铁转运使程异学习玄宗朝聚敛之臣好榜样屡次进献额外钱财供李纯挥霍拉皇帝大人下水,李纯也开始跟李隆基一样给了宠爱信号表示想继续挑战软肋。 (淮西既平,上浸骄侈。户部侍郎判度支皇甫镈和卫尉卿·盐铁转运程异晓其意,数进羡余以供其费,由是有宠)皇甫镈不光拉皇帝下水,太监爷爷那也不含糊,对吐突承璀进行了大量贿赂,九月二十三,内廷全部买通的皇甫镈和程异一并拜相,兼任使职如故。
制书颁布后,朝野惊愕,据说市井小贩都啐痰。 (甲辰,镈以本官、异以工部侍郎并同平章事,判使如故。制下,朝野骇愕,至于市井负贩者亦嗤之)宰相裴度和崔群极力劝阻,李纯不听。
裴度耻与小人同列,表求自退,李纯不许。
裴度再次上疏道:皇甫镈与程异都是钱谷吏的佞巧小人,陛下突然置其于相位,中外无不骇笑。况且皇甫镈在度支的时候专门干多拿少拨的事,凡中外需要度支拨款的人都恨不得吃他的肉,最近的一件事就是他减损淮西粮料,军士怨怒,是臣至行营晓谕慰勉才没溃乱的。如今旧将旧兵全部扑淄青了,听说皇甫镈入相后必尽惊忧,因为将士们知道自己再被克扣时就没可申诉的地方了。程异虽人品庸下,不过心绪平和,可处烦剧,他是能干点俗事的,但确实不合适为宰相,至于皇甫镈,他资性狡诈,天下共知,祸乱天下取悦于上。臣若不退,天下会说臣不知廉耻;臣若不言,天下会说臣有负恩宠。今退既不许,言又不听,臣如烈火烧心,万箭穿身!如今淮西荡定,河北底宁,王承宗敛手削地,韩弘带病上车讨贼,难道是朝廷之力能制其命哉?是因为您处置得宜能服其心啊!陛下建升平之业的进度已经完成十之八九,何忍自堕自坏,使四方解体乎!
裴度以这二位是 “钱谷吏耳,非代天理物之器” 拒绝其拜相,高举祸国殃民大旗进攻的很猛烈。 李纯则以不变应万变, “以度为朋党” 给裴度扣上了大帽子。 官当大了确实就没有书生,啥时候扣上朋党帽子其实都属于必杀,因为多多少少肯定存在,但裴度很激动还真不单单是打击异己的原因,因为此时刚40出头的李纯已经显露出来了玄宗晚年模样,不仅开始大搞基建找财臣帮自己捞钱了,还大有玄宗加强版的趋势。人家老李最起码不琢磨天上的事,他却迷上修仙了,颁诏在全国寻求方士。宗正卿李道古先前担任鄂岳观察使,以贪婪残暴闻名,担心自己会被追责治罪,通过皇甫镈推荐山人柳泌,说这人能制长生药来取悦李纯。十月二十四,李纯颁诏走正式文件让柳泌住在兴唐观炼长生药。 (晚节好神仙,诏天下求方士。宗正卿李道古先为鄂岳观察使,以贪暴闻,恐终获罪,思所以自媚于上,乃因皇甫荐山人柳泌,云能合长生药。甲戌,诏泌居兴唐观炼药)柳泌后来对李纯上言:天台山神仙所聚,多灵草,臣虽能识别,就是恨自己离的远,如果能去当地上班,这神仙草肯定没问题。
李纯在十一月初七,以柳泌代理知台州刺史,赐金鱼袋和紫色朝服。
元和帝君表态了:你去穷一州之力配合你找神仙草!
谏官赶紧论奏:人主喜方士这能理解,但从来没听说过让方士做地方官治理百姓的。
李纯道:烦一州之力而能为人主致长生,做臣子的又怎么能吝惜呢!
又一个大帽子扣下来了。
至此,群臣莫敢言。
一两个州而已,主子爷心里装的是天下万方。
佛道两开花,谁也不得罪,保险都买上。
总之虽然东边打着比淮西要大一个数量级的对手,但李纯方方面面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了。
局面也确实很危险,因为淄青的地盘很大,而且人家并不好打,再拖下去你真该现眼了。
前面讲到李师道用女婢当谋主时你可能会纳闷,就李师道那种管理方式咋就没人造他的反呢?
因为从李正己时代开始,六十年来整个平卢淄青军一直是严法管控,大将持兵镇于外者都得把所有家属扣下,只要有背叛的就灭族。 (自正己至师道,窃有郓、曹等十二州,六十年矣。惧众不附己,皆用严法制之。大将持兵镇于外者,皆质其妻子;或谋归款于朝,事泄,其家无少长皆杀之。以故能劫其众,父子兄弟相传焉) 等于李师道只要收买好郓州牙军,控制好郓州人质,他就能控制淄青十二州。所以,整个平卢淄青军的命门在其治所郓州。
这半年来各节度使倒是各有斩获,但巨大突破并没有,因为人家淄青镇太大了,他不像蔡州就那么点儿大的地方,朝廷诸镇没法再复制李愬“穿越驻马店火线”的神迹了。
这一战,朝廷辖属的诸镇都白给,核心破局点在郓州黄河对岸的魏博镇。
来看看占据着关键位置的田弘正。
这些年他的表现嘛,其实真挺那么回事,当然也可以理解,你说让他带领魏博牙兵们打出李愬那种表现确实属于难为他,毕竟朝廷的直属藩镇也都那德行,喊两嗓子就对得起大唐了,此时的大唐也就配这个级别的忠诚。你跟我说你爱大唐,怎么滴,君不见怀恩、怀光之事乎!
你爱大唐他爱你吗?太监爱你吗?宰相爱你吗?都躺着就显你能的官僚系统爱你吗?一口一个爱卿的皇帝他真的爱你吗?
现在也就糊弄糊弄新归化的异族雇佣兵啦,用用李光颜,使唤使唤沙陀兵,你那套搁老官僚们眼里就是个笑话,大唐啥玩意儿谁不知道怎么回事呀!
王承宗反了之后,田弘正还是老思路带大兵来到边境线吓唬人,当然人家继续就是个装样子,魏博那牙兵也不可能跟你走多远,两镇关系一直不错,后面王承宗还是走田弘正的门子跟朝廷服软的呢。
七月,朝廷下诏五镇会攻李师道的时候田弘正还是老思路,请求自黎阳渡河去滑州会和义成节度使李光颜讨伐李师道。
裴度制止了出工不出力的田弘正,对李纯道:魏博军如果渡河的话就不能再退回去,需要马上进击方可成功。等他到了滑州后就全指望朝廷度支拨粮拨款了,到时候咱们光剩供饷之劳了,他那还会生观望之势,甚至还会和李光颜互相猜忌到时候俩人互相推诿扯皮,与其渡河不进,倒不如养威于河北,让他厉兵秣马吃自家粮食,等霜降水落后自杨刘(今东阿县杨东村)渡黄河直指郓州,则兵势自盛,贼众军心必然动摇! (弘正奏请取黎阳渡河,会李光颜等军齐进。帝召宰臣于延英议可否,皆曰:“阃外之事,大将制之,既有奏陈,宜遂其请。”度独以为不可,奏曰:“魏博一军,不同诸道。过河之后,却退不得,便须进击,方见成功。若取黎阳渡河,既才离本界,便至滑州,徒有供饷之劳,又生顾望之势。况弘正、光颜并少威断,更相疑惑,必恐迁延。然兵事不从中制一定处分。或虑不可。若欲于河南持重,则不如河北养威。不然,则且秣马厉兵,候霜降水落,于杨刘渡河,直抵郓州。但得至阳谷已来下营,则兵势自盛,贼形自挠)裴度点出了田弘正一河之隔的巨大战略牵制作用在此次战役中的重要性,并表达了我们这回希望你不要在再形式主义了,离着你老家也不远,你要单独登陆直面郓州,国家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十一月,田弘正迈出了他整个人生中对国家最关键的一步,率全军自杨刘渡河,距郓州城四十里筑垒。
此来看看此时田弘正杨刘登陆开辟第五战场的时候其他四道的战果。
横海节度使郑权七月时破贼于齐州福城。李光颜在濮阳打了场大胜仗,后面据说深入了,但没说入哪去了。 (至镇,寻赴行营。数旬之内,再败贼军于濮阳,杀戮数千人,进军深入) 李愬在十二月三十日这天,攻拔了金乡。
韩弘在元和十四年(819)正月初二这天攻拔了考城。
上述四个位置如下(白星处)。
比淮西的三年克一县要强,但你这回没法指望李愬再玩穿越火线了,因为他从金乡北上去掏心需要跨过白沟和梁山泊。
关键的破局点,在40里一脚油门的田弘正这。
但是吧,毕竟人家是魏博人,就算离着近,你要是指望人家跟李愬一样属实也是有点冒昧了。
按理讲就李纯现在这个纵欲腐败程度,他离他爷爷真不远了,但他遇到了又一次几乎是透支他后半生气运的大鸿运!
淄青军祸起萧墙了。由于田弘正登陆河南了,李师道安排了刘正臣(当初还没败退河南前的平卢节度使)之孙,都知兵马使刘悟率兵万余人北上以拒魏博军。
刘悟治军宽惠,威望很高,军中号为“刘父”,但是由于治军太宽厚了导致军纪和战备意识相当差,田弘正渡河后他根本没防备,被魏博军接连暴打,多次战败。
这时候李师道身边人说了:刘悟不修军法,专门收买人心,恐有他志,宜早图之。
李师道随后召刘悟回来开会,想趁机杀了他。
动手前身边人又说了:如今官军四合而来把咱淄青都包围了,刘悟无逆叛逆证据,咱们无缘无故杀了人家,将来谁还愿意为咱所用!这是自脱爪牙啊!
李师道留了刘悟十天,随后又给放回去了,临走时厚赠金帛以安其心。
刘悟这十天过的度日如年,回去后就开始暗自准备后手了,刘悟之子刘从谏是留在郓州的人质,时任门下别奏,在和李师道的那堆家奴终日游戏中把李师道的打算探听的八九不离十,随后给他爹去了密信:李师道还是想杀你。
二月初八,李师道派了二个使者带着他的手令去赐授行营兵马副使张暹,令其斩杀刘悟然后代领行营之兵。
两个特派员来到时刘悟正开着酒宴呢,将李师道手书拿出来给了张暹,但这个张暹是刘悟的心腹,假惺惺对使者道:刘悟自从回来后就一直暗自戒备,不能仓促,我先去找他汇报说“司空遣使来慰问将士们,有大量赏赐物品,请都头速归接受指示”,这样他就不会疑心了,我才好下手杀他。
俩使者同意了。
张暹不仅走了,还拿着李师道那份手书走了,随后找到了他大哥,屏退左右后把这事说了,刘悟暗自派人先杀了那两个使者,随后按辔徐行稳稳当当回了营,布置了大量亲卫兵后召集诸将,厉色道:刘悟与大家不顾死亡以抗官军,确实没有对不起司空的地方。但现在司空信谗言来取刘悟之首。等我死了诸公也得跟着死,魏博田弘正兵强,出战必败,不出则死,如今天子明摆着说只诛杀司空一人,今军势日渐衰弱,咱们兄弟们为啥要陪着他灭族!我要与诸公卷旗束甲,还入郓州,奉行天子之命,这样不仅不会危亡,富贵转眼可图!诸公以为如何!
兵马使赵垂棘站在排头,过了很久问了一句话:这事能成功吗?
毕竟家眷都在李师道手上,要是一击不中人家就该把你灭门了,所以下意识谨慎的问了一句,但这个时候是不能问这句的,自从刘悟表态后就没有回头路了,下辈子好好练练脑子吧。刘悟当即骂道:你与李师道合谋啊!立刻就杀了,随后迅速询问诸将,有迟疑未言者马上就杀,与此同时趁这机会杀了平时就看不顺眼的三十余将。
剩下这帮都吓尿了,表态拥护效死。
随后刘悟号令全军道:入郓城!每人赏钱百缗!除了军库之外,李师道一家及其逆党家财兄弟们随便抢!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当晚大会餐,吃完就全副武装在夜半时分出发了,人衔枚,马缚口,路遇行人就扣了。
郓城版“李愬雪夜入蔡州”了。
一夜行军后离城数里时天还没亮,刘悟下令全军待命,听到城上巡逻的木柝声停止后,派十人先去城下宣言“刘都头奉节度使手令入城”。
看门的说请先等等他去汇报,被十人拔刀顶脖子了,剩下的看门人都跑了,刘悟随后引大军赶到,城中就此震天动地的开始了零元购。
等刘悟入城时,郓城的子城已经自己洞开了,只剩下牙城还在拒守。
刘悟下令放火后拿大斧子劈门而入,此时牙城兵不过数百,刚开始还有射箭抵抗的,后来一看没戏了就都投降了。
刘悟勒兵进入淄青节度使军府,李师道与二子从床底下被揪出来后扔到牙门外空地处,刘悟派人传令道:刘悟奉密诏送司空归阙,但司空有何颜面复见天子!
李师道还搁那心存幻想说软话呢,但人家话都说那么明白了,再说他刘悟是叛变上台的,咋可能留你活口去长安,必须弄死你,这报告才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其子李弘方仰天叹道:快别现眼了,事已至此,速死为幸!
刘悟下令皆斩之。
自卯至午后刘悟下令封刀,零元购结束,命两都虞候巡坊市,禁掠者,将士们就此收手。
刘悟下令大集兵民于球场,亲自乘马巡视,安慰百姓,灭李师道小团体二十余家,文武将吏且惧且喜。
刘悟偷袭郓城之前已经暗中派使者去跟田弘正打了招呼:事成,当举烽火;万一城中有备不能入,愿公引兵为助。功成之日,皆归于公,刘悟不敢居功。并直接让出了自己的军营作为投名状。
等田弘正见烽火后派出使者贺喜兼探查,刘悟直接把李师道父子三人的脑袋遣使送至田弘正军营。
田弘正见尘埃落定后大喜,赶紧写文告上报朝廷淄青等十二州回归祖国怀抱了!
二月二十一,李师道的脑袋快递到了长安。
李纯命杨於陵分李师道之地,杨於陵按照图籍根据土地远近、军马多寡以及仓库虚实,分为三道使各方面均衡,以郓、曹、濮为一道;淄、青、齐、登、莱为一道;兖、海、沂、密为一道。
至此,河南方镇疆界定型。
刘悟根据朝廷讨李师道时诏书说的“部将有能杀师道以众降者,师道官爵悉以与之”,他觉得自己会尽得十二州之地,随后开始自行任命文武将佐,更易州县长吏,对手下们说道:军府之政,一切循旧。今后我与诸公抱子弄孙要享天伦之乐了。
李纯想把刘悟调走他镇,但担心刘悟不从命还得再打,随后密诏田弘正去探刘悟口风。
田弘正随后每天派使者去拜见刘悟,明面上托言修好建交,实际上要看他的欲望大小。
刘悟是个大力士,爱摔跤,得郓州三日后就教导军中壮士们摔跤了,他与魏博使者在庭中观看,刘悟跟个拳击教练一样还撸胳膊挽袖子的远程比比划划,离座以助其势。
田弘正听说后笑道:这是个小材料,没啥大出息,任命到了当天就会走。
二月二十二,李纯以刘悟为义成节度使的任命来了,刘悟听说后惊慌失措,转天就乖宝宝去滑州上任了。
他去的这个新位置也很有意思,依旧是魏博的黄河对岸,让田弘正看着他。
之后李纯又诏以淄青行营副使张暹为戎州刺史,把这个军头也调离了郓城。
三月,对平卢淄青镇拆解后的三镇安排如下:
以裴度嫡系,之前安抚蔡州,后又任 镇国军 节度使、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等职 的马总为郓、曹、濮州节度使镇抚反动大本营;以当年护薛嵩丧入朝的,在南衙宿卫三十年的,平淮西时任义成节度使的朝廷嫡系薛平为平卢节度使、淄、青、齐、登、莱州观察使;
以 此次供应诸军粮草的宣歙观察使,淄青行营诸军粮料使 的王遂为 沂州刺史, 沂、海、兖、密等州观察使。 至此,自安史之乱以来,河南由被北面挤下来的平卢系军阀主导的时代彻底被终结了。田神功的汴宋军;李忠臣的淮西军;李正己的淄青军,如今以一种近乎于烂尾剧的方式,俱往矣!
电视剧要是这么拍,绝对会被吐槽烂尾的,纯属降智胡扯瞎编!
但这就是历史!整体崩坏的国运下又能产生什么好剧本!同月,横海节度使乌重胤上奏:河朔藩镇之所以能长期抗拒朝命割据了六十余年,原因是他们在各州设置镇将主持军政,收夺了刺史和县令之权。如果能让权力重新回到刺史手中,那么就算出现安、史那样的奸雄也必然不能以一州之兵叛乱。现在我已经下令将所辖的德、棣、景三州的镇将把军权归还刺史,各州州兵都由刺史统辖。 (横海节度使乌重胤奏:“河朔藩镇所以能旅拒朝命六十余年者,由诸州县各置镇将领事,收刺吏、县令之权,自作威福。使刺史各得行其职,则虽有奸雄如安、史,必不能以一州独反也。臣所领德、棣、景三州,已举牒各还 刺史职事,应在州兵并令刺史领之) 之前魏博和成德之所以会同意朝廷派官吏,是因为本来就是“ 诸州县各置镇将领事,收刺吏、县令之权,自作威福 ”,让你派官吏就是大家图个乐。 乌重胤这招属于釜底抽薪了。
四月十九,李纯下诏命各道节度使、都团练使、都防御使、经略使等所统辖的支郡兵马一律归各州刺史统辖。按理讲后面会出现利益流血事件的,但这个诏命后来也就那么回事了,因为你李纯就还半年多的阳寿了。不过乌重胤的这个操作还是改变了横海镇,直到唐末,河北藩镇中也只有横海最为顺从朝命。 (夏,四月,丙寅,诏诸道节度、都团练、都防御、经略等使所统支郡兵马,并令刺史领之。自至德以来,节度使权重,所统诸州各置镇兵,以大将主之,暴横为患,故重胤论之。其后河北诸镇,惟横海最为顺命,由重胤处之得宜故也)
准确的说,此后除了河朔三镇之外,所有地区的嚣张都已经被摁下了。
元和中兴最大的历史贡献,就是以一种极其幸运的方式将中原地区的藩镇板结化敲散消化了。为什么河北最终没被敲散呢?
因为你本来也没有可战之兵,而且幸运儿李纯飘了,他倒在了自己的欲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