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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在福建蟳埔这个曾经不为人知的小渔村里,女性“簪花围”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 澎湃新闻
谁能想到,女性设计一套复杂的发饰不仅仅为了美丽,更是为了承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
一生都在撬牡蛎的女人
如果你住在泉州城里,早上一定会遇到从晋江一带挑卖牡蛎进城来的人,闽语称她是“蟳埠姨”的渔村女。
她们来自
蟳埔
(xúnpǔ)
村
,位于晋江入海口,距泉州市区不过10公里。蟳埔女勤劳纯朴,叫卖的海鲜被公认是“最上乘的”,蚝
(牡蛎)
也被称为“阿姨蚝”。
如果能买到“阿姨蚝 ”,就说明是买到了最正宗的牡蛎
。
蟳埔女常年要撬成堆的牡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重复机械的动作,枯燥又辛苦。她们穿着或蓝或黑的“大裾衫”和“宽腿裤”,在蓝白相间的海边劳作,生活环境仿佛黑白默片一般单调。
常年以牡蛎为生的蟳埔女,至今仍是。|人民网
她们撬成的牡蛎壳,成为了她们的居所——蚵壳厝。
厝(cuò)
,在闽南语中代表房屋。
“蚵壳厝”,讲得通俗点也就是以牡蛎壳为建筑材料建造的房屋
。
尽管环境艰难,身上沾上难以祛除的腥味,但这里几乎所有妇女都要在起床后第一时间盘上这套复杂的发饰,
她们会戴着一种鲜花做成的漂亮发饰——“簪花围”
。
这些头上的鲜花,犹如盛放的花园,在这个小村庄当中星星点点地生长开来,添了些许生机。
蟳埔村当地的传统建筑“蚵壳厝”,就是用成堆的海蛎壳做外墙。|人民网
“头上的花园”
相传这种发饰起源跟宋元时期居住在这里的
阿拉伯人有关
,当时阿拉伯人在附近建了一个大花园,爱花的蟳浦女就把花戴在头上。
她们把秀发盘在脑后,梳成圆髻,发髻中间横插一根象牙筷子,然后在髻心两旁插上几枝色彩艳丽的红色簪花、绢花或鲜花。
有的还在左右两边各插上金银双脚发钗或梳子,就像是头上顶了个“小花园”。
每个人的“花园”不重复,年纪越大越是梳得认真
。
她们在梳头前,通常要在长发上涂些茶油或芦荟汁,使头发看上去光洁乌黑。
《蟳埔女习俗琐谈》
的作者推测在逃避狂风恶浪或海啸的自然灾害时,拖儿带女的蟳埔女免不了披头散发。于是在慌乱中随手把乱成一团的散发卷几圈,就地把能抓到的硬枝条随手往发髻横向一插。
加上周围花色品种繁多,蟳埔女便用麻线将花苞或花蕾缀成一串串碗口大小的花环拢在发髻周围。
但有一个问题被忽视了——21世纪前的中国社会“男主外,女主内”,她们的丈夫在从事什么工作?
蟳埔女承担了更多的“家务”
这个问题其实也与服饰有关,因为服饰是她们售卖牡蛎的一种“商标”,那么促使这些女性挑起重担的是族群内的社会分工。
蟳埔女社会有着明显的男逸女劳现象
,也就是女性不仅承担传统视野里女性负责的家务,还会承担男性负责的重体力工作。
男性做什么呢?出海。
人类学者
张文成
在其著作
《望江寻朴蚵厝人家:蟳埔女族群认同与地方文化保护研究》
里说:“除去休渔期及天气原因无法出海外,蟳埔男人一年出海的时间实际也就四五个月,遇到好时节,顶多6个月,其余时间只能打麻将,喝烧酒。”
张文成介绍,中国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但这个内外定义有所差别。
老一辈蟳埔女性的“内”是“侍奉公婆、教育孩子”,以及“下蚝田劳作,做生意,补贴家用”等
。
她们需要在繁琐的家庭事务以外负担各种各样所谓“贴补家用”的工作,在这里的传统社会中,
“内”一直都是包含“副业”的。
泉州蟳埔社区,一位头戴簪花围的游客走过“蚵壳厝”。
|人民网
久而久之,蟳埔女凭借这种独特的柔韧、灵活和刚毅,与其他的海鲜商贩区别开来。前来买牡蛎的人只要认准“簪花围”,肯定就能买到称心的海鲜。
2008年,簪花围的习俗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蟳埔女的故事才被人熟知。传统社会对于发饰的执著普遍存在,
蟳埔女只是将头发打造成了花园,欧洲女性曾将“森林”塞进头发里
。
将头发制成森林
18世纪60年代后半期,欧洲女子盛行高发髻,其盛状可谓空前绝后。高发髻最高的可达0.9米左右。
在高耸的发髻上,还要装饰各种饰物,做成模型,
如山水庭院的盆景、农夫牧人、森林、牛羊、马车、甚至还有在头发里塞进新鲜水果的
。
18世纪末,法国女王
玛丽·安托瓦内特
(Marie-Antoinette)
是当时欧洲审美的标准,处处走在时尚前沿,据说她有时能花好几个小时把假发堆砌得有9米高,上面插上各种树木、花鸟形状的装饰品,
甚至还有舰船模型
。
甚至为了保持高发髻不受损坏,长期不能躺在床上睡觉,精神萎靡,发髻不能常常洗梳,虱子满头。这种发饰也很快从历史中消失。
欧洲贵族女性的繁重发饰。| Wikipedia
我们应该感到幸运,不论是蟳埔女的发饰,还是某个古代服饰,我们都只需要偶尔体验它的新鲜感,而不需要真正去度过服饰下那现实而漫长的一生。
撰文:
Arvin
编辑:
Arvin
版式设计:晨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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