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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莫言:抗拒长大的真正原因,是恐惧。
莫
莫言//约 3 分钟
他的身体已经成年,但他的精神还停留在少年。这样的人,很像一个白痴。但罗小通不是白痴,否则这部小说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源于对成人世界的恐惧,源于对衰老的恐惧,源于对死亡的恐惧,源于对时间流逝的恐惧。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死死地抓住一根稻草,想借此阻止身体的下沉。但其实是作者让小说的主人公用诉说创造自己的少年时光,也是用写作挽留自己的少年时光。借小说中的主人公之口,再造少年岁月,与流逝的时光抗衡。所有在生活中没有得到满足的,都可以在诉说中得到满足。在这样的创作动机下,这本书中,诉说就是目的,诉说就是主题,诉说就是思想。如果非要给这部小说确定一个故事,那么,这个故事就是一个少年滔滔不绝地讲故事。所谓作家,就是在诉说中求生存,并在诉说中得到满足和解脱的过程。许多作家,终其一生,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或者说是一个生怕长大的孩子。生怕长大,但又不可避免地要长大,这个矛盾,就是一块小说的酵母,可以由此生发出很多的小说。罗小通讲述的故事,刚开始还有几分“真实”,但越到后来,越成为一种亦真亦幻的随机创作。诉说一旦开始,就获得了一种惯性,自己推动着自己前进。在这个过程中,诉说者逐渐变成诉说的工具。与其说是他在讲故事,不如说故事在讲他。诉说者煞有介事的腔调,能让一切都变得“真实”起来。一个写小说的,只要找到了这种“煞有介事”的腔调,就等于找到了那把开启小说圣殿之门的钥匙。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感悟,无论是浅薄,抑或是偏执,也还是说出来。其实这也不是我的发明,许多作家都感悟到了,只是说法不同罢了。这部小说中的部分情节,曾经作为一部中篇小说发表过。但这丝毫不影响这部小说的“新”,因为那三万字,相对于这三十多万字,也是一块酵母。当我准备了足够的“面粉”“水分”,提供了合适的“温度”之后,它便猛烈地膨胀开来。罗小通在讲述自己的故事时,从年龄上看已经不是孩子,但实际上他还是一个孩子。也使我的所有类型的小说,在这部小说之后,彼此贯通,成为一个整体。
*摘自我的散文集《感谢那条秋田狗》,《四十一炮》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