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厅检票员工

有件事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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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今天聊一个近年愈发明显和活跃的现象观察。

最近《我的阿勒泰》热播,口碑向好,同时也夹杂了一些改编上的争议,不少观众针对剧把原著“外婆”设定改成“奶奶”,兼之强化了恋爱相关内容、把女主改得过于“笨”等而表示不满,认为这些“不够契合女性创作理念”,在豆瓣短评区也屡屡被列为扣分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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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滕丛丛在采访里不得不针对争议,专门进行了回应,说本意是想探讨血缘之外的羁绊,且认为“女性的多情、浪漫、包容、共情力、慈悲心…也是一种强大”。

对剧我们聊得已经够多,这件事我们也无需再作讨论,但这里面存在一个问题,我不知道大家是不是也发现了:

我们说着需要更多的女性表达,更多的女性创作者,但我们实际要求的,是更多「完美」的女性创作者。

这在近年不少作品及创作者争议里都有所体现,之前我们写过的台剧《不够善良的我们》,最后两集被普遍认为“含男量”过高,导演徐誉庭因此被批评为看似先进,实际落后,剧的口碑也几乎一夜之间调转风向,从9分降到了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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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早一点的春节档《热辣滚烫》也是如此,大部分争议已经超脱了对片子本身的品评,而是直指导演贾玲的女性创作者身份,觉得贾玲拍出这样的作品,配不上评分,也配不上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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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去年的电影《野蛮人入侵》,导演陈翠梅有过肯定女性行业位置的相关言论,也在电影上映期间引来大量非议。

当然,指出这个问题,不是说我们不能够批评女性创作者乃至作品,批评肯定是必要的,而且我也完全能理解,正是因为女性处境过于弱势,对女性创作者的要求和敏感度也自然加倍提升。

我也认同上面提到的这些作品确实是存在一些问题的,例如《不够善良的我们》和《热辣滚烫》,前者在女性际遇的刻画上有失真之嫌,对男性角色的刻画分寸也拿捏得不够好,后者我们当时也说过,困境堆砌较多,少了几分松弛。

但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舆论趋势,是在对创作者群体分化出两种不同的评判标准,女性必须从思想到表达不断接近完美,这种要求是远高于对同类的男性创作者的,那一个新的问题就产生了,以女性主义的名义,用比对男性创作者更高的要求,去要求女性创作者,是否矛盾?

我们不是答案的唯一解,但这个话题肯定值得聊聊。

一、有意识侧重,无意识偏袒

首先我想再具体地列一下我的观察。

第一个是在剧作上,观众的容错标准是不同的。

最明显就是如上面说的对性别意识的审视,审视固然是应该的,但我们往往侧重于要求女性创作者,在表达中达到某种程度的“先进”,这个衡量尺度是弹性的,是依据时代发展而波动的,达不到就是缺憾,甚至是最严重的问题。

反观男性创作者的许多作品,主流方面还停留在使用刻板印象、男性凝视的阶段,人们本来就没期待,也谈不上失望,偶有一些愿意做女性表达尝试的男性创作者,大家往往容易对其流露出的一些女性表达感到好感和加分,哪怕它远不如女性创作者能写出的内容。

具体举例来说,前面我们提到的女性作品,在性别意识表达上并没有什么大问题,甚至有革新,质量也不差甚至优异。

就比如《我的阿勒泰》,里面的母女关系乃至婆媳关系都是非典型、反传统的,更贡献了澡堂戏等多场彰显女性完整面貌的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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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善良的我们》也是如此,反套路地描写了女性之间的关系,让两个做出了不同人生选择的女性互救互愈。

你当然可以指出它们还存在一些问题,有些地方可以处理得更好,但事实是更多人因为局部的不满,降低对其余部分乃至思想内核的评价。

而很多男性创作者的作品,他们资源好,作品多,对女性角色的塑造却多是落后,对于这些,大家似乎给了更多的包容空间,只针对作品改善就足够了,甚至会因为其余部分足够好而进行选择性的忽略。

太明显的烂片不提了,就拿去年的《二手杰作》和《白塔之光》来说,里面对女性的书写都相当陈旧,要么假借艺术追求来美化偷拍犯,要么充斥男性一厢情愿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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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高分剧《我有一个朋友》(豆瓣8.6分)也存在类似问题,第一集就拿偷看师姐洗澡为乐,笑点俗套低级,但这些除了在豆瓣有少量讨论外,掀起过多少舆论?有多少提出需要改进的声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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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某种意义上,也纵容了他们在创作上可进可退。

需要的时候,包装女性相关议题当噱头,不需要的时候,干脆删去女性角色,左右都能开脱,对票房也无不利影响,具体例子不用举都能想出很多。

在作品之外,对于创作者,我们也时常无意识抬高对女性的期许,偏袒男性。

比较典型的例子是《银河写手》,这部是夫妻档导演及编剧,而针对里面女性塑造存在的问题,豆瓣不少短评,和我当时看完后心里发出的疑问是一致的:为什么有女性创作者存在,却还是出现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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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表明我们都下意识地把女性创作者放在了跟男性不同的位置。

我们总忍不住认为,女性创作者身为女性,必然比男性多一份觉知,多一点进步的可能,但细想这个前提似乎也是不成立的,思想及表达的优劣是因人而异,而非因性别而异。

无论如何,我们依然需要更多的女性创作者,以求达到性别视角和创作地位的平衡,但不应对女性创作者更为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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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错误归类和反向歧视

这样的不公为何得以发生,跟其带来的危害是一体的,可以说是互为因果,这也同样要分作品和创作者来谈。

一方面是针对作品而言,对女性创作者的作品保持高期待和高标准,就比如性别意识层面的标准,是将女性创作者的作品进行「错误归类」,无论有意无意,结果都是抑止女性的创作。

这个词是《如何抑止女性写作》这本书提出的,原意是指为了忽视女性作者成就,固化男性作者地位,把女性作者归入“错误的”类别进行贬低,以剥夺他们进入“正确的”类别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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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这件事上也有共通之处,当大众对女性创作者的要求过于高,在性别意识要求上也过于趋同,无形中就是为女性设立了一套“正确”标准,定义了她们属于什么类别,可以写什么和应该怎么写。

比如像《我的阿勒泰》,女性角色应该彰显更彻底的自由,不应该谈恋爱,不可以为爱付出。

《不够善良的我们》,女性不能对过往情感有眷恋,选择单身必须过得很好。

而如果这些又被落实,可能又会如书里说的,当作家足够幸运,作品恰巧符合“女人可以写或女人应该写的东西”这一标准,“这个事实本身又会成为其被批评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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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势必导致女性创作者陷入两难困境,愈发举步维艰。

另一方面是针对女性创作者身份之外的,与女性身份相关。

男女性别议题在近年有所进步和变化,内含的歧视也从显性、隐性,进入到了第三层,最难察觉的,反向歧视。

这个词的原意是为追求实质平等,对特定群体或个人给予的特定保护超过必要的限度,导致了一种貌似平等,实际歧视的情况,到了近年,社会学博士王蕾指出,这是媒介中制造性别偏见的常见形式。

具体来说,就是通过对女性的赞美和幻化,把女性局限在了一个特定的领域,将其多维度的贡献视作一种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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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对女性报以高期待,在媒介意义里就是夸大女性的能力和才干,因而女性不得不与那个并不存在的“完美自我”做斗争,加重心理压力,无所适从。

但追根溯源,我们需要更多的女性创作者和作品,目的都是为了关照女性,复原平等地位,这无疑与我们的诉求形成了双重违背,接近于本末倒置。

如果再延伸一点儿来说,女性之所以屡屡受到苛待,与女性的真实权力地位切割不开。

英国古典学家玛丽·比尔德在《女性与权力:一份宣言》里提出,为了使女性被排除在结构性的权力之外,手段之一就是打压,比如不同性别的政客在差不多的“车祸现场”后得到的反响天差地别,女性受到的非议往往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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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就拿书里一个问题来结尾吧,即使没有答案,也应当保持追问:

“如果我们想要在权力结构中给予整个女性性别,而非寥寥几个意志格外坚强的个体以一席之地,就必须更认真地思考我们如何看待她们,以及为什么这样看待她们的问题。

如果存在一个使女性失去力量的文化模板,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又从何而来呢?“

参考资料:《女性与权力:一份宣言》,【英国】玛丽·比尔德

《如何抑止女性写作》,【美国】乔安娜·拉斯
《媒介·权力·性别:新中国女性媒介形象变迁与性别平等》,王蕾
音乐/
配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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