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灭唐(4)流寇魔王大军退出晚唐舞台,分久必合轮回走过第一阶段
汴州,似乎是晚唐流民军的梦魇之地。
三年前,黄巢在汴州被李克用追上,随后就是不眠不休的连杀,黄巢这辈子都没体会过这种如影随形恐惧,那家伙羊蝎子都给踹出来了,就此骨干们纷纷撤资,黄巢东奔死于狼虎谷。
887年,黄巢基因继承者的秦宗权也来汴州了,朱温这辈子最关键的决战就要开打了。
吃人大军在将整个河南地区的人口全部轰赶到了每州仅剩的治所后,找不到增量了,与此同时秦宗权觉得自己兵力十倍于朱温却多次被其所败而感到耻辱,准备全力攻灭汴州。
朱温在这些年与秦宗权的交战中永远是以少敌众,这极大的锻炼了军队的战斗力,所谓“帝每与蔡人战于四郊,既以少击众,常出奇以制之,但患师少,未快其旨”,但也是由于本钱太少了,他上任汴州前五年的进步速度是非常缓慢的,因为底子太薄,本钱太少,原始积累实在是快不起来,而且每每刚有点小盈余就被秦宗权耗没了。
此时他下辖汴、宋、亳、颍、滑五州(义成军辖区的郑州被秦宗权攻陷了)以及南边的陈州(依附州)。
账面上看绝对是雄镇了,但这六个州里,只有朱温的汴州是有机动出击与救援能力的,剩下的连自保都费劲,像支援啥的就更别指望了,所谓“故宗权得以纵毒,连陷汝、洛、怀、孟、唐、邓、许、郑,圜幅数千里,殆绝人烟,惟宋、亳、滑、颍仅能闭垒而已。帝累出兵与之交战,然或胜或负,人甚危之”。
正月,秦宗权屠郑州后东奔汴州而来,秦宗权遣秦贤屯军板桥,张晊屯军北郊,卢瑭屯军万胜,环汴州做三十六栅,他下定了决心要跟朱温梭哈!开把大的!(宗权又以己众十倍于帝,耻于频败,乃誓众坚决以攻夷门)
朱温哆嗦了,赶紧派自己集团的二号人物,此时的诸军都指挥使朱珍为淄州刺史让他去东方募兵,与此同时去求救朱瑄、朱瑾兄弟俩。(贤军板桥,晊军北郊,瑭军万胜,环汴为三十六栅。王顾兵少,不敢出。乃遣朱珍募兵于东方,而求救于兖、郓)
朱温让朱珍募兵的这个东方,是此时受灾最轻且隔着朱瑄兄弟的淄青军王敬武势力范围。
道阻且长。
二月,朱珍出发之前朱温专门嘱咐:为了防止秦宗权军队抢咱收成,限期初夏就得回来!(三年春二月乙巳,承制以朱珍为淄州刺史,俾募兵于东道,且虑蔡人暴其麦苗,期以夏首回归)
时间紧,任务重,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为名为募兵,实为抢掠。
人口此时是极其关键的战略资源,人家淄青军怎么可能会放手让你抢?
这客观来讲其实是个超级昏招,万一没抢劫成功,这股力量又折了呢?
从汴州到淄州,此行来回两千里,还得两个月内回来,实在是太艰巨了。
1、朱瑄兄弟可能会对你趁火打劫,你指望搏把大的,结果人家上来就黑了你的本金。虽说秦宗权大兵压境,朱温要是挡不住下一个就轮到他们哥俩了,这也客观上促成了朱瑄兄弟对朱珍的放行,但万一这哥俩就是眼皮子浅了呢?真别太指望大局观这种奢侈品,你暗杀李克用的时候眼光又有多长远呢?
2、你千里出征,到了淄青地盘万一让人家暴打了呢?
过程不确定性太高,战略预期又定的太高,这属于超级昏招。
每个人都无法走出自己的思维牢笼,不要忘了,朱温骨子里是流民军基因的,他的所有技战术打法成型阶段是跟着他菊花哥哥学的,他遇到问题时的第一反应是去抢新的增量渡过眼下危机。
其实从很多战略决策层面来讲,朱温都属于武大郎放风筝的级别,出手真不高。(当然他还是比李克用强点,但只是强一点)
万幸的是朱温的军官团完成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指挥官朱珍是朱温的老乡,朱温随其母寄人篱下于萧县,朱温则是不远的丰县雍凤里人,是朱温集团的第一波“中涓”元勋。当初朱温带来的那数百人中,最终产生了朱珍、庞师古、许唐、李晖、丁会、氏叔琮、邓季筠、王武等八十多人高级军官,这帮人摧坚陷阵,所向荡决。(太祖初起兵,珍与庞师古、许唐、李晖、丁会、氏叔琮、邓季筠、王武等八十余人,以中涓从,摧坚陷阵,所向荡决)
所谓“中涓”,就是近侍的意思,也有最初原始股的重要骨干之意,比如曹参就是刘邦的中涓元勋,所谓“高祖为沛公而初起也,参以中涓从”。
朱珍此时在整个集团的位置极高,他在朱温镇汴州后就兼领了招讨使,总揽腹心之任,而且整个宣武军的练兵,军法,征战,基本上都是朱珍一把抓,所谓“及太祖镇汴,兼领招讨使,署珍为宣武右职,以总腹心。于是简练军伍,裁制纲纪,平巢破蔡,多珍之力也”。
注意这两句话:
1、署珍为宣武右职,以总腹心;
2、简练军伍,裁制纲纪,平巢破蔡,多珍之力也。
这两句信息量是很可怕的,翻译成大家熟悉的意思,就是如果宣武军换猴王,下一届猴王就是他。
如果没有秦宗权这些年的不断侵逼,朱温大概率不会放任朱珍的权力如此膨胀;朱珍估计此时也早就该造朱温的反了。
面对秦宗权此次来决战,朱温之所以还能给朱珍两个月的时间,是因为秦宗权打算围着朱温的屯田去围点打援,他判断秦宗权不会攻城。
无论朱珍回不回的来,初夏都要决战,因为核心在于汴州的麦子。(珍得所募兵万余以归,太祖大喜曰:贼在吾郊,若践吾麦,奈何!今珍至,吾事济矣)
要是等夏天到了秦宗权把他的麦子割走了继续原地吃着他的粮去围他的城,他就彻底成死局了。
客观来讲,朱温应该凝聚力量求援,拿现有股本跟秦宗权决战的,因为那个控制权在自己手里,他那个天马行空的思路真不靠谱,但神奇就在于,朱珍的东行小分队居然赢了一大把后回来了。
朱珍先是击破了齐克让的伏兵军至乾封,与淄州兵战于白草口,败之,往前接着走,青州兵又以步骑二万列三寨于金岭驿(淄博市东金岭镇),双方再战,朱珍与葛从周连破之,大歼其众,掳其将杨昭范五人而还,尽获军器戎马,当晚又攻博昌(博兴县),大获兵众,随后带着连抢带募的万余兵和千匹战马又平安穿过了朱瑄兄弟的辖区回来了。(时太祖方谋齐师,乃遣珍往淄州募兵,行次任县,东面都统齐克让伏兵于孙师陂以邀珍,珍大破之。进军至牙山,都虞候张仁遇白珍曰:“军有不齐者,当先斩本都将,后以状闻,愿许之。”珍怒其专,乃斩仁遇以徇军,由是诸将咸惧。兵至乾封,与淄人战于白草口,败之。青人以步骑二万,列三寨于金岭驿,珍与战,连破之,歼其师,尽获军器戎马。是夕,攻博昌,大获兵众)
千万别信什么“募兵”的说辞,吃人的时代,咋可能会有应募的,就是生生的抢来的。
这次朱温人生中最关键的汴州决战,最核心的历史变量就是朱珍从淄青开挂般的抢掠而归。(乃出兵击败晊等,宗权由此败亡,而梁军威大振,以得珍兵故也)
但客观来讲,这跟赌命连玩了三把轮盘赌,每把还都押中了又啥区别啊。
每个太祖专属的那些作弊级别的气运彩票啊!
四月初八,朱珍带队回来了,朱温快要乐疯了,拍大腿道:吾事济矣!现在贼军正息兵养勇准备抢咱粮食呢,以为我兵少只能坚守,他还不知道朱珍回来了,宜出其不意以击之!
朱温随后亲率大军攻秦贤寨,将士们也被朱珍的东方奇迹所鼓舞踊跃争先,贼果不备,连拔四寨,斩首万余级。
旗开得胜后,转过天来朱温又瞄准了屯兵圃田北万胜戍,夹汴水为营,跨河为梁以扼运路的卢瑭部,朱温选锋择精锐以袭之,精锐队伍还得是朱珍的那只赌博军,葛从周发扬了不怕苦不怕累的优良作风亲自带队径至板桥出击蔡贼,破卢瑭寨。(至大梁,不解甲,径至板桥击蔡贼,破卢瑭寨)
当日昏雾四合,军至贼垒时才被发现,随后汴军突入掩杀,贼军赴水死者甚众,卢瑭投河而死,河南诸贼连败后全部集中到了张晊寨。
转过天来,张郅来寇,列寨于赤岗,双方互是选猛将单挑,张归霸先是被射中,随后拔马而逃,勾引敌将追击时发了支回马箭,射穿追将脖子,牵着人家马回来了。(一天,出骑将较胜,归霸为飞戈所中。即拔马却逸,控弦一发,贼洞颈而坠,遂兼骑而还)
张郅不服,亲自来单挑,结果又被人家弟弟张归厚给打了一顿。(其夏,蔡将张晊以数万众屯于赤堈,归厚尝与晊单骑斗于阵,晊不能支而奔,师徒乘此大捷)
最终在朱温亲自统数百骑兵逼寨做诱饵下,蔡军派出了精锐追击,被朱温打了埋伏,一通追杀后攻杀两万余人。
五月,秦宗权听说快压不住了,自郑州亲自来指导了。
朱温求救于朱瑄和朱瑾的援兵以及新地盘滑州的义成军也到了。
五月初八,朱温率汴、滑、郓、兖四镇兵与秦宗权于边孝村展开了大会战,自寅至申,大破之,又斩首二万余级,获牛马、辎重、人口、器甲不可胜计,秦宗权趁夜逃跑,朱温追击至阳武桥而还。
秦宗权完成了对朱温的军事资产交接后将郑州屠灭抢掠烧了南逃。
抢下东都、河阳、陕、虢这整条豫西通道的孙儒也尽驱河阳之人杀之,投尸于河,焚烧闾井而去。
此战之后,秦宗权在河南地区失去了主动权,精锐大损,河南的邻居们不好抢了。
随后他命其弟秦宗衡为主帅,率领还没受损的,之前一直抢掠东都河阳的孙儒部南下去劫掠淮南,但此时孙儒看你那现在实力已经比不上我来,于是发声道:丈夫不能苦战万里,赏罚由己,奈何居人下,生不能富贵,死得庙食乎!
孙儒的自立门户,仅仅是时间问题了。
秦宗权安排的这次南寇淮南,也客观上完成了他的最后历史任务,解锁了南吴的历史剧情。
秦宗权大举入寇淮南的消息在汴州之战前就放出来了,当时是为了忽悠朱瑄朱瑾兄弟别来掺和,等灭了朱温后南下不去祸祸你们,但朱瑄兄弟没信还是来帮场子了,倒是淮南方面上心了,遣原黄巢降将,左厢都知兵使毕师铎率三百骑去屯守高邮。
食人魔大军动不动就十几万,就给你派那么点人,领导这是让你死啊!
原因是啥呢?
他得罪了领导的导师。
高骈这个东南土皇帝此时享了七年清福了,迷上修仙后厚待方士吕用之,之前的心腹旧将梁缵、陈珙、冯绶、董瑾、俞公楚、姚归礼等慢慢被吕用之用装神弄鬼给离间了,高骈夺了梁缵之兵,灭了陈珙一族,冯绶、董瑾、俞公楚、姚归礼这帮也都被疏远了。
吕用之又引其党张守一、诸葛殷共同蛊惑高骈,像什么“玉皇授白云先生高骈”的奇石这种胡拉烂扯的道具也都被造出来了,反正高骈每天就是跟他的神仙小团体一块准备飞升,在道院庭中刻了个木鹤,天天就穿着羽服骑那鹤身上早晚斋戒,练金烧丹,钱是花海了;吕用之还为高骈花十五万缗做了个迎仙楼的小二楼,总之尽一切努力给高真人的宅家修仙基建配齐了。
等吕用之吃定了高骈后开始动不动就杨秀清般的吓唬人,当着高骈的面呼风唤雨,仰望着天空作揖说神仙们路过啦,高骈就赶紧跟着搁那拜,吕用之又拿钱把高骈身边的随从都买通了一块糊弄高骈,高骈左右只要有人对这装神弄鬼有点质疑就会被吕用之整死,到后来就没人敢说话了。
等再到后来吕用之对高骈说:神仙其实不难见,就是恨修仙的人不能断了俗世的拖累,所以神仙总是不肯降临。高骈随后把自己的宾客都开除了,谢绝了人间事,所有人都不能见他了,有实在不得已必须要见的人都得事先沐浴斋戒让后才能看一眼,说完事就赶紧得走,至此,高骈的权力被吕用之全部抓过来了,他的辖区不再有人知道高骈了。(用之犹虑人泄其奸谋,乃言于骈曰:“神仙不难致,但恨学者不能绝俗累,故不肯降临耳!”骈乃悉去宾客,谢绝人事,宾客、将吏皆不得见;有不得已见之者,皆先令沐浴斋,然后见,拜起才毕,已复引出。由是用之得专行威福,无所忌惮,境内不复知有骈矣)
吕用之成为了高骈这个东方不败的杨莲亭,淫刑滥赏,退贤进不肖,高骈由最初的唐末救世猛将就此变为了唐末红利之一。
这次毕师铎即将被食人大军借刀杀人主要是因为“尊者”吕用之想办他。
之前吕用之盯上了毕师铎的美妾,有一次直接挑明了想见见,结果毕师铎不同意,后来吕尊者趁着毕师铎外出的机会还是悄悄给见了,或者推了。
《新唐书》说“狙其出,观焉”,那意思是见了;
《旧唐书》说“有爱妾复为用之所夺”,那意思是推了。
从回来毕师铎大怒直接休了那个妾的反应,应该是给推了,毕竟此时是唐,风气很开放,“观”了算个屁!
但你这就属于打尊者脸了。
尊者走了你妾的后门是为了看看你对领导忠不忠!是不是自己人!你得乐啊!你得高兴啊!你得多次创造机会让领导接着常来常往啊!你最好搁旁边伺候着才能显示你的臣服了!人家尊者要的就是踩你脸的感觉啊!
你休了啥意思?
你这是嫌弃领导啊!
好!这后门也白走了,你等死吧,毕师铎就这么被调来戍边了。
但是吧,在如此明显的军事任命后,人家毕师铎也决定先下手为强了,找来了之前同为黄巢降将的老乡郑汉章悉发镇兵并驱赶居民共千余人去了高邮又逼着跟他联姻的张神剑(原名张雄,因善长用剑外号张神剑)一块歃血为盟,文告天地,移书淮南境内,表态要诛杀吕用之一党。
嚷嚷挺热闹,其实拢共就三千人。(即割臂血为盟,推师铎为盟主,称大丞相。移檄郡县,以诛用之、守一、殷为名,乃署其卒长唐宏、王朗、骆玄真、倪详、逯本、赵简等,分董其卒三千人)
居然很快就打破了广陵城。
也不难理解,谁愿意给你个装神弄鬼的作战啊,吕用之跑路,高骈被扔牢里了。
这次军变的最终收益者,是后面五代十国中南吴的太祖,此时庐州刺史的杨行密。
毕师铎攻广陵的时候吕用之以高骈命令任命庐州刺史杨行密为行军司马赶紧率兵入援。
这个杨行密的起家过程,类似于当年的庞勋。
黄巢祸害天下时,江淮群盗疯起,杨行密入伙了,随后在官军剿匪时被俘虏了,刺史郑棨比较奇特他的样貌,随后让他做了州兵去响应朝廷征调戍守朔方赎罪,戍边时杨行密做了个队长,等干了一年后回到了庐州(治合肥),得罪了军吏又要给他派出去戍边,结果合肥杨行密变身疯狂小杨哥,带队伍砍了那位领导,拿着脑袋起了兵,自号八营都知兵马使,刺史被吓跑,随后杨行密据有庐州,并很轻松被唐廷追授为庐州刺史。
这些年高骈一直忙活修仙,吕用之忙活抓权和腐败,杨行密也乐得在庐州不断积聚势力。
高骈这一现眼,机会来了。
谋主袁袭对杨行密道:高公昏惑,吕用之奸邪,毕师铎悖逆,这仨脏心烂肺内乱了,如今求兵于我庐州,这是上天以淮南授明公也,赶紧去!
杨行密随后悉发庐州兵,又借兵于和州刺史孙端(治历阳),合数千人去了广陵。
杨行密出兵后,广陵城里的起义小分队闹分裂了。
毕师铎通知同是黄巢降将背景的时任宣歙观察使的秦彦来接任淮南节度使,之前被逼裹挟着军变的张神剑找毕师铎要金银财宝分红,毕师铎说得等朝廷的批示,张神剑怒了,你忒特么糊弄人了!朝廷你大爷!带队伍投奔了杨行密,接着海陵镇遏使高霸、曲溪刘金、盱眙贾令威悉以其众投奔了,杨行密之众一下子扩大到了一万七千人,张神剑回了高邮运粮供给之。
五月二十三,秦彦率走水路先赶到,入了广陵自称权知淮南节度使,以毕师铎为行军司马。
五月二十五,杨行密率诸军抵广陵城下,设八寨展开了武装对峙,秦彦闭城自守。
等于局面变成了杨行密率领淮南本地势力围城秦彦和毕师铎代表的黄巢残余势力。
此后开始了长时间围城,秦彦和毕师铎大小数十战想要破围,但大多不利,城中没有粮食了,一米斗卖到了五十缗,草根都吃光了,已经开始拿泥饼了吃了,全城饿死大半,宣州军到后面就开始抓人直接吃了,所谓“驱缚屠割如羊豕,讫无一声,积骸流血,满于坊市”。
八月底的一次大败后,秦彦不再提出战之事,开始在内部挖潜力,找原因,觉得可能是半仙高骈在诅咒他。
这就冤枉人了,此时高真人已经饿的吃皮带了。(高骈在道院,秦彦供给甚薄,左右无食,至然木像、煮革带食之,有相啖者)
九月,秦彦听从了自己身边的宗教界人士妖尼王奉仙的话:扬州上空天象显示有大灾,必有一大人死后才会转危为安。
九月初四,高真人被灭门。
九月初五,杨行密带着将士们穿丧服为高骈大哭办办事,办了个大三天,正式接过了老淮南的大旗。
咱们给淮南战区开了个口子讲了讲其实主要是因为高骈的问题。
这位前期的猛人要是不提一嘴是咋没的实在是不合适,毕竟当年那么厉害的人物,但是提了吧,又觉得侮辱了篇幅。
说一千道一万,政治人物,一定要用俗世的规则去对接这世界。
从萧衍到高骈,这种笑柄真的太可恨了。
后面淮南战区就不细说了,咱的主线是北面的五代,又打了近两个月,十月底,杨行密破城,
结果仅仅过了两天,黄雀在后的孙儒军就到了广陵城西,直接住在了杨行密故寨,杨行密的辎重此时还有没搬完的呢,都被蔡州兵抢了。
这场淮南密室逃脱最终在闰十一月,杨行密杀了高氏旧将的高霸、丁从实、余绕山等军官并其数千部曲后带着队伍和数千辆辎重回了庐州让出了广陵空城结束,孙儒占领了扬州。
说回北境,朱温在这一年的操作多少是有点委员长的微操感觉,打崩秦宗权后,他并没有去宜将剩勇追穷寇,而是在西面边境的洛阳地区已经投诚了李克用的情况下(后面细说)居然东边又得罪了盟友。
朱温在多次被朱瑄兄弟救命后盯上人家的地了,但是吧因为两位救命恩人对自己确实没的说,这些年没少救他,朱温一直管朱瑄喊哥,包括这次汴州决战,人家不放行朱珍你根本扩不了编,人家不来帮你会战同样你够呛打得过秦宗权,攻打人家实在没有理由。
不过这难不倒朱温,编一个理由嘛!
朱温诬告人家朱瑄招诱宣武军士,然后出了文件埋汰人家,朱瑄那边也不惯着,太明白你啥意思了,回书信也不客气。
朱温就此和朱瑄兄弟决裂了。
河南也进入到了三朱混战阶段,朱温先下手为强的遣朱珍与葛从周袭击攻陷了曹州,杀其刺史丘弘礼,随后又攻濮州,与兖、郓二镇兵战于刘桥,杀数万人,朱瑄和朱瑾落得个仅以身免。
朱珍再攻濮州,朱瑄遣弟朱罕率步骑万人救之,结果又被围点打援的朱温逆击于范县直接擒斩了。
十月,朱珍攻拔濮州,刺史朱裕奔郓州,朱珍进兵攻郓州。
朱瑄让朱裕给朱珍写降书,约为内应,朱珍夜里引兵接应来了,朱瑄开门把汴军放进来后关门打狗全杀了,死者数千人,汴军退兵,朱瑄又趁机反推夺回了曹州,以郭词为刺史。
朱温的闪电战构想没打成。
折腾一遛够就抢下来个濮州,还死了数千精锐,还跟东方两镇决裂了。
而且更可怕的是,他眼瞅要面临骨干撤资风险了。
十一月,驻守濮州的朱珍派人去大梁迎其妻,这事没告诉朱温。
这基本摊牌了,潜台词人家想做自己的主人了。
朱温的统治体系中人质是关键一环,很快就知道了,大怒追还其妻并杀了守城门的,派亲吏蒋玄晖召朱珍,以李唐宾代总其众。
这个李唐宾原是尚让偏将,黄巢被李克用打爆那回投降了朱温,因为颇有勇略一直被朱温安排在朱珍身边做副手,每次作战都让二人同行,也从来无往不利,但这俩牛人互相内卷的结果就是越来越不合适,这是朱温埋在朱珍身边的后手。
结果他的智囊敬翔劝朱温道:朱珍是不可轻易取代的,他要是猜惧变乱就坏了。
朱温一琢磨也对,眼下已经跟朱瑄兄弟撕上了,此时斩朱珍不利,而且弄不好人家直接就反了,于是赶紧派人追上了蒋玄晖停止原有安排。
但朱珍在听说媳妇被追回去后已经疑心了,十一月初七晚,朱珍设酒席召请诸将,那边一直不对付的李唐宾怀疑朱珍要做乱了,斩杀了关卡士卒逃奔大梁。
朱珍眼瞅知根知底的李唐宾跑了,随后仓促间也扔了军队只身一人骑马去大梁止损了。
朱温随后给俩人演戏,表示你俩都是将才,都是好同志,又都派回了濮州。
朱温暂时推迟了朱珍的引爆。
闰十一月,朝廷以淮南久乱,任命朱温兼任淮南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朝廷以淮南久乱,闰月,以朱温兼淮南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
为啥朱温得了这个任命呢?
因为此时朝廷的“太上皇”是时任左右神策十军观军容使、左金吾卫上将军、 左右街功德使、上柱国、弘农郡开国公杨复恭。
此时河南、淮南这堆节度使中只有朱温曾经是他杨家的嫡系。
朱温于是遣内客将张延范向杨行密传达朝命,以杨行密为淮南节度使,又以宣武行军司马李璠为淮南留后,遣牙将郭言率兵千人护送上任。
朱温一边拉拢杨行密,一边在淮南提前埋钉子,但是根本过不去,因为要过徐州和宿州,那是人家感化节度使时溥的地盘。
时溥觉得是自己拿到的黄巢脑袋,功劳要比朱温大,官职又是都统却没法领淮南,反而让朱温得了相当愤怒,这回朱温致书信于时溥,时溥不许。
客观来讲谁都能看的明白时溥是啥想法,他跟淮南是接壤的,眼下孙儒和杨行密僵持着,人家想玩黄雀在后的,凭啥让你朱温过去啊!
按理来讲扬州地区对于朱温来讲属于飞地,你本来就控制不到,所以你应该卖给时溥一个面子,用本不属于你的扬州和此时东南面招讨使的政治头衔去全权授予时溥处理淮南,换取时溥跟你结盟,帮你去夹击朱瑄兄弟。
但朱温选择忽视,继续走!楞过徐宿辖区!
结果宣武军到了泗洲时被时溥率兵袭击,郭言力战后得免,徐、汴开始结仇。
等于朱温折腾了这一年,夺回了秦宗权抢走的郑州,抢到了朱瑄的濮州,然后把周边地缘全部结仇了。
小画家那还得南面拽着个意大利了,还得东边先跟慈父遣条约呢,人家朱温是真行,半年多前还去山东化缘呢,现在主打一个哪里不服点哪里,吃点药真觉得自己能硬起来没完了。
此时东有朱瑄兄弟和王敬武;南有秦宗权和时溥;西有依附于李克用的李罕之势力,冲着887年这一通胡打,朱温按理讲是在这四战之地是混不出来的。
但是,继887年那个奇妙夏天汴州决战前朱珍带来了神奇加盟后,进入888年后,朱温又迎来了一个奇妙的夏天。
老天几乎是推着他走的半卖半送盘活了他的局面!
刚进入888年时,朱温先是又一次的体会了一把竹篮打水的快感。
他想上魏博捡漏,又没捡成。
魏博节度使乐彦祯原来是魏博军的马步军都虞候,后功迁澶州刺史,五年前因为上任节度使韩简是个战争贩子,打完河阳诸葛爽又打河对岸天平军,在两头打地鼠时人家诸葛爽又收复了河阳,韩简再打河阳时被诸葛爽部将李罕之所败,乐彦祯随后利用牙兵们的不满情绪抢了魏州做了新节度使。
乐彦祯上任后感觉到了乱世将至,随后征发六州之民在魏州城外修筑了方圆八十里的外城,人民苦于劳役。
其实这没啥,真来了食人大军除了城之外啥也不好使,百姓们现在不辛苦点到时候就是没命的问题了,而且修城也是为了保护军爷们,谁也不嫌保险上的少,这没问题,问题在于乐彦祯想的确实比较长远,他不光想着备兵灾,还想着备“牙灾”,他太知道自己这位置有多凶险了,暗中派其子乐从训召集了亡命徒五百多人组成亲军,自己整了个单独编制的“子将”,想暗中扶植自己的武装。
人家魏府牙兵们不干喽,你立山头是啥意思!
乐从训一看形势不对吓的换了衣服就逃出城了,随后乐彦祯委任他儿子做了相州刺史。
乐从训逃走后又派人到魏州拉甲胄武器、金银布帛,要继续打造武装,眼瞅你还敢拉东西走,牙兵们开始琢磨搞事情了,乐彦祯一看事态失控了,吓的直接辞官到龙兴寺做和尚了,随后牙兵们推了都将赵文弁为魏博留后。
是个人就能当魏博的节度使,但必须我们魏府牙兵同意!我们是这的主人!
乐从训随后率军三万来到魏州城下要抢回自家的编制,赵文弁不出城迎战,牙兵们怀疑你是不是跟乐家爷俩有染!赶紧杀了,紧急又要推举新领导。
这时候有人说:看到一个白胡子老头说牙将罗弘信应做此地之主。
这位罗弘信是从曾祖开始就在魏博做军校的铁杆牙兵家族的第四代,牙兵们听说有人举荐后开始高呼问道:谁想做节度使来着?
罗弘信站出来我选我道:白胡子老头说的就是我!
然后就这么定了,比草原选举还要浪漫,罗弘信随后带队出城把乐从训打跑了,乐从训收残兵退保内黄,魏州牙军随后就把内黄围了。
就在这不久前,朱温终于要干点正事了,终于想起来最大的敌人其实是秦宗权,要先去蔡州斩草除根,于是遣押牙将雷邺带着万两银子求援于魏博,结果牙兵驱逐了乐彦祯后直接在宾馆杀了外交大使雷邺。
太狂了,魏府牙兵们恶人自有恶人磨的终于等来了最终将他们斩草除根的那个梦魇。
乐从训败后求救于朱温,朱温此时在宋州带上粮食准备攻秦宗权了,恰逢乐从训来告急,又听说自家大使被杀了,于是秦宗权不打了,移军屯滑州,遣都指挥使朱珍等分兵救乐从训。
朱珍自白马渡黄河,攻克黎阳、临河、李固三镇,进至内黄,败魏军万余人,获其将周儒等十人,魏军有个两千人的“豹子军”编制,更是直接被屠灭,朱珍威振河朔!
牙兵们到底还是多年没经过血与火历练了,连年被战乱拷打的中原兵来了河北此时堪称降维打击。
但是宣武军干涉魏博内政的机会还是溜走了,乐从训移军洹水的时候被罗弘信遣其将程公信截击斩杀,随后又去庙里把乐彦祯拉出来,爷俩整整齐齐的砍了枭首军门。
朱温就此失去了傀儡代理人。
四月二十六,罗弘信遣使以厚币镐赏打不过的朱温大军,请求修好。
接下来,朱温面临着抉择。
按理讲,以朱温的眼光他看不了那么远,但恰巧此时西方掉下来了一个比魏博更大的馅饼,他不想把事闹大了,随后撤军了。
朱温堪称神奇的得到了一块战略要地的加盟。
一年多以前,河阳节度使诸葛爽死了,局面对朱温开始相当不利,因为新上位的河阳节度使是李克用扶植的李罕之。
李罕之,陈州项城人,家里世代种田的,到他这辈时有点家底,能供他读书了,但是学不出来,唐末纷乱,很快家败了他又去落发为僧,但因为为人无赖,到哪哪不招待见,曾乞食于酸枣县,自旦至晡没人给他一口饭,随后掷钵于地,毁弃僧衣,亡命为盗去也。很快赶上了黄巢起事,李罕之迅速加盟混到了管理层,等黄巢渡江后李罕之又带着队伍背贼归唐降了高骈,成了光州刺史,一年多后被秦宗权入寇守不住了,弃郡归老家项城,收合余众后投奔了河阳诸葛爽,主要负责驻防洛阳。
诸葛爽死后其将刘经推诸葛爽之子诸葛仲方为帅,担心李罕之不好控制,自己引兵镇守洛阳,没多久双方开打,李罕之在被偷袭后反推击败刘经,然后准备攻打河阳。
你这一败同志们就不高兴了,河阳将张全义(原名张言)暗中与李罕之结交,但被刘经知道了,张全义随后引兵渡河归附李罕之,哥俩共攻河阳,但被刘经击败,李罕之退回怀州。
他们打了一通后,孙儒带着吃人军来了,直接把河阳军给打爆了,诸葛仲方率残部坐着船投奔了朱温,后来秦宗权在汴州大会战中被击败,孙儒烧毁河阳撤退,李罕之与张全义收散兵又求援于李克用,在河东援军的帮助下,李罕之收回河阳,被李克用任命为河阳节度使,张全义被任命为河南尹、东都留守。
李罕之与张全义经过了这次创业后双方刻臂为盟,如张耳、陈余之故事。(罕之既与言患难交契,刻臂为盟,永同休戚,如张耳、陈余之义也)
你瞅模仿这俩人。
此时护国军节度使(也就是原河中军节度使)王重荣被手下弄死,其兄王重盈接任,李克用也开始盯上盟友地盘了,放任李罕之攻打晋、绛两州,李罕之在经过黄巢和孙儒的调教后也是老思路流寇吃人打法,到处抢掠,满世界吃人,绛州投降后李罕之又进攻晋州,逼的王重盈遣使求援于朱温。
李罕之越打越狂,不断找张全义索要军需,而且越来越看不起人家,说人家就是个臭种地的。
张全义是这乱世相当稀缺的生产抚民型干部。
东都洛阳最开始在黄巢祸祸了之后还活着的百姓聚集到了三个小城去自保,等秦宗权和孙儒残暴杀来后整个东都就只剩断壁残垣了,张全义刚到东都的时候完完全全就是狮驼岭的既视感,白骨遍地,满目荆棘,还活着的人不到百户了,张全义的全部部下才一百多人,都屯守在了三城中间的中州城。(初,东都经黄巢之乱,遗民聚为三城以相保,继以秦宗权、孙儒残暴,仅存坏垣而已。全义初至,白骨蔽地,荆棘弥望,居民不满百户,全义麾下才百余人,相与保中州城,四野俱无耕者)
其实洛阳百姓相对来讲还算幸运的,比中原百姓幸运的多,因为周围有山,这帮土匪们来了之后可以往山里藏,别看眼下这么点人,等张全义全力安抚百姓恢复秩序招募兵丁自卫后,几年之后就有大量的户口回来了,所谓“无严刑,无租税,民归之者如市。又选壮者教之战陈,以御寇盗。数年之后,都城坊曲,渐复旧制,诸县户口,率皆归复,桑麻蔚然,野无旷土。其胜兵者,大县至七千人,小县不减二千人,乃奏置令佐以治之”。
张全义明察秋毫,人不能欺,但为政宽简,全心全意恢复秩序和生产,甚至几年后达到了“邻里有无相助,故比户皆有蓄积,凶年不饥,遂成富庶焉”的局面。
乱世最缺的就是这种干部。
但李罕之越来越骄狂,小不如意就把河南府吏拉倒河阳鞭打,张全义在群众基础铺垫好之后,在888年二月,夜率全军袭击河阳三城,天亮拿下,俘虏全部家眷,张全义就此兼领了河阳节度使。
李罕之逃奔泽州,求救于李克用。
李克用再现骚操作,他居然没有抛弃李罕之去拉拢奶王张全义,而是命康君立为南面招讨使,督李存孝、薛阿檀、史俨、安金俊、安休休五将、骑兵七千助李罕之攻打河阳。
张全义也知道,只要河阳丢了洛阳根本守不住!到时候这些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死命抵抗。
过了俩月,城中粮尽,张全义实在没办法后将妻子儿女都送给了朱温当人质,请求救援。
四月,朱温遣将丁会、葛从周、牛存节率兵数万救河阳。
李存孝令李罕之以步兵继续攻城,自率骑兵逆战于温县。
汴军虽然是步兵,但这些年的铁血历练下已经不是普通步兵了,骑兵部队不再具有降维打击能力了,结果人数绝对劣势的河东军战败,汴军所谋者大的甚至分兵欲断太行陉想把河东军闷死在河内,康君立等惧,引兵还。
朱温随后上表其将丁会为河阳留后守住了这座物流桥头堡,绝了李克用南下之路,又让张全义干回了河南尹。
张全义那边感激朱温的帮助,自此尽心附之,朱温每次出战,张全义靠着这几年的根据地建设保障了朱温的后勤给养。
已经大乱世十年了,谁能在这个时候第一时间搞出产粮根据地,谁能重新拾起当年的曹孟德故智搞军屯,谁就能第一时间杀出来!
某种意义上,这成为了后梁比后唐提前兴起的一个重要保障。
丢了河阳的李罕之只能做泽州刺史成了李克用的南面开门狗,还是“专以寇钞为事”,凭一己之力生生搞出了一个数百里无人区的缓冲地带,所谓“自怀、孟、晋、绛数百里间,州无刺史,县无令长,田无麦禾,邑无烟火者,殆将十年”。
至此,朱温非常幸运的,在原本极其恶劣的地缘环境下得到了意外助力。
看一下朱温此时的势力范围:
原本东西南三面都是仇人的,结果888年的上半年一过,局面如下:
1、北面的魏博出现了内乱,随后被他打服;李罕之将怀、孟、晋、绛搞成了无人区,再来入寇也会有物流难题,因此北方军备整体降级;
2、西边本来是李克用势力,现在成了奶源大后方;更西边的王重盈也倒向了自己。
总之,极其幸运。
五月,朱温得洛阳盆地无西顾之忧后,发兵猛击秦宗权。
看到河洛也归顺朱温后,秦宗权的荆襄节度使赵德諲遣使归朝,愿讨贼自效,赵德諲又带着荆襄之兵来会和朱温打前老板了。
朱温再得助力!一通百通了!
朱温率军大破秦宗权于蔡州之南,克北关门,秦宗权屯守中州,朱温分渚将为二十八寨以环之,幽默的朱温表示要照着天上的二十八星宿之数灭此妖贼!
仅仅一年,攻守之势异也。
八月,朱温拔蔡州南城。
九月,朱温因为粮运不继班师,结果回去就歇了一个月又调来了粮食顺着水路打徐州的时溥去了。(九月,以粮运不继,遂班师。是时,帝知宗权残孽不足为患,遂移兵以伐徐)
十月,徐兵截击朱珍,被朱珍暴打后取沛、滕二县,斩获万计。
十一月,时溥自率步骑七万屯吴康镇,亲自与朱珍会战,再次被击败,朱温随后又遣别将攻宿州,刺史张友投降。
朱温在东南形势一片大好,打开局面的还是朱珍。
半年多以后,已经堪称朱温“韩信”的朱珍没控制住脾气杀了被朱温埋雷在身边的李唐宾,朱温随后在智囊敬翔的献计下先是假称抓了李唐宾妻子儿女扔监狱了,遣骑慰抚朱珍,随后亲临前线视察的过程中在朱珍出迎之时抓了人家,随后以擅杀大将的理由杀了朱珍。
当时诸将霍存等数十人叩头为朱珍请愿,朱温一看更怒了,掀了床扔诸将,骂道:朱珍杀李唐宾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救呢!霍存等退下。(梁祖令武士执之,责其专杀,命丁会行戮。都将霍存等数十人叩头以救,太祖怒,以坐床掷之,乃退)
朱珍过早的退场了这残唐五代大舞台,朱温命同样是中涓元勋的老资格庞师古代朱珍为都指挥使。
熬过了最难的那口气后,最强的战力已经不是此时的刚需了。
这是个杀戮的时代,很遗憾你表现的太耀眼了。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造我的反,就算你不反,你的牙将牙兵们也要逼你反,东征淄青,西救汴州,北伐魏博,南屠徐宿,这天下你打下来了太多了。
没有你,真的很重要。
杀朱珍,是朱温尝试打破牙将造反节度使的第一个阶段。
这位二把手的前期股份占的实在是太多了,这种账只能物理平。
而且朱珍杀李唐宾其实也是决裂信号了,只不过朱温用了绥靖安抚的手段骗过了朱珍抢先一步动了手。
这个时代没有信仰,只有铁血和利益。
成王败寇,很遗憾你输了。
888年十二月,大势已去的秦宗权众叛亲离,其将申丛抓了他折其足关了起来后投降了朱温,不久蔡将郭璠又杀了申丛,送秦宗权于汴州对朱温汇报道:申丛谋复立秦宗权,被我杀了。
脚丫子都给打折了,咋可能谋划复立,是你太想进步了吧。
朱温笑了笑封郭璠为留后,至此蔡、申、光等州平,秦宗权被送至京师,斩于独柳。
秦宗权被灭后,最后一只黄巢流民军基因的孙儒在三年后率大军依旧是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打的杨行密多次大败,小杨哥甚至一度想要跑了,最终在坚守待变下迎来了对孙儒无粮吃人的天谴,孙儒军中大疫,分遣大将刘建锋、马殷等到附近诸县抄掠,结果被杨行密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掏了心,连破五十余寨,在阵上生擒孙儒,处死后传首长安。
大部分的孙儒之众此后被杨行密收编,堪比当年曹操入兖州时青州兵加盟的效果,成为了杨行密能做南吴太祖的关键嫁衣。
杨行密从孙儒军中选锋了勇健者五千人,厚其禀赐,以黑衣蒙甲,号“黑云都”,每次作战都派这支特种部队先登陷阵,也是靠这伙走南闯北见过太多血战的武装,杨行密后来顶住了朱温的南侵,将双方的边境线划在了淮河。
黄巢拉起来的这支吃人魔王大军在先后给朱温、杨行密点完炮之后,其最后的一支余脉由孙儒被擒时安排四处抄略的刘建锋、马殷分部带离了大江之南。
刘建锋和马殷收余众七千南走洪州,推刘建锋为帅,马殷为先锋指挥使,等到了江西后又收敛十余万流民跟着滚了,最终这支力量在895年杀入湖南后被唐廷追认肯定,随后停止了流动,并最终由马殷统一湖南全境建立了南楚。
自875年开始王仙芝率众于濮州起义,到895年最后的流民军遗脉落户湖南,时隔了20年,在黄巢、秦宗权、孙儒这三代食人魔王的肆虐后,华夏的棋盘被清空了出来。
在这二十年中,最开始一小撮的流民军随着游走各地如滚雪球般越祸祸规模越大,他们先是毁掉当地的生态,让当地活不下去,随后裹挟着良民跟着他们走,让良民变成动物,年轻力壮去抢去杀,老弱变成军粮,一路裹挟一路祸害,在将关中、河洛、河南、淮南、荆襄以及整个南国全祸害一遍后,最终将最能杀的杀戮机器留给朱温和杨行密后退出了历史舞台。
分久必合的第一个阶段走完了。
这段乱世的写作产生了让我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觉。
哪哪都在杀,哪哪都在过把瘾就死,哪哪的操作都是眼皮子极浅的有今没明,没有重点,没有章法。
朱温在此战之后走入了正循环,但除了掐点儿铲除朱珍外,根本看不到什么章法。
他人生的三次关键升级分别是“被杨复光招降安排工作”、“李克用打崩黄巢后接收前公司遗产”以及“朱珍超强甚至堪称逆天的东征回援”。
全都是幸运。
他人生迄今为止也犯了太多次堪比战争贩子般四处树敌的、根本不懂机会成本为何物的重大战略错误,从暗算李克用开始,他仿佛就不知道树敌的成本有多高。
就一个思路,不要怂,就是干,抢到眼下能看到的一切!梭哈梭哈全梭哈!
意外吗?
不要意外,他是跟着黄巢大军参与了北上南下全过程的核心骨干。
他本身就有着眼皮子浅,不重视战略的基因。
这改不了。
他确实倒是没吃人,但他也从来没把天地万物当人看。
他的汴军之所以战斗力超强,是因为有着极其严苛的执法力度,他的军队中只要将校有战死的,他部下的所有兵就必须全都斩首,称为“跋队斩”,所以打仗中将帅们一冲锋就没有人敢不冲,还得团结在领导身边冲,因为他可以浪,但浪的成本得全军一块负,但是打仗注定难免主将战损的,兵们通常一看见领导挂了第一反应要么是投降要么是跑路。针对这个问题,朱温又是这么拆解的,一边严管人质制度,一边将所有兵的脸上都刺军号,无论是死大将的兵还是思乡兵,只要看见脸上有字乱晃荡的所有关口津渡必须逮捕送回原单位,然后等待的就是杀一儆百的军前正法,就算侥幸逃回了乡里也不敢相容,这堵死了思乡兵和战败兵的后路,但也客观造成了大量逃兵成了匪去组成了一个又一个小游击队来祸害他。
客观来讲,他也是个历史中的小过客。
他的历史使命,更像是将稀碎的河南地区攥成一个整体,这也是他“朱梁”一朝的历史意义。
无论是“一句就急李克用”,还是“瞅啥打啥朱全忠”,这俩其实半斤八两,这二位爷哪一个先杀出来问鼎,其实主动权都不在自己,因为他们都不会为自己规划个切实可行的宏观战略,他俩都需要被历史的大潮随波逐流的推着走。
推了卧龙凤雏一把的,是大唐的新任舵手。
888年二月,被田令孜差点拐卖了的大唐马球状元爷李儇不行了,赶紧自凤翔出发必须死家里。
三月初五,李儇彻底不行了。
这个顽主没整出儿子,随后是皇太弟问题。
吉王李保据说长而贤,群臣属望,但太监不同意,群臣算个屁!
此时进封了魏国公,加食邑七千户,赐号“忠贞启圣定国功臣”的杨复恭请立皇弟寿王李杰。
当日诏书出来,这事就那么定了,立李杰为皇太弟,监军国事。
三月初六,李儇崩于灵符殿,遗制皇太弟李杰更名李敏(转年改名李晔),即皇帝位,也就是李唐实质意义上的亡国之君,唐昭宗。
昭宗是个好庙号,所谓“容仪恭美曰昭;昭德有劳曰昭;圣闻周达曰昭;声闻宣远曰昭;威仪恭明曰昭;明德有功曰昭;圣问达道曰昭;圣德嗣服曰昭;德业升闻曰昭;智能察微曰昭;德礼不愆曰昭;高朗令终曰昭;遐隐不遗曰昭;德辉内蕴曰昭;柔德有光曰昭”。
一般来讲,王朝末年出不了这种庙号,你比如他前面这位,是唐僖宗。
当然,李晔客观来讲也是配不上这个庙号的,他这昭宗庙号出来后当年就被改庙号为襄宗,谥号为恭灵庄闵孝皇帝了。
你瞅瞅,谥号里面都出“灵”了。
这谥号在汉灵帝后基本没人用了,臭了街了,又给此君安上了。
大唐崇祯,你该亮亮相了。